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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螢仙焚骨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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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天上的天是灰蒙蒙的天,地上的草也枯黃枯黃的草。厲從寒知道她還在遮天蔽日,她的眼睛被白白的蠕蟲啃食了一只,看東西不是太真切。

可她分明看見眼前的丈夫。

藍衣藍褲,頭戴藍色的冠玉,清俊儒雅。

是她夢中的模樣。

“花海!”諸葛紫山沒想到再見她時會是這樣的情況。她被蒼黎的人壓著,手腳鎖上冰冷的手腳鏈,身上的藍衣滿是泥濘,蓬頭寇面。最可怕的是那張爬滿了細細白白的蠕蟲的臉。一半是傾城之美,若花似仙;一半是聚集了惡心與骯臟,兩者相比,猶如地獄來的修羅。

還記得初相見那年,她在花叢飄舞,如靈蝶翩翩而起。她展顏一笑,群花黯然失色,她美得張揚如月,美得讓他移不開眼睛。

“花海!”諸葛紫山泣不成音,步步朝他最愛的妻子走去。當日她毒害從安不成便又生一計,她說他諸葛紫山是她厲從寒最愛的人,為了能與他此生廝守,唯有鋌而走險。

一步錯,步步錯。

若是當日他能勸住她,她沒有要挾厲瀾雪跳獵獅崖。他們認認真真承認錯誤,永遠脫離這些是是非非,該有多好!

“花海,對不起是我沒用。”

“是我沒能好好保護你。”

看著朝自己走來的丈夫,厲從寒真真切切覺得自己的心在跳動,她如今不再是從前的厲從寒了,沒了身份,沒了榮譽,沒了容顏。她從天上的雲端跌落下地上的泥潭,遍體鱗傷且無人可醫。

手鏈被人打開,厲從寒看著丈夫笑了笑,她嘴巴剛張開,便有白色的蠕蟲鉆入她的嘴巴。她猛地閉起嘴巴,用手緊緊捂住,淚水落了下來,因另一只眼睛沒了,她已沒初次落淚般徹骨鉆心的疼了。

丈夫還在走著,厲從寒知道自己如今的鬼模樣定是惡心不已,她甚至害怕撫摸自己的臉。可丈夫看著她的眼睛仍如往昔,從未變過。

飛馬從天降落在地,收起潔白的羽翼。馬背上的諸葛夫人一臉嫌惡地盯著厲從寒,又滿是痛心地看著兒子,厲聲道:“你若是敢接走這個女人,你就給我滾出諸葛家。”

威嚴的嗓音透著不容置喙的堅定,讓諸葛紫山背脊一僵。

但他只是呆了呆,很快就繼續走著。

諸葛夫人滿眼的失望,恨不得沒生過這樣的蠢兒子:“這種惡毒的蛇蠍女人,究竟哪裏好?”

“只要是花海,無論是蛇蠍還是毒蛇,皆是我最愛的女人。”

看著兒子滿心滿眼都是那個惡心的蛇蠍女人,諸葛夫人握緊拳頭,真恨不得立刻弄死這個逆子。可他終究是自己十月懷胎生的孩子,她縱然再鐵石心腸,也下不了狠手,只憤怒地盯著那個醜陋的女人,恨得咬牙切齒。

厲從寒一條腿摔斷了,她捂住滿臉的蠕蟲,一瘸一拐走向丈夫,她只希望能離丈夫近點兒,再近點兒。兩人離得越近,她身上的腐蝕味便越是濃郁。她的身體滿是白白的蠕蟲,不僅臉上有,連身體也有。那些蠕蟲時時刻刻不在啃噬她的身體,她的肺腑。

“花海,疼嗎?”

厲從寒一頓,看向丈夫的眸子有難以言喻的光彩,所有人都看得她惡心的一面,卻從來沒有人管她疼不疼。明明渾身疼得難受,她卻忽然覺得不疼了。

“千琴,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諸葛夫人握緊手裏的長劍,盛怒下一聲大吼,如鐘鼓般敲擊到每個人的心裏。

諸葛紫山背對著她繼續往前走著,他沒看到母親怨毒的眸光盯著厲從寒,手裏的長劍閃著寒光,一出手若是不見血必定不會收回。

“從來沒有任何人如你待我這般好。千琴,你為我做了許多事情,可我卻從未替你做過一件。我不是一個好妻子。”厲從寒趁諸葛紫山靠近她時,猛地奪了他腰間佩戴的軟劍,幹脆利落地插入自己的心臟。

一瞬間,全場皆靜。下一刻,諸葛紫山哀傷的咆哮吼徹了遮天蔽日:“花海。”

厲從寒半張臉被蠕蟲遮住,還剩下半張。她臉色柔和平靜,沒有任何不忿與憤怒,一雙白皙的手還抓著胸口的利劍。

一劍穿心,一劍斃命,再無生還的機會。

雲長天滿臉疲憊來到他們夫妻身旁,細細端詳了厲從寒的臉半刻,轉身便來到姑母身旁,面無表情道:“她察覺了姑母對她的殺意,自知表兄護不住她,便自我了斷了。”

