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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鬼王大人露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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喚錯了名字之事,一時間令二人皆尷尬不已。方未晚張開的手臂勢要抱上身前的人, 可見那稍微有些陌生的臉龐, 她的動作也只好僵在原地,繼而盡快收回。

方未晚印象中,承影是個謙遜恭敬的, 無論對她還是鳴幽, 始終是一副無比順從, 仿佛見了主上便沒了自我的人。因而那一瞬, 她便覺得承影下一刻便要半伏下身子,講些什麽“屬下救駕來遲,罪該萬死”之類令人尷尬的話來。

然而實際上,承影挺直了腰板,不僅沒有依她所想低頭認錯,卻連一句“王上”都沒有叫出口。

他只是縱雲直下,在飛速流轉過身側的雲層中,定定地瞧著方未晚, 眼神中帶著一絲懷疑與憂慮, 仿佛在看一個罪人。

方未晚被他盯得心裏發毛,卻不知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麽事情, 一時間手足無措。瞧瞧剛才的那般架勢,大抵是鳴幽號令冥都全部鬼差傾巢而出前來攻打,恐又是什麽“烽火戲諸侯”“只為美人不愛江山”之類的大丈夫之語,使得眼前這位鬼差對她如此不信任吧。

方未晚很是無奈:她連自己是誰都還沒搞清楚,硬拉她來負責扛起什麽天下蒼生之類的, 顯然是強人所難嘛。況且她也不是什麽萬中無一的練武奇才,要讓她一邊打一邊學,師傅還不在身邊教,根本是不可能的。

所以她在承影想要開口質問她的那一瞬間就打算自暴自棄了:是啊是啊,你說得都對,你們王上被我的美貌蒙蔽了雙眼,才有得今天這樣下場。

然而承影一開口,說出的話卻令她無比震驚。

“王上,你早知是鳴幽撕裂了封印,放出了惡鬼麽?”

方未晚被問了個正著,眼睛倏地睜大了許多。

這問題說來問得很有水平——方未晚當然是不願意承認的。畢竟這問題一拋出來,就好像“只為美人不愛江山”的變成了她這個“女王上”了。她若是說“沒有啊”,那無非是說,原來不知曉,但現在知曉。若是說“什麽?鳴幽幹的?”又有點太過浮誇與虛偽了。她只好無奈撇嘴,以王上之姿故作鎮定地將問題丟回去:“這件事緣只有我一人知曉,你從何得知?”

未曾想,她這番裝腔作勢非但沒有鎮住昔日手下,倒叫承影的怒意更添一層:“你緣何包庇他許久,至今未提及只言片語?”

方未晚顯然是忘了如今自己的小命還在承影手裏頭捏著。她此時很慌,慌的自不是自己的性命,而是天上那正在廝殺還生死未蔔的鳴幽。承影知道了這件事,說不準鬼爪與刀疤也會知道。若冥都一眾鬼差得知是自家王上幹了這般蠢事,誰還會為冥都賣命?眾鬼差反戈一擊,那麽鳴幽就再難活命了。

她逼得自己強自鎮定下來,道:“鳴幽有此一舉,實是有苦難言。我不知你從何得知這些塵封的秘密,只想勸你一句,如今兩方勢力正水火不容,拼個你死我活之時,你難道想讓冥都大亂,內訌不休嗎?”

“哦?”承影冷笑一聲:“有苦難言?屬下愚鈍,還請王上賜教,此苦為何?”

方未晚再度被問住,心間亦泛起一絲煩躁:是啊,生生死死這麽多次,鳴幽卻從不願跟她講述撕裂缺口之事,究竟是為了什麽?哪怕不為了什麽,只因他一時著了心魔,才會釀成大禍,只要他肯主動講出來,她也願意原諒他,並且,跟他一塊承擔。

然而他並沒講過呀!

方未晚一時答不出來,只好嘆了口氣,道:“此事事關重大,恕我無法相告。”

“王上是根本不知道吧。”承影微微擡頭,本便高挑的身形變得更加令人倍感壓迫。“若是王上知道,怕早不會隱忍至今。”

方未晚聽言瞳孔倏地一縮:“難道你知道?”

承影劍鋒般直挺的眉毛剎那間立了起來:“我怎會不知?若我不知,又怎會主動請纓到癸雨榭那地方獨守輪回?”

方未晚想都沒想,一把抓住他的衣角道:“那究竟是為了什麽?”

承影眨了眨眼睛,情緒又忽地平息了下來。他微微低頭以餘光瞟了一眼方未晚抓在自己衣間的小手,指尖因用力已微微發白。他冷然一笑,道:“若當日犯下這罪責的是我,你會這般包庇麽?”

方未晚眼底劃過一絲疑慮,隨即便點頭道:“應是會吧。人都會犯錯,鬼也一樣。沒什麽事情是不能原諒的,不是麽?”

承影網起眉毛,淡淡點頭,饒有興趣地問道:“那若我說,當日是我與鳴幽一同作出此舉,你又會如何?”

“這——”方未晚不自覺地蹙起眉頭:“為何……”

“王上,你在撒謊。”承影反手將她細細的手腕捉在手心:“一提及鳴幽,你滿眼都是心虛與包庇,可我說我亦參與其中之時,你滿眼都是責問。你還說什麽原諒,可笑之極!”

方未晚心急火燎,哪還顧得這樣許多?她急得跺起了腳下的雲彩:“承影,你……”

“誒~!你們在上頭幹嘛呢!”

一個熟悉卻有氣無力的聲音從地面傳來,方未晚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已經離地面很近,而剛才喊話的正是之前那應征鬼差的書生,他旁邊還站著一臉擔憂的南歌。

這兩人在這裏做什麽?方未晚心煩意亂,也沒心思搭理他們,只淺淺招了招手。

承影冷冷地哼了一聲,撤了縱雲之術,按下雲頭,扯著方未晚一縱躍到了地面。

“方姑娘,承影兄弟。”書生還是那把樣子,白白瘦瘦的,像個剛被大雨摧殘過的竹竿兒。他擡手罩在眉骨上,朝上方依舊戰況緊急的半山腰望去,咋舌道:“嘖嘖嘖,太危險了,太危險了,亂世啊!”

“哼,百無一用是書生。”承影嗤笑後,未留下他言,便兀自朝林中走去。方未晚一直在想如何套出他的話來,又想怎麽才能不讓他把這些事情說出去堵了他的口,於是加快步速也跟了上去。

書生嘆了一口氣,上上下下瞧了南歌一通,道:“唉,孽緣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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