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一一一直被沈心悅纏到了商場關門，出來時，意外的看見了陽修。

他靠車站著，低頭似在想些什麽。不過他靠的那車不是她的。

沈心悅拉著吳一一走近，笑道：“怎麽謝我？”

“送你回家。”

“記賬。”沈心悅沖他眨了眨眼，“我還有活動，麻煩幫著把一一送到就行。”

陽修什麽也沒說，打開車門。吳一一低頭上車，與沈心悅揮手作別。問陽修，“你跟她說了什麽？”

“沒有說我在堵你家門。”

吳一一松了一口氣，安靜地望著窗外。

“心悅有說我什麽？”陽修還是有些擔心的，她的嘴會有胡說八道的時候。

“……沒什麽。”

陽修目光暗了。

兩人一路安靜。

下車以後，吳一一才想起問自己的車子。

“出了場小車禍，送去修了。”

“你……”想問他有沒有事，只看了他一眼又低頭把話咽了。他應該沒事。

陽修滿心期盼她能說出關心自己的話，在她垂頭的那一刻只剩失望。

回家，完全是壓抑與尷尬。

陽修先去洗漱。

吳一一呆在客廳裏橫不是豎也不是。原本她需要用書房加班的，可是他會一直呆在客廳裏，她要是弄得很晚才出來，經過時會不自在。

想到這些，肚子開始餓起來，要不要去廚房泡方便面吃？

衛生間的門發出了聲響，他要出來了！

算了，不吃了。吳一一快步走進臥室，拿換洗衣服去洗漱。

快速洗漱完畢，看著臟衣服，“還是洗了再睡吧。”

洗衣機才發出聲響，外面傳來聲音，“別洗，房子隔音不好，會吵到我。明天早上我會洗的。”

我就是不想你動好吧！吳一一為難地咬嘴唇，還是關掉了洗衣機，鉆進房間裏。

這一夜，她一直在做一個夢：看著一堆美食流口水，就是吃不到。好饞，好餓……

第二天早上，被他拉去吃東西，明明好餓對著他卻吃不下。

到了辦公室，第一件事就是幾乎叫齊了夢裏面的好吃的，任性吃起來。

“吳總，你這樣吃很快會長成我這樣的。”小蕓走進來，頗擔心的說。

“……好像是有一點多。”吳一一看著滿桌美食，好心邀請，“一起吃吧。”

“堅決不吃，我在減肥。”小蕓信誓旦旦地說，半分鐘後，伸手拿起一塊蛋糕，“少吃一點吧。”

為了減少對小蕓的罪惡感，吳一一沖辦公室外叫道：“沒吃早餐的都進來吧。”

話音落，陸陸續續進來了小半屋人。

丹丹邊挑吃的邊問，“吳總，你是受什麽刺激了？”

“天啊！”小蕓驚叫，“你的戒指呢？”

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到了她的手指上。

“不戴了，改天還回去。”

眾人傻了眼，全換上憐惜同情的眼光。

“我沒受刺激，只是昨天夢見好吃的全是只能看不能吃……”算了，她越解釋，那些人的眼光越憐憫。“吃吧！吃吧！”

“好，吃吧，吃吧，化悲憤為食量，大不了你長胖了，我陪你減肥。”小蕓仗義地說。

吳一一附和，“好吧，好……”

餘柏很快知道她“失戀”的消息，中午請她吃好吃的。邊吃邊憤憤不平，“那小子居然是這樣的人……”

“不是他的錯，是我反悔了。”

“什麽！為什麽？”

“不是對的人。”

“那誰是？”餘柏真替她著急。

吳一一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沒有……對的人。”

“一一，你……究竟經歷過什麽，要這樣糟蹋自己的青春？”餘柏真的是痛心疾首。

“餵，餵……餘柏，我只是喜歡一個人生活，別想太多了。”

“誰信……”餘柏知道說下去也沒用，只好打住。

吳一一給了個安慰他的笑容，問他，“你能聯系上鄭路嗎？那個戒指我還沒還他。”

“我試試吧。”

還沒到下班的時候，陽修發來消息：什麽時候下班？

吳一一看著他家的戶型圖，滿腦子都是烏鴉在叫。

回消息告訴他會加班到很晚。

找了幾本最新的圖集來看，想找點靈感。可惜耗到十點，也沒能確定設計的方向。

手機又傳來他的消息，“下來，我在樓下。”

吳一一身體一僵，走到窗戶往下看，其實她辦公室所在的方向根本不在大門那邊。

嘆氣。收拾東西下樓。

外面下著雨，陽修沒打傘，背靠車門站在雨中。

吳一一快步跑過去，看著他打濕的頭發，終於忍不住問，“幹嘛要站在雨裏？”

