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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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煤礦你知道吧?那就是俺家的。你們家大掌櫃往俺家礦上投了錢,那錢多得嚇人,俺家老爺子怕那不是你們東勝商社的錢。”陳先生壓低聲說:“前天俺這面又進了九十萬元。”傳文說:“從哪打來的錢?”陳先生說:“森田物產的,說是這筆錢也要往你們山河煤礦打。前面已經往你們山河煤礦打過兩筆了。”傳文說:“都是森田物產的錢嗎?”陳先生點頭說:“俺東勝商社哪有那麽多資金?”傳文說:“老哥,能不能把這些賬的原始單據抄一份給我?”陳先生說:“老弟,不是我不幫忙,這件事不好做啊!我就是賬房的一個科員,能看到這些賬就不容易了,別說騰出手去抄。”

傳文又掏出一根金條,塞他手裏說:“老哥,知道你不容易,再加一根。明天抄不來,那就後天,後天抄不來,就大後天,只要能抄來就行!”陳先生揣好金條說:“你這麽大的情義,老哥只好盡力了。”

文他娘在床上翻撿著幾件舊衣服,那文風風火火地進來說:“娘,四味樓翻天了!”文他娘說:“翻什麽天,不就是礦上的人在議論事嗎?”那文說:“哪呀,是股東們吵鬧著要撤股份呢!”文他娘放下手裏的活兒說:“這可是大事,你爹什麽意思?”那文說:“他能答應嗎?正僵著呢!”文他娘起身說:“那咱可得去看看。”她下炕穿上鞋。那文問:“娘,你翻出這些舊衣服幹什麽?”文他娘說:“秀兒都有四五個月身孕了,我尋思給她做點月子裏用的東西吧!”

一屋子的人,有站的,有坐的,正圍著朱開山、傳傑、紹景鬧哄著,一郎也在其中。紹景說:“我說咱大家夥有話慢慢說,當初咱們可是一條心要把煤礦辦起來呀!”一股東說:“當初,當初誰知道有今天?”劉掌櫃說:“俺不要紅利了,打掉牙往肚子裏咽,返還本金就行了!”傳傑說:“諸位是不是再等幾天,讓礦上想想辦法。”另一個股東說:“什麽辦法,你們能想出什麽辦法?礦上停工都大半個月了,也沒見你們有什麽辦法!”傳傑說:“礦上有礦上的難處,也想把本金返給你們,可是一時拿不出那麽多現金來。”又一股東說:“錢都哪去了?”傳傑說:“大家也知道不是進了不少的新設備嗎?”

朱開山示意大家安靜,說:“大家是不是再挺幾天,山河礦的事情已經驚動奉天的少帥了,少帥說他這幾天忙,等騰出空來,就幫咱解決。”紹景說:“要說怕虧本,最害怕的應該是一郎了,他是山河礦最大的股東,可是人家一聲也沒吱啊!大家夥能不能跟人家一郎學一學。”一股東說:“一郎,一郎是什麽人誰不知道?是朱家的幹兒子。”

一郎接過話來說:“你這話不錯,先放開幹兒子這個話。咱們都是山河礦的股東,作為股東,最起碼應該做到這一條吧: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對不對?”那股東說:“一郎你是日本人,你能管中國人的死活嗎?”一郎有些激動了:“這位老哥,我是生在日本,可是現在我是中國人,早就入中國國籍了。”文他娘問:“一郎啊,你入中國國籍了?”一郎說:“對,那是1926年俺在天津的時候。”

紹景吃驚地問道:“一郎,你怎麽加入中國國籍了?”一郎說:“大家夥光知道我是朱家的幹兒子,可是知道我為什麽認他們幹爹幹娘嗎——二十年前他們救了我的命,沒有朱家我一郎早就化成灰,不知飛哪兒去了!還有,我在中國做生意,賺的是中國人的錢,中國人是我的衣食父母,朱家對我有恩,中國人對我有恩,我為什麽不入中國籍?為什麽不做個中國人?不這麽做,我覺得對不起自己的良心!”一郎說得自己淚光閃爍,他又問紹景:“副總經理,現在有多少人要撤股?總共需要返還多少現金?”紹景說:“要撤股的是三十二個人,總共算起來有七八十萬塊錢。”一郎想了想說:“三位經理在這,為了咱中國人自己的山河煤礦,這筆錢,我一郎出了!”

