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關燈
泉珃痛呼一聲,從地上爬起來,眼前金光閃閃,腦中嗡嗡作響。

“搞得什麽鬼!”作為魂體,怎麽還有痛感。

此時山谷中響起一個女童稚嫩的嬌笑聲,“阿姐,阿姐,我來看你了。”

泉珃循聲去找,卻不見人影。

話音未落,那女童的聲音又帶著哭腔喊道“阿姐,你怎麽了,阿姐,你的頭發,你的眼睛,阿姐,你這是怎麽了……”

泉珃飄到少女身邊,四下卻看不見別的身影。

那女童又哭喊道“阿姐,你不要有事,元熙還活著的,他還活著,他們都騙你,騙你的,你千萬不要有事,千萬不要有事……”

哭聲在整個山谷中蕩來蕩去。

“元熙”身邊傳來一聲似嘆似疑的呢喃。

泉珃訥訥地轉身看向少女,一個恍惚間,她似乎看見少女眼中有金色的光芒湧現,忽的,她一頭紮進了那團金光中,眼中茫茫一片,女童的哭聲也在耳邊戛然而止。

金茫退去,她已身在九天,耳邊風聲怒號,四周昏暗一片,觸手可及是朱紅色背羽,似乎是在一個紅色鳥獸的背上。

泉珃轉頭,看見那白衣少女伏在赤羽中,肌膚白得越發奪目,大風呼嘯吹得少女的白衣嘩嘩作響。

“這是哪兒?”泉珃問道,身下這頭鳥獸飛得太快,周身的雲層都模糊得只剩影子。

少女雙目緊閉神色凝重,嘴裏呢喃道:“九霄,帶我去見他,帶我去見他……”

“你要帶我去那裏?”泉珃皺眉,這少女也太無理了,不打招呼就帶著她到處跑,長得再美,也得講點道理啊。

白衣少女依舊沒有理會她,只重覆念叨著:“帶我去見他,帶我去見他。”

“哎,你到底要帶我去那裏?”泉珃有些不耐煩了,伸手就去推她。

突兀的,那鳥獸一個側身,泉珃毫無防備,連翻了幾個跟頭,連尖叫都還卡在嗓子眼兒裏,就從鳥獸的背上翻了下去,直直墜下雲霄。

“啊!”泉珃驚叫一聲,猛地睜開眼,盯著眼前的雲紋帳頂出神,她還沒有從高空墜落得驚駭中緩過勁來。

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嚇死了,原來是做夢啊。

“醒了?”一個男聲響起。

泉珃一激靈從床上爬起來,只見一名男子臨窗而坐,手裏拿著一本書,聽見動靜,也側頭看向她,眼神淡漠,面無表情。

“你是誰?這是哪裏?”泉珃大驚之下,連連追問,起身之後才覺得不對勁,身上的傷竟然都好了,要不是她還穿著那身破破爛爛的衣服,都要以為連渡劫也只是一場夢。

男子眉頭輕蹙,淡淡道:“你,昏迷在我的院中,你又是誰?”

看不清對方的修為,必然是比自己厲害許多了,察覺對方神情似有不悅,泉珃的態度立刻變得恭敬有加,笑道:“晚輩在大荒遺中渡劫受傷,多謝閣下相救,敢問閣下此地是何處?我師父或許還在大荒遺中尋我。”

“大荒遺?”男子冷淡的神情終於有了變化,“你是從蒼梧之野出來的妖?”

泉珃被他問得一楞,什麽叫從蒼梧之野出來的,難道這裏已經不是妖域了。

她不安地試探,“閣下,這裏到底是哪裏?”

男子將她上下掃了幾眼,用手裏的書輕敲在左掌,似笑非笑道:“人間,”頓了頓,語調輕揚,又重覆了一遍,“這裏是人間啊。”

恍若又被天雷當頭劈下,耳邊炸開一記雷鳴,泉珃僵在原地欲哭無淚,她竟然被天雷劈到人間來了,難怪,難怪這裏沒有一絲妖氣。

“那……那你……你是……人……人修?”泉珃問得結結巴巴。

“不是。”

泉珃松了一口氣。

“我是仙,仙人。”

泉珃松出的一口氣卡住了,神情覆雜,心裏七上八下,人修飛升為仙人,也不知這一位,還有沒有做人修時,那種捉妖煉丹的惡習。

“大仙,”泉珃笑得十分諂媚,“大仙今日的救命之恩,小妖一定銘記在心,感戴不忘,他日必結草銜環,以報大恩,今日我就不打擾你看書了哈。”

說著說著,就想腳底抹油一走了之,可那房門近在眼前,卻又遠在天涯,怎麽也出不去。

男子放下手中書卷,好整以暇地看著泉珃在原地連跑帶跳。

“說幾句不要錢的好話就想打發我了?”

白費了半天力氣,泉珃認命,停下腳步,緊張得頭皮發麻。

男子嘴角勾起,露出一個嘲諷的輕笑,“煉丹,你,尚不夠資格。”

一口氣堵在胸口,這廝是不是欺妖太甚,什麽不夠資格煉丹,呸,誰想被拿去煉丹,泉珃心中指天罵地,面上卻不敢多說什麽,老實站著,擺出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等著後話。

“救你不過順手,結草銜環什麽的就不必了,不過嘛……”男子頓了頓,笑道:”我不喜歡糊塗賬。“

一句話聽得泉珃雲裏霧裏,在腦海中思索了一番,不對啊,他們這是第一次見面,哪來的什麽糊塗賬。

男子說道:“你破我結界在先,毀我無憂草在後,我心善,又廢了點靈力救你,憑這三點,你打算如何賠償我?”

