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一一找到陽修時，看見的是一灘醉泥。

“你真的是他的朋友嗎？”

吳一一點點頭。

酒吧侍者露出了古怪的表情，“……是無情小姐？”

“啊？”

那人晃了晃陽修的手機。

吳一一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讓他幫著把陽修扶上車。

吳一一想問他，他家在哪兒，可是他那個狀態，問也是白問。心裏有想過替他到酒店開個房間，也有想過聯系沈心悅，把他送去她家，最後卻載著他到了自己家樓下。

吳一一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拖下車，然後半扶半扛地走進樓道裏，開始像蝸牛一樣慢慢爬樓梯。

哎，可真重！

陽修自己一點力氣不使，還可惡地時不時地對她吹酒氣。

這是一棟老房子，她住五樓。以前創業時她賣掉了媽媽留下的房子，租住到這裏，後來情況好轉了，她在這兒也住習慣了，就找房東買過來重新裝修一下，算再次安了家。不過現在她後悔了，應該早點聽史苗苗的話，搬離這裏。

好容易到了家門前，吳一一忍不住說：“你真得感謝我從小練了身好力氣。”

“……嗯？”陽修半睜雙眼看她。

吳一一受驚松手，陽修半靠墻壁滑向地面。吳一一趕緊將他扶起，然後，單手開門。

“吳一一，你這是在幹什麽？！”一聲怒吼傳來。

鄭路！

吳一一心裏一緊，看了一眼陽修，不知為何心裏輕松了些。回身，依然扶著陽修，滿心歉疚地看著鄭路，“對不起……鄭路，對不起！”

“什麽對不起？對不起什麽？陽修……陽修？你們是什麽關系？你們有什麽關系？”鄭路僵直著身體，惡狠狠地質問，氣得已經有些語無倫次。

陽修甩了甩頭看向鄭路，滿臉迷茫。

吳一一咬咬牙，輕聲道歉道：“對不起，我……我不能跟你……我，其實我與他以前是……他是我的……初戀男友，我們最近又……又在一起了……”

“你……你說什麽？你，你們這幾天……”

“對不起！”吳一一不知該怎麽面對他，只想躲，扶著陽修退進家門，而後順手“哐當”一聲把門關上，將鄭路丟在光線昏暗的樓道裏。

鄭路許久才反應過來，沖過去使勁敲門，“吳一一，你出來，你出來……”

吳一一雙眼直楞楞地盯著大門不知該怎麽辦。

鄭路連叫數聲，對門施以暴力，拳腳相加，可是裏面的人，完全置之不理。

怒火難消，心痛難忍，可是他不得不承認，一門之隔，她正跟另一個男人呆在一起。

“吳一一，你個混蛋，你個混蛋！”

……鄭路一步步退開，帶著一身頹廢轉身離去。

門外安靜了許久以後，吳一一才壯著膽子湊到貓眼上看，確認鄭路已經離開，她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接著她驚訝地發現，陽修的臉緊貼在自己臉上，而她還一直扶著他。

紅雲爬上臉頰，她趕緊把他弄到沙發上，又抱來被子替他蓋好。

腳似生了根，不舍得挪動，她站在沙發邊看著他，心在微微顫抖。

為什麽要去接他？又為什麽要帶他回家？

許久，她嘆了一口氣，“一一，畢竟以前他真的幫助過你，還他也是應該的。”

進入自己的房間，關燈睡覺，卻睡不著。

在床上翻滾過無數次後，她又來到客廳，蹲在他的旁邊。

發紅的臉色，緊皺的眉頭，有型的鼻子，唇……選擇性忽略，視線停留在他的下巴，那裏有淺淺的胡茬……

以前從未見過。

手似乎很好奇，不經她的同意，去摸了他的胡茬。

陽修搖了搖頭，翻身面向沙發靠背。

“哐當”手機從被子裏滑落，掉在地上發出聲響。

其實聲音並不大，卻驚飛了吳一一的魂。她一跳而起，躲回房間，隔了一會兒，探頭看。

“手機……無情？”

吳一一拿出手機，撥通他的號碼。

他的手機亮了，憂傷的音樂響起，攪得吳一一想要落淚。

她走到他的手機旁邊，直楞楞地盯著手機上的無情兩字。

……手機鈴聲止了，她像是迷上了那首曲子，又一次撥通他的號碼。

“無情，無情……到底是我無情還是你隨便……”

