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她們相擁的身影，賀時遲疑了下，最終還是步伐堅定的，悄無聲息的離開了病房。

他希望他能以堂堂正正的方式出現在奶奶面前，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像個做賊的，他相信奶奶也不願意看到他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在她的面前。

很快，寧語的手機就響了。

她擦了下眼睛，掏出手機看到上面閃爍的名字道：“奶奶，是賀哥哥！”

“快接！”

寧奶奶笑瞇瞇的望著她。

寧語深吸口氣，稍稍平覆了下，這才接通電話，故作沒事人道：“賀哥哥？”

賀時隔著病房門問她道：“你現在人在哪，我去接你？”

“賀哥哥，你現在不忙嗎？”

寧語擡眸看向寧奶奶。

賀時道：“不忙，有事？”

“那，那你能不能來趟醫院？”寧語遲疑道。

賀時故作不解道：“你生病了？”

“不是，是奶奶，奶奶生病了，她想見見你！”

“你把地址發我，我馬上過來。”

“好的！”

寧語一掛電話就興高采烈的對寧奶奶說道：“奶奶，賀哥哥馬上就來看你，你高不高興，他正好這會沒什麽事，要是有通告他就過不來了！”

賀時在病房外面坐了好一會才推開門重新進去，好在病房裏現在只住了寧奶奶一個人，要不然，他非得被人發現不可，估計這也是之前那醫生給寧奶奶的特殊照顧。

“奶奶，小魚兒！”

他一進門就把臉上的口罩取了下來。

寧語驚訝的轉頭看向他，“賀哥哥，你怎麽來的這麽快？”

“我正好在這醫生附近辦事，奶奶還認得我嗎？”

賀時快步走到寧奶奶身邊，寧語默默的將位置讓了出來。

“小時！”寧奶奶費力的喊道。

賀時傾下身子，伸手抱住寧奶奶，“奶奶，對不起，我來遲了，我應該早點找到你和小魚兒的，奶奶，對不起，對不起……”

“傻孩子，跟奶奶說什麽對不起？”寧奶奶費力的舉起手摸向賀時的腦袋，喘著粗氣道：“看到你現在事業這麽成功，身邊又有那麽多人喜歡你，奶奶心裏特別特別的高興，真的，只是……”

寧奶奶歪頭看了眼他身後。

見寧語不在，她才握住他的手道：“小時，奶奶快不行了，我想，我想把小魚兒托付給你，奶奶，奶奶實在，實在是不放心她一個人，她，她年紀小，不經事，怕是，怕是被人賣了都不知道，我……”

“奶奶，我知道，我懂，我會照顧好她的，您放心！”

賀時連忙截斷她的話，同時，手不停的替寧奶奶順著氣。

“奶奶，我現在有能力照顧你們了，你一定要好好的，等你出院了，我帶你去吃好吃的，玩好的，您，您一定不會有事，”他聲音帶著哽咽，“奶奶，你別離開我和小魚兒，我們就你一個親人，你要離開了我們，我們就真的成了孤兒了！”

“傻孩子，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奶奶老了……”

寧奶奶話還沒說完就像溺水的魚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奶奶，你別說了，我懂，我真的懂！”

這是賀時時隔多年再一次這麽近距離的接近死亡。

上一次是他媽媽。

上一次他沒能及時阻止他媽媽自殺，這一次他同樣沒能力阻止寧奶奶離開。

想到這些，他忍不住紅了眼睛。

門外，寧語淚如雨下。

她和賀時心裏都清楚，以寧奶奶目前的狀況來看，她怕是堅持不了多久了，離開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奶奶，你堅持住，我和小魚兒這就帶你回來！”

寧奶奶拉住賀時，並沖他搖了搖頭：“奶，奶就，不去，你家了！”

“奶奶！”賀時乞求的望著她。

寧奶奶微笑的望著他，滿是皺褶的臉上盡是對死亡來臨前的坦然以及對他和寧語的不舍。

“你的，你的心意，奶奶心領了，但，但奶奶不想再折騰了，就，就讓我在這裏走挺好的！”

“奶奶，您就當我自私，給我一個彌補你的機會好不好？”

賀時是真的知道他錯了。

他應該在他有能力的第一時間把她們接到他身邊的。

“小時，你聽奶奶說！”寧奶奶拉住他的手。

賀時眼睛含著淚，點頭道：“奶奶，你說我聽著了！”

“小時，小魚兒出租房的床底下有一個檀木盒子裏面裝著她的出生證明以及我撿到她的時候帶她拍下來的照片，還有，還有她脖子的那個玉佩是我撿到她的時候就有的，以後，以後萬一，萬一她的親人尋過來，你，你一定要盯著點，我猜，我猜她可能是被人惡意丟棄了，家庭，家庭覆雜，我怕，我怕……”