“……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啊?”泉珃硬著頭皮辯解,“我一個還未得道的小妖,怎麽有本事破了大仙的結界呢。”

男子嘴角勾起,輕笑道:“我回來時,只你一個倒在我的草圃中,便不是你破的結界,這帳也是要你來還的。”

……哪裏來這麽錙銖必較的仙人,泉珃腹誹,看起來一副清風霽月、仙風道骨的樣子,居然和駝背的兔子精一個德行。

既是仙君,打是打不過了,泉珃自認倒黴,盤算著拿個東西出來,好賠給他,然而,還沒有等她開始哭窮,撫上儲物鐲子的手頓住了。

擡起手腕細看,天殺的,儲物鐲子上赫然一道張牙舞爪的裂縫。

這回,泉珃是真的要哭窮了。

“窮鬼?”男子註意到她的神情,不客氣地對她下了定語。

泉珃放下手腕,諂媚道:“不若仙君跟著我一道回蒼梧之野吧,我師父是個大妖,有好多好多寶貝,供君挑選。”

“沒那個閑工夫,”男子瞥了她一眼,悠悠道:“這方外山缺一雜役,你就呆在這裏供我差遣吧。”

“那怎麽行呢,”泉珃拒絕得斬釘截鐵,她記得清清楚楚,這廝方才說是,她尚沒有資格成為煉丹的材料,當她傻嘛,呆久了,萬一哪天他就說有資格了呢,上哪兒說理去。

可見對方臉色不善,她立刻巧笑道:“大仙,我粗手粗腳人又笨,哪裏夠格給您打雜呢,萬一弄壞了仙家寶貝,豈不是得不償失。”

男子點點頭,道:“你對自己的認識還算準確,”他拿起手邊的莆葵扇輕輕搖動起來,扇面上隱隱可見雷光閃現,“那麽,你什麽樣來的,我便讓你什麽樣出去吧。”

剛在天雷下吃了大虧的泉珃,再見雷紋閃爍,就頭皮發麻,立刻軟倒在地,哀聲道:“別別別,大仙慈悲,饒了小妖一命吧,再將我打傷,不是又浪費你的靈力了嘛。”

男子傲然自若,淡淡與之對視,最終還是泉珃敗下陣來,罷了罷了,先躲過一劫,以後再從長計議,她抹幹眼淚,期期艾艾的說道:“還債也要有個時間吧?要做多久啊?”

男子略一思索道:“三年。”

這麽好說話,泉珃心裏樂開了花,還以為要二三百年呢,不過三年,彈指一揮間爾,面上還裝出一副淒淒慘慘戚戚的樣子,“大仙說話可要算數,小妖只負責打雜,可莫將我煉了丹藥。”

男子嘴角微挑,蒲葵扇一揮,自木案上飛起一張契書,落到泉珃面前。

泉珃檢查了一遍契約,確確實實寫著三年,又看下方落款-方外,也不多話,將一道靈力註入契書中,契約已成。

男子收起契書,“往後,這方外山就靠你打理了,有什麽事問他即可。”說罷,又是一搖莆葵扇,木案上的青瓷菡萏杯嗖一聲飛向泉珃。

“啊!快接住我!”青瓷菡萏杯發出撕心裂肺地尖叫。

泉珃嚇了一跳,連忙接住,低頭一看,原來是個器靈。

青瓷菡萏杯坐在她掌中抹淚,“嚇死我了,嚇死我了,”它扭動身子轉了轉,面對泉珃,泣不成聲:“多謝泉珃小友接住我,免去我粉身碎骨之苦。”

泉珃冷汗,“好說,好說。”

青瓷菡萏杯抹著眼淚,道:“還請小友,先將我放到地上,我好告訴你一個秘密。”

泉珃照做,“什麽秘密?”

青瓷菡萏杯往邊上挪了挪,“此地是方外山仙府府,”它指著男子道:“他是此地山仙,所以……”杯盞又往旁邊挪了挪,斟酌著措辭,“不知小友可聽過一句話?”

“什麽話?”泉珃莫名其妙。

青瓷菡萏杯面帶不忍,語氣沈痛,“仙界一日,凡間一年啊,小友,你簽的三年契約,於凡間來說就是……就是,”他掐指算了算,“一千多年。”

泉珃石化了,一千多年,幾乎是她壽命的一半,還是她能平平安安渡過天劫的壽命,這和賣身為奴有什麽差別。

青瓷杯盞早就跑沒影兒了,而始作俑者還搖著莆葵扇,氣定神閑地說道:“零頭就算了,一千年即可。”

泉珃目呲欲裂,暴怒而起,“我和你拼了!”

山仙府邸內叮零當啷,劈裏啪啦一通亂砸。

最後,泉珃被一張大網兜頭罩住,現了原形,連魚帶網扔進水缸中。

山仙站在水缸邊,搖搖頭,語重心長道:“真是野性難馴,你便在此處靜思己過吧。”

說罷,木蓋落下,水缸中漆黑一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