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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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在地上的貓鬼輕輕地顫抖起來,鈴娘一邊安撫它一邊訴說,雖然種種酷刑一帶而過,但泉珃還是覺得頭皮發麻,這不是她第一次聽到人修如何虐待妖族,卻是她第一次看見被虐待後的妖族。

司青寬的臉色也變得煞白,他一直知道制作貓鬼的邪術殘忍至極,但不曾想會殘忍到如此地步。

被制成鬼獸的貓鬼小斑聽從主人的命令收集嬰孩的魂魄,在覃城漏了行蹤,逃跑時遇到了幼時的同伴鈴娘,鈴娘想起早年曾在方外山下封印過一個產鬼,她想著貓鬼的怨氣和產鬼的怨氣應該差不多,便帶著小斑一路逃到方外山,想用產鬼,也就是狄陳氏的亡靈蒙混過關。

她那日進山撤去封印時遇見了泉珃,妖和人修本就是死敵,若是大妖能把人修打退就更好了。果然如她所料,大妖下山去了,鈴娘悄悄尾隨,卻發現,這個大妖大概是在山中隱居久了,一心修仙,脾氣十分好,並沒有和人修打起來。

所以才有了後來,對嬰兒下手時被司青寬抓個正著的“泉珃”,鈴娘想著這一回人修和大妖該打起來了,結果又想差了,這人修是個糊塗蛋,連妖和人都分不清。大妖也不知怎麽回事,竟然幫著人修一起查案,居然還認識那個產鬼生前的身份。

她越來越害怕,就怕人修找來更多的幫手,而大妖又與人修相識,他們兩方一聯合,自己和小斑就死定了。

“我一時氣憤,才會來偷襲人修的,”她抽泣著似豁出去了般,坦然道:“小人修死在這裏,他的同門就會趕來此處,那我和小斑離開後就能安全一段時間了,鈴娘如此行事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滿大人對人修一再手軟,想給大人找點麻煩,讓大人知道人修的真面目。”

泉珃本來就氣被人利用了,想好好質問一番,可現下人家就這麽大大方方招供了,方才她又為小斑的身世傷感了一番,一時兩難不知如何開口。

這時一直沈默的司青寬開口問道:“那個邪修為何要收集嬰兒亡靈?”

鈴娘非常厭惡人修,嘲諷道:“不知道,你們人修自己互相殘殺,到頭來還說是妖邪作祟,真是好笑。”

司青寬也不惱,“還望告之邪修如今在何處,我與同門師兄一定會將此心術不正之人繩之與法。”

鈴娘眼光閃了閃,似有動容,又似不屑,“約是在源康城一帶。”

就在他們二人對話時,自玉佩中飄出了狄陳氏的亡靈,她看著跪在地上的鈴娘若有所思,就聽泉珃問道:“鈴娘,狄陳氏與你無怨無仇,你為何要害死她,又將她封印了三十年?”

也不知為何,狄陳氏面對真正害死她的兇手時,沒有撲上去索命,一反常態得甚至有些畏縮。

“是我將她封印的,但我沒有存心想害死她,”跪在地上的鈴娘神情淒苦。

“難道不是你欺騙我?”狄陳氏問道。

鈴娘癟癟嘴,淚水吧嗒吧嗒往下落,“我當時路過圳陽堡,狄陳氏的婢女鈴鐺曾給我餵過食,我便跟著她想幫她一個小忙還恩,進入狄府後就遇到了她,我是妖自然能洞悉凡人的情緒,也是一時興起,撒了個小謊,哪裏知道她就……就……這麽死了”

“一時興起?一個小謊,你說得如此輕描淡寫,卻是生生害了我一條性命。”狄陳氏怒意上湧,氣極落淚。

鈴娘突然反問一句,“夫人出嫁前已與表兄私定終身了不是嗎?”

“你……你說這個做什麽,這與你害我有何相幹?!”狄陳氏不自然的辯駁。

鈴娘繼續道:“我當時嚇壞了,就想弄清楚夫人為何因我一句謊言就死了,所以去查探了一番知道了此事。可惜夫人的表兄後來高攀了官家親事,此事便沒有後續了,夫人不甘心,讓自己的母親去質問,弄來弄去反倒汙了自己的清譽,被父親厭棄,這才依了舊日婚約下嫁狄府,全了陳家重諾守信的好名聲。”

狄陳氏的臉漲得通紅,吶吶不語。

“夫人是因為思慮過甚才難產的,但夫人思慮的是什麽呢?表兄攀了高門仕途順遂,夫人咽不下這口氣,日日輾轉反側不是嗎?夫人時常去山神廟祈求的是什麽呢?夫人難道不想依仗狄大人的軍功成為官夫人,好在姨母一家前揚眉吐氣嗎?”

