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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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圳陽堡中確有狄察衛此人,但他早在三十年前就戰死了,”一見面,司青寬就把自己探聽到的消息告訴泉珃,“狄察衛的夫人在他死後兩個月因難產而亡。”

泉珃微微點頭,範無咎的回信中也說了此事。

司青寬又道:“前輩,不如問問狄陳氏的亡魂,給她傳信的丫頭叫什麽名字,晚輩覺得那丫頭非常可疑。"

“問是要問的,但不一定還能找到這個人,”泉珃擡步往村外的河邊走去,邊走邊說:“狄陳氏的亡魂被封印了三十年,早不解,晚不解,偏偏在這時候就解開。”

一語驚醒夢中人,司青寬明白了泉珃的話中意,“這麽說,封印狄陳氏亡魂的人和虐殺嬰孩的人很有可能是一夥的,這個狄陳氏只是放出來吸引我們的註意,是為了拖延時間的。”

泉珃挑了挑眉毛,倒不是那麽蠢,她快走兩步帶著司青寬遠離熱鬧的村口,此時金烏西垂,落日的餘輝悠然而昏昧,寄身在玉佩中的亡靈緩緩現身,帶著無法抑制的幽怨鬼氣。

狄陳氏的亡靈因身處故地而變的躁動不安,怨氣四溢,陰風陣陣,若不是礙於泉珃威勢,她怕早已撲向狄氏舊宅索命去了。

事情的來龍去脈,泉珃和司青寬猜不到十分也猜到了七八分,此時再對上狄陳氏這副厲鬼索命,怨氣沖天的樣子,實有些語塞。

泉珃和司青寬默然對視了良久,還是司青寬敗下陣來,他輕咳一聲將打聽道的消息又說了一遍,真相如同傾盆大雨迎頭澆熄了怨靈的怒火,狄陳氏不可置信,手指微顫指著司青寬,“妾身不信,你們,你們只是想誆妾身去輪回,妾身要當面問他……”

司青寬無奈道:“此事並不隱秘,圳陽堡中上了年紀的老人都還有些印象,我又何須騙你?”

不管司青寬怎麽說,狄陳氏都不肯相信,她一邊哭泣一邊搖頭,連說:“不可能,我不信,不可能……”

泉珃看她如此冥頑不靈,輕嘲道:“當時一個小丫頭隨便說了一句你就信了,呵,我們同你說了這麽久,你怎麽又不肯信了呢?”

狄陳氏止住了哭泣聲,周身的怨氣又躁動起來,亡靈青著臉柳眉倒立,“可……為什麽要騙我!我待她不好嗎!”

“誰騙你?”司青寬忙問道:“是誰騙了你?”

“是鈴鐺,還是流雲,我不記得了,”狄陳氏的亡靈蹙眉思索,焦躁地在原地飄來飄去,“好像是外院的小丫頭,還是母親派來的……”

司青寬無語,看來傳話的只是個普通的婢女,這個狄陳氏居然這麽輕易就相信了,也不多問幾個人,憑白送了一條命,還憑著一句謊言生生就化作厲鬼出來索命,叫他說什麽好。

泉珃出聲打斷了狄陳氏的思緒,“別想了,你還記得封印你的地方嗎?”

狄陳氏一楞,不懂泉珃為何突然這麽問,卻也老實答道:“好似是山中,應該就在那個村子附近,妾只能在附近徘徊,憑自身之力,並無法走遠。”

“那你先回玉佩中,到了地方我再將你放出來。”

狄陳氏不甘心地望了一眼狄家的方向,她以怨氣而生,本就是要向害死她的人索命的,可她並不敢反駁泉珃,只能默然化作一道青煙回到玉佩中。

泉珃撇撇嘴,對司青寬道:“走吧,找到封印她的地方,或許會有線索。”

當他們在淮村附近的一處山坳中找到封印亡靈的陣法時,已是夜色深沈,殘月如鉤。

“前輩,你看,”司青寬從地上站起來,狄陳氏的亡靈退了幾步,似是非常害怕他手裏的東西。

泉珃舉著火把湊近了些,看清了司青寬手裏的陶罐後,她的神色變得有些陰沈。

司青寬的臉色也不大好,自查到狄陳氏亡靈被封印一事後,他就知曉虐殺嬰孩的不是什麽厲鬼而是術士,是和自己一樣的修道之人。

他以前也知道,有一些術士用禁術操控亡靈來謀求私利,他從覃城追到這裏,一路上有不少嬰孩死於滿月當日,這麽喪心病狂的敗類,他恨不得殺之後快。

原本想找到封印狄陳氏的器物,憑上面的咒符找到一些線索,可現在這陶罐上什麽也沒有,“解封的人好像把咒符也帶走了,”他轉向狄陳氏問道:“狄夫人,你沒看見解開封印的人嗎?”