想早點看見你，多想對她講。陽修只笑了笑，打開車門讓她上車。

半夜四點多，那強烈的饑餓感折磨得吳一一再躺不下去了。

她輕手輕腳地摸到廚房，沒有開燈，摸索著拿出方便面放進碗裏，點火燒水。打火的聲音太響，吳一一正心顫，廚房門開了。

“你就是這樣過日子的？”陽修打開燈，然後走過來拿走她手裏的筷子，“完全沒營養。”

“我……”只要吃飽就行。

陽修伸手拉冰箱門，吳一一阻止道：“沒有……”

陽修臉色極其難看，自顧自打開冰箱門，裏面竟然密密麻麻地擺滿了吃的。

“你買的？”

“冰箱空著還插電，你不覺得浪費！”

吳一一聽得出他的嘲諷。過年的時候她把裏面的東西都吃了，上班以後，全是在忙工作，也就沒打算自己弄吃的。真是有好久沒管過冰箱了。

陽修拿出雞蛋、青菜、瘦肉，擺好菜板，準備動手。

“不用麻煩。”吳一一很過意不去。

陽修不理她，快速地洗肉切肉。吳一一去拿青菜，陽修伸手阻止，“看著。”

吳一一只好退開。

陽修熟練地腌肉絲，接著煎好雞蛋，燒水的同時洗凈青菜。

水開，陽修夾起肉絲，筷子卻停在空中，他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還是會經常餓醒嗎？”他還記得，那是她剛到他們村不久。天還沒亮，他陪他父親出門，經過她家時，看見她一個人在廚房，對著鍋裏冒出的熱氣咽口水。這些年他常想起她當時的樣子，害怕她正在某個地方忍饑挨餓。

“啊……沒有……”

“一一！”

“偶爾……”其實真的已經好久沒有餓了……

上次常常餓醒還是隨母親剛去國外的時候。

那是一個她從未見過的高大而富麗的房子，對當時的她來說，那裏確實是好得誇張的地方。房子裏除了媽媽，還有三個黃頭發的老外，一位是她的繼父，另兩位是繼父的女兒。初見，他們都很熱情，但是她並不覺得他們有多真誠，哪怕他們是出自真心，當時的她也感覺不到。

她在那個家裏更像個看客，看著他們一家四口和睦相處，看著那兩個並不是媽媽女兒的妹妹對她的媽媽撒嬌，看著她們互相說我愛你……

他們的幸福讓她的心更淒涼，覺得自己更可悲可笑。

在那個家裏沒有人餓她，也沒有人打她罵她，可是那段時間才是她餓得最厲害的時候。

還記得第一次摸進廚房，吃到一半，繼父突然出現在門口，她看見他放下手裏的棒子，打開燈。在他驚訝的眼神裏，她放下吃了一半的面包，轉身從他身邊跑往自己的房間，身後還有他在叫：“哦，不，不……”

陽修把面端到桌上，見她還沒有跟來，叫道：“可以吃了。”

吳一一回神，走到桌邊，端起來欲回房間吃。

“就在這兒吃！”陽修聲音很低，卻有壓不住的怒火。

吳一一捧著碗，不安地看著他。

陽修嘴裏嘟噥了句什麽，而後放緩聲音，“就在這兒吃。我還不想睡。”

吳一一只好坐下，看著擺放漂亮的雞蛋肉絲面，拿起筷子卻沒有動手。

她半夜起來偷吃的第二天，母親敲開她的房門，小心地解釋，“爸爸只是很意外，沒有其他意思。以後你餓了，想吃就起來吃，記得開燈，要是吃不慣這些，可以叫我起來給你弄中餐，隨時都行。”

“我什麽都能吃。”

“……一一，是……晚餐太早嗎？才會半夜就餓了？”

“不是。”這饑餓的理由她也不知道。“我要看書了。”她趕走了母親。

直到媽媽去世以後，她才漸漸明白，那份饑餓是因心太空洞，是身體太冰冷，是整個世界都讓人不難安的折磨。

最近他的出現，又讓她常常憶起過去，而他更讓她感到不安。

她多想對他說：你要是消失在我的生活裏，我肯定就好了。

“還不吃，要涼了。”

他站在陽臺，眉頭緊皺，眼光不知停留在哪裏。

吳一一挑起面條開吃，卻吃不出滋味。

快吃完的時候，陽修忽然說：“以後不要再偷偷摸摸的，我不喜歡你那個樣子。”

吳一一咬斷面條，楞了，眼淚悄然滑出眼眶，起身躲入自己的房間。

她不是聽不出他話語裏的感傷與心痛，只是她不習慣，不想要，更不敢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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