“奶奶，我會想辦法把她脖子上的項鏈要過來，這樣萬一有人尋來先找到的人也是我，如果她的家人不靠譜，我可能不會讓他們相認，反正，她現在也長大了，有沒有家人都不重要，我覺得她有我可能就夠了！”賀時毫不謙虛的說道。

但同時，他話裏也向寧奶奶傳遞了另一個意外。

寧奶奶楞怔了下，忽然一臉意外的望著他。

“你……”她欲言又止。

賀時神色堅定的沖她點了點頭，“我也是剛發現的。”

“好，好，好……”

寧奶奶一連說了三個好，喜形於色的模樣足以證明她的高興。

“小時，有你這句話奶奶就放心了，不過，她……”

“奶奶，你要對我有信心！”

賀時眼中露出勢在必得的神情。

他知道寧語現在對他可能還不是男女之情，但他有信心讓她愛上她。

“奶奶，這些年我遇見過很多人，但只有她能給我家的感覺也只有她才能讓我產生那種許多都沒有過的情緒，比如生氣，擔心，吃醋什麽的，所以我會像愛惜自己的生命一樣愛護她，畢竟，在那些黑暗又孤獨的日子都是她陪伴的我，這些東西是別人取代不了的。”

賀時很少會說這麽長的話，但他想讓寧奶奶高興也想讓奶奶放心，當然，最重要的是寧語不在。

“奶奶相信你，從小你就愛*寵*她，而且，她剛才都跟我說了，說你給她買了好多好多的新衣服，把她高興壞了，她長這麽大也沒擁有過那麽多的衣服！”

寧奶奶頹然的精神忽然就好了，整個人瞬間精神不少。

看的賀時心一沈。

“小時，被奶奶慣壞了，有時候性子不太好，你多包容著她點，別和她一般計較，她心不壞……以後你和小魚兒一定會幸福的，一定會的。”

“奶奶！”

寧語聽到賀時的驚呼聲，立馬沖進了病房。

“奶奶！”

看著病床上悄然合上眼睛的寧奶奶，她的眼淚瞬間決了堤。

“奶奶，你說你沒事的，你騙我……”她撲倒在床邊雙手緊緊的抱著寧奶奶。

“小魚兒，奶奶是帶著微笑走的！”

賀時伸手將她摟在懷裏。

“賀哥哥，我沒奶奶了，我再也沒有奶奶也沒有家了，我都還沒有來得及孝順奶奶，奶奶怎麽就走了，她答應過我，她會永遠陪著我的，她說她永遠都不會離開我的，她騙我，她騙我，她騙我……”

寧語趴在賀時的懷裏嚎啕大哭。

賀時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慰，聲音哽咽而沈重道：“你沒有了奶奶，你還有我，我會代替奶奶守在你身邊，永遠都不會離開你，永遠都不會讓你一個人，我們會永遠在一起，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

景於哲得信趕來就看到寧語抱著賀時嚎啕大哭場景。

他楞怔了下，喊道：“小語，奶奶她……”

賀時扭頭看向他道：“奶奶走了，謝謝你這段時間對奶奶和小語兒的照顧！”

看清他的臉的瞬間，景於哲就傻了眼。

“你你你……”

賀時拍了拍寧語的肩膀。

寧語紅腫著眼睛，抽泣著鼻子離開他的懷裏。

“賀哥哥，你快把口罩戴上！”

賀時一邊戴口罩一邊吩咐她道：“你把奶奶的東西收拾下，我去打個電話安排下奶奶的後事，與其哭著送奶奶離開，讓她走得不心安，不如笑著送她離開，然後過好之後的每一天，別讓她在天上還為我們擔心！”

“嗯！”

寧語重重的點了點頭。

“乖！”

賀時摸了摸她的頭。

“對了，賀哥哥！”寧語忽然叫住他。

賀時扭頭看向她。

寧語沖他招了招手。

賀時了然的將耳朵湊到她嘴邊。

“剛才秦夫人給我打電話，她說只要我站出來替她們公開對你說幾句話，她就會幫我處理好奶奶的醫藥費以及後續事宜，我約了她見面，所以，你最好不要讓她們知道奶奶走了！”

聽到她的話，賀時的臉沈了沈。

“知道了，放心！”

他轉身出了門。

等他走後，景於哲這才走上前問寧語道：“寧語，他是……奶奶等的那個人？”

寧語點了點頭，“於哲哥，奶奶去世的事你能不能幫我保密，我和賀哥哥暫時不想讓人知道奶奶離開的事，特別是賀哥哥的身份，你千萬別告訴其他人！”

“這個沒問題，倒是你和他……你身上的衣服都是他買的？”

寧語點了點頭。

有關賀時的事，她並不想多說。

見她這樣，景於哲轉移話題道：“寧奶奶是帶著笑和欣慰離開的。”

“是啊！”

寧語擡眸看向寧奶奶，眼淚再次溢滿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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