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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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蘭相中的人家是哪一家呢?說來也巧的很, 那家沒有兒子, 只有一個孫子,而孫子也不是個爭氣的,這就讓賈蘭看到了希望。

到底是哪一家呢?這幾年很是出了一把名的,賈代儒這一支。

賈瑞跟著那凈虛鬼混,之後又被賈代儒打了一頓板子。雖然沒有傷及性命, 卻也沒有辦法繁衍下一代了。

那夜凈虛和賈瑞鬼混之後,因為沒做什麽防護措施, 倒是生了個閨女。可惜這閨女雖然抱到了賈代儒那裏,她這人卻是沒有母憑女貴的進門去。

賈瑞也做不得主,凈虛最後沒辦法只能將女兒留下一個人走了。

後來又因為種種原因,竟然一病沒了。

只是在這個時代的女人終歸是不能繼承家業, 挺門立戶的。所以若是不過繼, 賈代儒這一只就算是斷了。

可賈代儒家窮呀,家徒四壁, 他又是個沒啥大本事,幾十年教不出一個秀才的教書匠, 這賈家誰又會將兒子過繼到他們家去。

吃飽了撐的給人養老?

賈家有那樣的人嗎?

再一個賈代儒的輩分不低, 賈瑞的輩份又不高,這不上不下的如何過繼。

一時間老倆口子別提多鬧心了, 便是賈瑞也當真消停了下來。

賈瑞本沒啥心機能耐,再加上與凈虛的事情鬧出來,他雖不覺得可恥,但那裏殘了的後果也讓他接受不了。

一時瘋來, 一時傻的。

最後也不知道是聽了賈家哪些人不著調的話,說他這樣就已經是殘廢了,還不如凈了身去宮裏搏一回前程。

賈瑞當時就想著,宮裏的太監都是不能生的。他去了那裏,就沒有人歧視他,也沒有異樣的眼光嘲笑他了。

一時間便動了凈身進宮的心思。

可這男人吧,還總有些個想頭。也許哪一天,那東西就又能用了呢。

請醫問藥,什麽偏方都用盡了。那請來的郎中也說了,便是沒有這頓打,他在繁衍上也不是多中用。也許能硬的起來,可是子嗣方面就不要想了。

賈蘭也時常去族學,族裏的事情,尤其是賈瑞的病,賈代儒可能斷根的事情也都聽了一嘴。

當時他就想著若是能將自己老爹過繼給賈代儒,他就可以帶著母親離開這賈府了。

賈代儒家雖然窮了些,可是榮國府就不窮嗎?

為了建省親別院,然後又被分了家,府中早就是寅吃卯糧了。

整個榮國府雖然看起來還是往日的氣派,可是內裏早就空了。別的不說,自出生開始,他母親想要給他點盤點心,以前只要拿了銀子,竈上的娘子便會給做出來。可是現在就算是拿了銀子,竈上都沒有多餘的食材了。

再加上他不在老太太那裏用膳,吃的東西其精致都不及小時候的三分之一。還有府中按季發的料子,早就不似先前好了。

若是現在絕了鋪張浪費,再將那些多餘的下人都打發了出去,許是還能支撐個幾年。可若仍是如先前那般,必不長久。

再加上他之前便想到的,哪一日老太太去了,老太太的私房便是不全分給環三叔,也會留一些給老爺,分吧分吧,到他手裏也不會有多少。

而且為了老太太分的那點子東西,母親還不知道要多受太太多少的氣呢。

除此之外,便是府中的產業了。

太太是絕不會分給璉二叔一家的,可璉二嬸子又是什麽好相與之人?

之前三姑姑還活著的時候,便曾說過,好女不穿嫁時衣,好男不吃分家飯。他便再不爭氣,也不應該眼中只瞧著那點分家得的東西。

若有那心思,還不如全部用在學業上,也好考出個功名,給母親個身份。

賈蘭相中賈代儒一家,首先便是賈代儒夫婦年紀已經很大了,便是過繼了過去,他母親也不用熬幾年便可以過消停日子了。

不然留在家裏,老太太一層,太太一層,將來寶二叔娶了媳婦,又要跟著母親對著幹,何苦來哉。

至於賈瑞?

賈蘭也想過,不過是個叔叔,將來賈代儒叔祖一去,也不過是分家另過。便是將來沒有了子嗣,也不過是多養一人罷了。

而這個家裏被取名為金哥兒的族妹,年紀還小,放在母親身邊教養既可以給母親做個伴,也可以讓自己將來有個手足親近。

賈蘭越想越覺得這主意好,可是再好的主意也得有辦法實施才行。

唉了口氣,打發身邊的小丫頭去看看耳房裏的小爐子可將粥煮好了,母親今天在那邊是一定用不上飯的。

府裏的下人都是看人下菜碟,等母親回來,想要吃上一頓飯,還不得多要多少銀子。母親如何舍得將那些銀子花在這裏,估計又是有一頓沒一頓的餓著了。

賈蘭母子住的地方正好還有間耳房空著,於是便被賈蘭弄了些小煤爐子和一些米來弄了個簡易的小廚房。

不過對外,他們娘倆是從來不敢說這個竈房是煮粥的,一般只說是燒個開水罷了。不然王夫人還指不定要如何收拾李紈呢。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前般種種惡行,李紈在今朝也算是受了磨難了。