直到耗光他手機裏的電，吳一一才回到臥室。

這一夜都是夢，夢裏全是十五歲的吳一一與陽修，兩個人明明牽手走在陽光裏，卻有憂傷的音樂不停響起……

再好的心境也下起淚雨。

天才蒙蒙亮，吳一一醒了。

沙發上，陽修睡得很沈，她不敢再靠近他，小聲洗漱好，貓著腰出了門。

陽修醒來，看見陌生的環境，驚得差點掉下沙發。

“嗯……”他清了清嗓子，“有人嗎？”

自然沒人回答。

陽修撿起手機，客廳裏沒有照片，房屋的裝修風格沒有明顯的性別偏好。他很想知道將自己帶來這裏的人是誰，到敞開的幾扇門邊看了看，還是沒有一張主人的照片，只有臥室裏的樣子讓他確定主人是一位女性。

記憶從昨天醉倒的那一刻已經斷片，他隨手拿起紙筆，留下道謝的便條，出了門。

樓道有些眼熟，記憶裏好像有人在吼……

接著，“他是我的……初戀男友……”

“是一一？吳一一！”

哦，我的神啊！讓我化風化氣鉆進去吧！

陽修有撞死在門上的沖動。他要早知道是吳一一帶回了自己，一定會躺在沙發上等到她回來為止。

陽修心神恍惚地過了這一天。

回家開燈的那一刻，他確實認為看到的會是早晨所見的房子！

倒在沙發上，也沒有昨夜的舒適。

又一次拿出手機，看著上面幾十個“無情”的未接電話，手指一次次靠近又撤退了。

口渴，接了杯水，只喝了一半，他重重地放下杯子，而後拿出行李箱，簡單收拾些東西，快步出門。

吳一一停好車，探頭確認自己家的窗戶是黑漆漆的才下了車。

埋頭走到樓道入口，忽然被一只手抓住。

是鄭路，他滿身酒氣，一臉幽怨。

吳一一抱愧，“鄭路，對不起……”

“為什麽？為什麽？你騙我麽？一一……我不要對不起，我要的是你……”

吳一一推開他的親近，還是只能道歉，“對不起！”

“一一……”鄭路還想說什麽，陽修提著行李出現在他們旁邊。

“拿著！”陽修將手提包放進吳一一手裏，將行李箱放到她腳邊，命令道：“拿上去。”

吳一一驚住，傻傻地抱住他的包。

鄭路從陰郁變作憤怒，毫無預兆地揮拳給了陽修一拳，“你這個混蛋！”

“陽修……”吳一一驚呼，伸手去扶他。

“吳一一，你個混蛋！”鄭路再次捏緊了拳頭，揮過去……

吳一嚇得縮頭閉眼，陽修閃身擋在她前面，也攥緊拳頭。

最終，鄭路沒有揮出拳頭，而是淒然一笑，冷哼著轉身走了。

陽修松開拳頭。他一直沒有回拳，只因他覺得鄭路的有句話說得很對，吳一一真的是個混蛋！

陽修回頭，見吳一一楞怔地看著鄭路離去的背影，低吼道：“拿上去！”

“呃……”吳一一又驚又急，“你，你要幹什麽？”

畢竟看見她的手上少了戒指，他好心告訴她，“來當燈炮，你這兒不正缺嗎。”說著，先走入樓道。

吳一一只好搬著行李箱追上去。

到了家門口，吳一一遲疑著不願開門。陽修二話不說，拿過她的包翻出鑰匙，打開門先走進去坐到沙發上，“你有備用鑰匙對吧？”

吳一一不答，放下東西，靠在門上，幽怨地想，他究竟要幹什麽？

好吧，那就是有了。陽修將鑰匙放入衣兜，沒收了。

吳一一看著消失不見的鑰匙，更迷茫，眼光終於從他的手往上移，“你要幹什麽？啊……”他的臉腫了。

她走近，指著他的臉問道：“你怎麽樣？”

“痛。”

呃，吳一一心也痛了，“要怎麽弄？要看醫生嗎？”

“有冰塊嗎？”

“有……哦，應該有吧。”吳一一轉身找了個毛巾，進廚房包了些冰塊。

出來，離他遠遠地遞過去。

不知為什麽，反正她只有覺得遠離他才安全。

陽修接過，按在臉頰上。

室內安靜下來。

陽修看著她低垂著頭杵在那兒，心亂如麻，拿出煙抽。

煙灰快要掉下來的時候，吳一一鬼魅般地遞來一個垃圾桶。

陽修想笑……更想哭。

直到他按滅煙頭，吳一一才鼓起勇氣問他：“你搬它們到我這裏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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