幾個股東聽這話,忙掏出自己的股權證書放到朱開山面前說:“老掌櫃的,有人出錢了,返給俺現金吧!”朱開山看了看一郎,慢條斯理說:“一郎,有這麽多錢嗎?”一郎說:“爹,你放心,我把天津那面的資產撤過來一部分,就足夠了。”朱開山說:“一郎,你就不怕山河礦沒有起色,你血本無歸嗎?”一郎說:“我想事情不會老是這樣,我和鐵路打交道的次數多了,從來沒聽說有這麽高的運價,它早晚得掉下來。到那時候,還愁山河礦沒生意做嗎?”朱開山朝股東們說:“一郎說得也有道理。有一郎肯為山河礦兜底,大家夥心裏頭也該踏實了吧?把股權證都先拿回去,礦上再合計合計,最好別把這七八十萬塊錢都押到一郎一個人身上,稍等個三天兩天的,一定給大夥兒準信。”

陳先生匆匆走進傳文旅館的房間,將一個大信封遞到他跟前說:“老弟,你要的東西全在這裏了。”傳文問:“一樣也不差嗎?”陳先生說:“連是賬簿的哪一本哪一頁哪一行我都標上了。”傳文說:“那真謝謝老哥了。”他又掏出兩根金條,塞到陳先生手裏。陳先生說:“也謝謝老弟你。”傳文揣起那個大信封,起身說:“老哥,兄弟告辭了。”陳先生說:“別呀,總得吃點飯,這遭是老哥做回東道,請你。”傳文說:“不了,家裏面等著聽我的消息呢!我去郵電局給家裏通個話。”

二人出了旅館。石川和鶴鳴會的小野帶著幾個人迎了上去。石川沖傳文一抱拳,說:“這不是哈爾濱四味樓的大掌櫃嗎?”傳文一楞說:“你是誰?”石川一笑道:“貴人哪,就是好忘事!我是四味樓的常客,不記得了?”傳文搖搖頭說:“好像不記得。”石川說:“你這是剛剛吃完飯嗎?”傳文說:“沒呢,準備去吃。”石川說:“那咱先請兩位燙個澡吧?”傳文說:“謝謝你了,我還有事呢!”石川說:“有事待會辦,燙個澡,多美的事啊!”傳文還在發楞,不明所以,小野和幾個手下已經連扯帶拽把他和陳先生架起就走。

看小野幾個人都陰著臉,傳文嚇得心慌手涼,只是一路賠笑。那陳先生也是心虛無比,手揣在兜裏緊緊握住兩根金條不撒。石川開路,將一幹人帶到一個日式的浴室裏。傳文進了浴室,更摸不著頭腦,低聲對陳先生說:“陳先生,我怎麽就想不起來剛才這幫人是誰呢?”陳先生說:“四味樓是個什麽地方?”傳文說:“俺家開的飯莊。”陳先生說:“老弟,你們家還開飯莊啊?”傳文說:“哪止飯莊,還有貨棧呢!”陳先生說:“那也是大買賣家呀!”傳文說:“也不能說太大,不過在哈爾濱還是有一號的。”陳先生說:“興許真是您家的老客戶呢?”

石川忽然冷冷地笑起來,一揮手,小野的幾個手下上前把陳先生按倒在地,反剪著肩膀,陳先生疼得嗷嗷直叫。石川問:“你是東勝商社的吧?”陳先生說:“是啊,你們想幹什麽?”石川指著傳文說:“剛才你把什麽交給他了?”陳先生說:“什麽也沒給呀。”石川遞了個臉色給小野,小野說了句日語,幾個手下揪著陳先生的頭發把他拽到浴室的水池邊,一下子把他的頭摁進水池子,猛灌了一陣子,又拽起來。石川冷笑道:“說,交給他什麽了?”

傳文看得頭皮發麻,顫聲問:“先生,你們到底是幹什麽的?”石川冷冷一笑說:“森田物產的。”傳文一驚道:“你們是日本人?”石川點點頭說:“他剛才是不是把東勝商社的賬目交給你了?”傳文說:“沒有,沒有啊!”

陳先生已被灌得奄奄一息,擡起頭高叫道:“我說,我全說。”石川朝傳文說:“看,人家多聰明!”他轉向陳先生說:“說吧,我聽著呢!”

陳先生忽然張口大罵道:“小鬼子,我操你八輩祖宗!”石川一皺眉,朝小野揮了一下手。小野沖上前摟住陳先生的脖子,猛地一轉,只聽哢嚓一聲,陳先生一點動靜也沒有了,脖子軟軟地垂了下來,人也癱在地上。

傳文嚇得篩糠一樣。石川上前逼住他說:“看見了嗎,看見他的脖子了嗎?說!他剛才交給你什麽了?”傳文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同時褲襠一熱,竟尿了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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