“妾身若看見那人,豈會讓他輕易走脫,”狄陳氏的眼中滿是怨憤,語氣森寒。

線索到這裏好像就斷了,司青寬將陶罐舉到火把下左看右看,想從上面找出些蛛絲馬跡,只可惜這就是個普通的陶罐,連貼咒符的痕跡都沒有。

泉珃一直低著頭沈默,方才她在陶罐上嗅出了一絲妖氣,很淡,很淡,卻能肯定無疑,竟然,是妖。

怎麽會這樣呢,是這只妖害死了凡人嗎?它和狄陳氏的冤死有關,那和虐殺嬰孩也有關嗎?泉珃心緒不寧,餘光看見司青寬在琢磨陶罐,就更覺得頭皮發麻,她害怕司青寬察覺陶罐上殘留的妖氣,也莫名覺得心虛。

從啟智起,她聽到的都是關於人修的冷酷和殘暴,他們虐殺妖族,用妖獸互鬥來取樂,卻從來沒有聽說妖也會迫害凡人,這只妖為什麽要去害人呢?是不是被迫反擊?可狄陳氏生前待人還是挺和善的,不然也不會讓自己和鳳玳上車避雨。

“今天太晚了,先回去吧,”泉珃壓下心中亂七八糟的思緒,對司青寬道,見他提著陶罐沒有放下的意思,又問了一句,“這個……你也要帶走嗎?”

“恩,晚輩想把此物帶回師門,讓師父看看,說不定能有什麽發現,”司青寬一臉凝重。

泉珃的嘴抿成一條線,她私心裏可不想再有人修來摻和這件事,就算這只妖殺了凡人,幹了壞事,那也是妖族的事,怎麽懲處也該妖族說了算。

和司青寬分別之後,泉珃沒急著回仙府,而是又放出了玉佩中的狄陳氏,冷聲問道:“你生前有沒有得罪什麽活物?”

“活物?”狄陳氏覺得這問題有些奇怪。

“是,比如寵物,或者路上遇見的蛇之類的,你有沒有打罵過它們?”

狄陳氏搖頭,“妾很少出府,即使出門也是乘車,並未在外遇見過蛇蟲。寵物的話,妾也不曾飼養過。”

泉珃一陣沈默,突然間她想起了什麽,急切道:“兔子呢?你有沒有打過兔子?”沒由來的她想到了那日在山中遇見的兔子精,她同自己怎麽說來著?

“……前幾天,山下來了一個修士,天天喊著要捉妖,奴家害怕,就想躲到深山中,沖撞了妖君,請妖君贖罪……”

一只連人形都變不利索的兔妖,竟敢在人間行走,這也太反常了。

“兔子?也無,”狄陳氏依舊搖頭,一問三不知,泉珃揉揉眉心又將狄陳氏收回了玉佩中。

“太蠢了,”泉珃擡手就敲了一下腦袋,怎麽早沒想到,整座方外山,她也就遇見過一這麽只妖。而且轉頭就被人修尋上門來打了一架,說是在山下遇見自己行兇了,這兔子到底安得什麽心。

泉珃暗惱自己被一只兔子耍得團團轉,氣不打一處來,只想揪出這只兔子問個明白。

"清酌,清酌,可有什麽辦法能在方外山中找到躲藏起來的妖靈?"方外山太大了,憑泉珃一個小妖實在無法獨自搜尋整座山脈,她思來想去,還是回來找清酌商量。

書房中,青瓷菡萏杯在桌案上跳來跳去,滿滿一硯臺的墨水放在一邊,他先跳進硯臺中用腳沾上墨水,再跳回畫紙上“作畫”。

泉珃推門進來的時候,他正在趴在桌案上搖頭晃腦,將杯中的墨水盡數潑在畫紙上,然後手腳並用,連滾帶爬,正“畫”得起興,被人撞破有些害羞,辯解道:“小生……小生是……是……這……啊,這硯臺約莫快啟智了,竟然捉弄小生,小生好端端走著,被它潑了一身的墨水。”

泉珃看看畫紙上橫七豎八的鬼畫符,又看看“墨”瓷菡萏杯,停頓了片刻,又重新問了一遍:“清酌,可知仙府中有什麽法器是用來尋妖的?”

“尋妖?方外山中並未有靈物化形成妖,泉珃小友是要在外面的妖嗎?”清酌問道。

泉珃又將事情的後續同清酌說了一遍,

“我定要將她揪出來問個明白。”

“小生見過主人用那幅山水屏風來查探過方外山中啟智的靈物,”清酌為難道:“若那兔妖還在山中,或許能用屏風找一找,若已經出了方外山地界,怕是找不到了。”

山水屏風?泉珃剛來方外山的第一天就曾被這幅繪著方外山全景的山水屏風吸引,當時只覺得畫中意境出塵,細看可見樹葉迎風而動,流水潺潺而行。

原來不只是個有意思的擺件,她站在屏風前,問道:“該如何用?”

清酌駕著雲飄到她身邊,此時“墨”瓷菡萏杯已恢覆了青色,而雲團則變成了墨雲,他撓撓肚子,赧然道:“小生只看見主人揮了一下手,不如小友也試一試?”他比劃著做了個揮手的作動,但他手短體胖,看起來像是拍肚子。

山仙應該是向屏風註入仙力吧,泉珃猜想,也不知這仙家寶貝看不看得上妖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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