幸好兒子是真心孝順,不然年紀輕輕就守寡苦熬著,這日子也沒了盼頭。

夜半,李紈終於跟著王夫人從寶玉那裏回來,幾個時辰下來,甭說塊點心了,真真是滴水未沾。

一回來,便看見兒子書房燈仍然亮著,扶著丫頭的手,挪動著早就沒有什麽知覺的腿去了賈蘭的書房。

“我的兒,這都什麽時辰了,怎麽還在用功,若是熬壞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賈蘭擡頭看是李紈進來,忙放下手中的書,從書案後站起身,去問邊扶著母親。“母親怎麽才回來,寶二叔那裏可好?我讓人在小爐子上給母親熬了粥,現在就讓人給您端過來,您好歹用一些子再睡覺,不然胃裏空,夜裏難受。”

說完便叫一直守在屋裏的小丫頭去端粥,便將他之前從外面買回來的醬菜弄一小碟子上來就粥吃。

“我還讓人煮了雞蛋,不過夜太深了,母親還是別吃雞蛋了,那個晚上吃不消化。”賈蘭是真心孝順李紈,一邊吩咐著人幹活,一邊已經將一直溫著的茶水送到了李紈的手邊。

李紈看著長得快有她高的兒子,心裏又是酸又是疼。

時間真的是又快又慢。

她沒有想到這麽難熬的日子,一熬就是十幾年。

“寶玉還好,不過是看起來傷的重了些,將養些日子也就好了。”

賈蘭聽了這話,吐出一口氣。

他是真的擔心寶玉呢。只有寶玉好好的,他們娘倆才有脫身的機會。若是寶玉有個什麽萬一,雖然太太的血脈就只剩下他,可是那個時候母親的日子豈不是還得熬。

少時,丫頭端來了兩碗粥,將娘倆個就在書房的圓桌上用了些粥。

等食畢,賈蘭想了想他的那個主意,便打發了丫頭下人,悄悄地對李紈說了。

但願母親有辦法吧。

李紈一聽就是一怔,她沒有想到自家兒子心中竟然對榮國府是這麽看的,竟然毫不留戀。

他兒子還想要帶著她一起離開這裏。

李紈是頭一回頭到賈蘭的打算,半晌都沒有回過神來。可看著兒子那雙期待又忐忑的雙眼,再多的話也說不出口了。

“夜深了,我兒也去休息吧。你剛剛說的事,媽得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她倒是有辦法,可是她卻得想想要不要這麽做。

她兒子是這府中名正言順的長子嫡孫,憑什麽要離開?

憑什麽?

是夜躺在床上,李紈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她覺得這世道不公平,可是這世道從來就沒有公平過。

她不想讓兒子放棄這榮國府,可是轉念一想就算是不放棄,將來他們娘倆也得不到什麽好?

老太太那裏有環兒,太太那裏有寶玉,賈璉那裏還有個鳳丫頭出謀劃策,她的蘭兒呢,雖有她這個母親,可卻是個寡婦。

她娘家跟本靠不住,她的嫁妝和當初男人留下的家底底是有不少,可是那些都是她辛苦守著留給蘭兒將來出仕娶媳婦的。

突然間,李紈是似想到了什麽,刷的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

她怎麽忘記了那件事情。

這個家看來還真的必須走,走晚了就真的要被連累了。

李紈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便覺得兒子的主意當真不錯。可是又要如何操作才能成事呢?

不能讓老太太和太太有阻止的機會,那麽就只能從老爺那裏做手腳。

如何讓老爺心甘情願的將他們一家三口過繼出去,便只有拿當初大老爺過繼璉二說事了。

當初過繼了璉二一家,人家大老爺可就只有一個庶子了。現在過繼蘭哥兒,他們二房還有一個嫡子,一個庶子。哦,不對,算是璉二,那就是兩個嫡子。

在兒子的數量上,他們二房是比當初的大老爺還要多的,那麽過繼也就沒有拒絕的理由了。再加上過繼給賈代儒那一支,是為了香火的延續。

尤二姐向來是個沒有主意的面團似的人,只要在她耳邊下點話,她必是會傳到東府裏去。到了東府,便是到了賈珍的耳邊。

她兒子的存在礙了多少人的眼,又擋了多少人的路。東府因為環兒明顯站在尤二姐這一邊,想來定會支持這個過繼的。

由賈珍出面牽橋當線,再由他對老爺提起。等到改了族譜,老太太和太太便是反對也沒用了。

一如當初璉二過繼的時候。

對了,找尤二姐傳話的時候,一定要讓她明白女為母則強,誰要是硬生生地將人家母子拆散,當母親的與人同歸於盡的心態。

這樣就可以避免只將蘭兒過繼給賈瑞為子,而不是賈珠過繼給賈代儒為孫了。

一直到天明,李紈還在想著這些個事情。

“奶奶,太太那裏該去請安了。”大丫頭看著李紈房裏還沒有動靜,便小聲地催了一聲。

這一上午她們家奶奶可是忙的很,要給太太請安,給老太太請安,還要侍候兩位太太用早膳呢。

李紈聽了,眼睛便是一暗。

小門小戶的,說不定也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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