鈴娘因先前的哽咽還沒有緩過勁來,依舊語帶哭腔,卻字字如刀,直刺得狄陳氏說不出話來。

“夠了,你別說了,我這麽想有什麽錯?!”狄陳氏想撲上去堵住鈴娘的嘴,又近不了她的身,只能幹巴巴地吼道。

鈴娘悔不當初,大哭道:“若我早就知道這些事,就不會鑄成大錯了,都是我的錯,害了夫人。”

泉珃覺得匪夷所思,狄陳氏不是說因為擔心刀劍無眼,傷了夫君,才時常去山神廟為丈夫祈福的嘛,怎麽又是這樣的內情。

她看了眼狄陳氏,後者只翻來覆去的說:“不是的,沒有,不是這樣的……”再無其他解釋,如此看來,鈴娘所言八九不離十了。

“當時狄夫人新喪,難產而死又心有怨氣,因我當時是化成鈴鐺的樣子騙的夫人,怕她化鬼之後找鈴鐺索命,才將她封印起來的,想等到鈴鐺死後再將她放出來超度,”鈴鐺抹著眼淚,對狄陳氏又叩又拜,求她原諒。

莫說泉珃,連司青寬都聽楞了,該如何說呢,陰錯陽差嘛,還是自討苦吃,他們二人靜默許久,最後泉珃揉了揉眉心,對鈴娘道:“不管是無心還是有意,你到底還是害了她,如此放任你離開也說不過去,我罰你被封印三百年,你可認?”

鈴娘抽泣著垂下頭,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註意道她的手捏著衣角,絞了好一會兒才認命般輕輕點了兩下,她抹幹眼淚低聲問道:“那小斑呢?”

泉珃道:“它和狄陳氏都是亡魂,不可在人間就留,我會將他們送往幽冥司投胎。”

貓鬼嗚咽著舔了舔鈴娘的手,鈴娘眼中閃過一絲恨意,“那虐殺小斑的術士呢,就這麽算了嗎?”

“我會殺了他,”司青寬雙目灼灼似火,沈聲道:“我一定會殺了他,毀去制作鬼獸的邪術。”

鈴娘冷哼一聲,“我不信,你們人修蛇鼠一窩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我信,”泉珃說道,她轉而看向司青寬,“我自有辦法查出他是否身死,若我下山時他還未入黃泉,我便自己動手。”自己無法離開方外山地界,也不知山仙什麽時候能回來,在這之前不妨讓人修自己鬥一鬥。

司青寬雙手握拳,鄭重道:“是,必在前……下山前,了結此事。”

“我不去,我不去投胎!”狄陳氏突然厲聲喊道,她指著泉珃和跪在地上的鈴娘,“你們都是妖,妖害人就不用償命嗎?你輕飄飄一句關她五百年,就想讓我散了怨氣,投入輪回,你做夢!”

泉珃實不想與狄陳氏的亡靈糾纏,她本來就不是完整的狄陳氏,只是她生前一股怨氣所化,講不通道理也是正常。

狄陳氏的亡靈還在怒吼,突然聽到泉珃一句入秘傳音,躁動的亡靈徒然楞在原地,她張了張口又不知說些什麽,淚水奪眶而下,她掩面痛哭不已,周身的怨氣開始消退,亡靈的魂體漸漸變得稀薄,她還是什麽也沒說只對著泉珃深深一拜,便隨風消散投往幽冥去了。

送走了一個,泉珃轉頭去看第二個,貓鬼伏在地上渾身發抖,鈴娘心疼道:“大人,小斑有術士的咒語束縛,那人不死,它無法往生。”

“那便先寄身在玉佩中吧,”泉珃又取出那塊魚形玉佩,貓鬼嗚咽著去蹭鈴娘的手,害怕得不肯離去,鈴娘垂淚低聲哄了幾句,貓鬼才依依不舍化作青煙進入玉佩中。

之前封印狄陳氏的陶罐突然自司青寬手中掙脫,徑自飛到泉珃手中,鈴娘見狀連忙垂下頭去,瘦小的身子微微顫抖。

泉珃想了想,這小兔妖約莫也才化形百年左右,一下就要封印三百年,實在有些可憐,她說道:“待你三百年後出來,我會盡力助你渡過天劫。”

鈴娘激動地拜倒在地上,給泉珃連連磕頭:“多謝大人,鈴娘一定潛心悔過,不忘大人教誨。”

將兔妖封印到陶罐中後,便只剩下泉珃和司青寬兩人對立而視。

司青寬有些尷尬,之前他一直管泉珃喊前輩來著,現在前輩變成了對頭,他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我救過你兩次,”泉珃語氣淡然,面無表情,“雖然都是出於私心,動機不純,也不能挾恩求報,只望你莫要給我招來麻煩。”

司青寬道:“是,我不會與任何人說前……說起你的存在。”

“這便好,”泉珃挑眉,勾起嘴角譏諷道:“其實也沒什麽,要是有人修來誅妖,我殺了就是。”

司青寬急急解釋道:“我們修士不會濫殺無辜,是非不分的,誠然是有心術不正的修士,用禁術謀求私利,但那只是少數,且若被正派修士知曉必然遭到追殺。”

泉珃心道,現在的修士如何我是不清楚,但千年前的修士是什麽德行,我比你清楚,她笑笑不語,轉身沒入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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