為了就是不讓諸葛夫人與諸葛表兄這對母子因為她,心生間隙。

諸葛夫人心頭一沈,頭一回細細地端詳厲從寒那半張如何似玉的臉,她自認為閱人無數,了解所有人,可到頭來她好像還不夠了解她的兒媳婦厲從寒。

雲長天在遮天蔽日沒有多留,得知厲瀾雪背著一個身體消瘦的少年往凝荷梅溪山的方向跑去,當即禦劍而行跟去。

在一處山頭雲長天被雲聽綠與從安夫妻二人攔下,兩人神色焦急擔心,可看著弟弟這副模樣,竟然說不出勸的話。雲長天性子執拗,認定了某一件事情就絕對不會輕易放棄,譬如他能獨自一人守著獵獅山數月,不眠不休尋人,即使身體扛不住病倒了,醒來後也是第一時間來尋人。

厲瀾雪修了鬼道,她在獵獅山出現並讓大片樹木瞬間枯萎時,便驚擾了摘星道人,可他們趕至時,厲瀾雪已經溜了。

雲長天當時不管不顧非要追到厲瀾雪,可他身體早已透支,數月沒有休息,壓根扛不住。摘星道人不忍徒兒如此,親自下手打暈了他,把他帶到洗塵山。

他一睜眼就是跪在師父面前,眼眶滾動著不明液體:“師父,她回來了,我要去找她。”

許□□番勸他,雲長天卻什麽話也聽不進去,他只怕厲瀾雪跑了,招出隨之劍,禦劍而飛。

雲聽綠嘆了一口氣,故作輕松道:“既然她是姐姐給你找的媳婦兒,無論是仙子還是鬼怪你都要給姐姐把她看好了。不然打一輩子光棍可怨不得姐姐。”

雲長天面無表情地頷首,雖神色與往昔一般無二,可雲聽綠終於看見他一掃往昔的頹然,眸子變得神采奕奕。看著她阿弟離開的俊影,她擔憂地嘆了一口氣,喃喃道:“若是追不回厲瀾雪,依弟弟的性子,恐怕真的得打一輩子光棍了。”

如今是秋季,雖然秋葉遍地落,可凝荷梅溪山的梅花卻是終年盛開得美麗異常,淡淡的花香縈繞於鼻息,讓人心曠神怡。

飯後茶餘的功夫,凝荷梅溪山大街小巷都在談論近日風頭大盛的魔姬厲瀾雪,自她害死了親爹又毀了親姐姐的容貌,焚燒了整個忘川太冥,又幹了許多的惡事。

茶館中央布置了一條方形桌案,一個眼蒙白綾的說書先生手持紙扇,口沫唾液橫飛,誓要將魔姬厲瀾雪的罪行公布於天下,讓正道人士提防這個心狠手辣的女魔頭。

“話說厲瀾雪自修了鬼道,魔功大漲,以一幾之力鏟平了忘川太冥,又親手毀掉曾經美名遠播的花海仙子的容顏。”提到這個美麗大方的花海仙子,說書人免不得還要再感嘆幾句。

“花海仙子乃是皓月,如天上居住的廣寒仙子一般大方善良,可惜其父心術不正,屢屢逼迫可憐的花海仙子,她心軟助紂為虐,一步錯步步錯。她先協助厲瀾雪毒害穹蒼天府的姑爺從安公子,但她內心不安,唯有勸厲瀾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她的勸雖老夫沒有聽聞,可定時苦後婆心,句句肺腑。”

“也不知花海仙子如何說通厲瀾雪,厲瀾雪在數月前於獵獅山眾仙門好漢前承認了錯誤,並肯以身抵命。”

“誰知厲瀾雪鬼道之命硬朗不已,跌了獵獅山因禍得福,在能數月之內修成為了半步鬼尊。她好不容易被花海仙子感化的醜陋心裏又如巖漿般蔓延了出來。”

“花海仙子雖已是孤風安樂城的少夫人,可因參與毒害從安公子,穹蒼天府的雲大小姐一直派人追殺,誰知她躲遮天蔽日以為能獲得父親庇護,不料竟讓厲瀾雪所害。她一半的臉被厚厚白白的蠕蟲爬滿,真心為做的錯事懺悔,因怕丈夫與婆婆因她生了間隙,唯有自我了斷。”

“花海叛仙,真是仙道的遺憾。”

說書人說完惋惜處,還嘆了一口氣,眾聽說者無不憤怒譴責厲瀾雪真真是過分。

一道白影忽然出現在茶館時,滿座皆靜,他面目清冷,淡淡地瞥了眼端正坐著說書的人,手裏的長劍“啪嗒”地一聲擱在茶桌上,端正坐下,渾身冒著冷氣。

眾人看他這架勢紛紛閉嘴,默默飲茶聽書。

說書人眼瞎,眼眸處還蒙上白綾,他乃一名普通人,感覺不到殺氣冷氣,聽聞那一聲兵器碰觸桌案的聲音,淡淡地嘆了一口氣。

“昨日於清水河有厲瀾雪的行蹤。”

滿座頓時震驚不已,厲瀾雪聲名狼藉人人憎恨,正道人士一見到便提劍來砍,她所到之處皆是風雪之雨欲來,大事小事橫出不斷。

果然,那說書人繼續道:“清水河有橋名為‘祈願’,那是祝願人平安的橋,乃是凝荷梅溪山的精神寄托。而厲瀾雪真是可惡至極,居然在橋上把一個男人的腿生生地折斷了。”

眾人立馬倒吸地一口涼氣。

這魔姬真是太猖狂了,有人問道:“那沒有人管嗎?”

說書人哼道:“哪裏會沒有,無數正道仙門蜂擁而來,哪怕對手是半個鬼尊亦絲毫不懼,提劍朝厲瀾雪頭顱砍來。”他說到激昂澎湃處,也不知是否因如今是深秋,眼看就要入冬了,脖子涼颼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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