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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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 其實天生就是差了一塊跳板。有些人, 只是生錯了時代與家庭。都說樹挪死, 人挪活。只要一個好的機遇,很少有人不會改變命運和人生。

原著中被賣給孫紹祖抵債,便是迎春有千般手段, 估計也使不出來。

那就好比秀才遇到兵,有禮說不通。人家就想要一個饅頭, 你卻給人一塊點心。

壓根就不是一路人。

可是這一回迎春進宮了, 結果卻恰恰相反。

那皇宮便是身份與智力的角逐場, 迎春普一進宮便是高位,侍寢後又封了妃位。可以說是一步登天了。

再加上迎春本就是個心思通透的人,雖不明白探春是通過什麽手段將自己弄進宮的,但是她卻抓住了這唯一可以翻身的機會。

迎春不是探春,她雖不受重視,可到底是這個時代傳統思想的世家女。與人共侍一夫在她看來本就是尋常之事, 所以也不覺得失落。

她知道她那所謂的娘家不托她後腿便已經是幸運, 所以她也不指著能從賈家得到什麽助力。

最重要的是她所求的從來都不多, 讓自己不在卑微, 讓嫡母不在落魄,讓幼弟能夠保住性命。

這樣簡單而單純的目標, 也讓她在這皇宮中更加的自在。她只要好好的活著,就是對嫡母和幼弟最好的保護。

進了宮,太上皇和皇太後都因為她是榮國公的孫女對她另眼相待,便是受寵也沒有多加為難, 慶豐帝和皇後也因為慶豐帝的夢而對她禮遇有佳,一來二去倒也讓她慢慢地安下心來。

安安份份就能有好日子過,她的這個位份她已經很滿足了。

你說皇後之位?人家兒女皆全,又是慶豐帝的發妻哪裏是她可以奢望的。

你說再進一步?迎春摸了摸臉,以她的年紀和資歷十幾年內是不敢想了。

對於父親,迎春早就已經沒有了感情。對於老太太,她更是憤恨的。

於是當省親的旨意一傳出來的時候,迎春腦中便想到了一個計劃,掏空榮國府公庫的計劃。

之後和顏悅色地對著老太太和二太太一番似是而非的許諾,省親別院就那麽建了起來。

她的這個計劃除了她身邊的人在她有意的情況知道一二外,其他人再是不知道的。便是她當成親娘的嫡母大太太她也是不敢說的。

畢竟嫡母的智商真的堪憂。

一直到省親別院全部竣工,迎春這才安全地準備懷孕的事宜。

她日常侍寢次數不少,想要懷孕並不難。她進宮前以及進宮後,邢氏將她這些年收集的受孕偏方都給她帶了來。

因為皇宮之中不能隨便吃藥,所以迎春便將那些什麽日子侍寢最宜受孕,什麽姿勢侍寢最宜坐胎的方法一一照著做了。

卻不成想竟真的讓她坐了胎。

本來迎春還想著若是不能坐胎,那就讓太醫報個偶感風寒啥的。總之是堅決不在省親的這一天出宮的。

因為她曾經答應過老太太,會在省親的時候給寶玉和史湘雲賜婚。

她一個妃子還能有那個資格給人賜婚?

這不是生生將把柄送了出去?

她還沒有那麽傻。

有了身孕的迎春,又得了皇帝幾分臉面,於是趁著懷孕的熱度,直接提了請求。

此時太上皇偶感風寒,她老子賈赦八字不錯,又是這把年紀,想著讓父親代替太上皇去五臺山出家為僧,賈家世受皇恩,也好為皇家出一份力。

因之前便與皇後通了信,有皇後的幫腔,慶豐帝又想著一個賈赦還真的是可有可無,又能在太上皇那裏落個好,於是便同意了。

這一項同意了,那麽賈赦這個出家在即的一等將軍的爵位便要傳給名下的兒子。

而在賈家的族譜中,賈赦可就只剩下賈琮一個兒子了,於是理所當然的賈琮襲爵了。

賈琮這輩子也算是極幸運的庶子了。

他有個好長姐,讓他在親姨娘死後得到了嫡母的愛護。

他有個好嫡母,讓他的名字有事沒事的留在了親爹的印象裏。

他還有個好嫡兄好嫂子,讓他躺在那裏就可以成為原配嫡子。

當然了,他更有個好爹,十幾年不曾將他放在心上,卻能在出家後直接讓他得了個三等將軍的爵位。

賈琮的人生,真真是不需要奮鬥就什麽都有的人生了。

因為他將來的媳婦,也是他的那位做皇妃的姐姐在上心。

......

說完了賈赦出家賈琮襲爵的事情,迎春眼珠子一轉,又將榮國府為她省親建造的,‘屬於’她的園子放到了長房的名下。

還以寬容大度的姿態改變了長子次子七三分家產的方式,只因為父親不在家,叔叔要贍養祖母。末了,還將逾制的榮國府直接甩鍋給了二房。

這兩筆買賣可算是出了她多年的郁氣。

帝後對於迎春的作法都只是挑了挑眉,該給於幫助的時候幫助。而太上皇呢,則是對於迎春的這個舉動分外的滿意。

果然是一門忠烈呀。

若不是迎春一力拒絕太上皇的封賞,估計賈琮的爵位還能在原爵上繼承賈赦的。

雖然宮裏的女人和太後都不理解迎春為什麽這麽做,可是不得不說的是親爹當家和親兄弟當家那是兩碼字。

人家迎春願意自斷其尾,她們也樂得看熱鬧。

於是皇宮裏的人對於這件事情的關註熱度轉瞬間便降了下來。可是榮國府這邊卻沒有辦法像皇宮裏的人那般蛋腚。

他們有蛋,所以淡定不了。而她們沒有蛋,卻還有腚,所以也淡定不了。

賈璉兩口子悲呀,莫明其妙地過繼到二房,然後又莫明其妙地沒了爵位。他們倆口子算得上是這一場豪門傾輒中丟了西瓜還沒有撿到芝麻的人。

畢竟人家二房還得了這座府邸呢。

而二房也悲呀,為了建那省親別院,府中可是花了大價錢的。建得美侖美喚的也不說了,可是園子裏還有很多沒有撤出來的古董擺件,那些又值了多少銀子,現在好了,竟然直接都成了大房的了。

王夫人心疼銀子,心疼爵位。可卻沒有想到最後雞飛蛋打啥也沒有剩下。就連現在的榮國府的庫房都被戶部的官員幫著合算帳目,之後一分為二,一部分留下,一部分送到大房以後的新居所。

王夫人多年來,就盼著大房都死絕了,臨了臨了讓二丫頭跑出了包圍圈,還讓她多年的努力都成了泡影。

打擊來的太大,再加上這些日子勞心勞力的修院子,又因為修院子流水似的花銀子而天天心疼肉痛,於是直接暈了過去了,至今沒有醒過來。

而賈母呢,雖然早就在迎春封妃的時候就知道這個爵位可能保不住,可是卻沒有想到是以這種方式保不住的。

現實太殘酷了,她也只能暈倒了。

前院暈了賈赦,後院先後暈了賈母,王夫人和鳳姐。整個榮國府一下子就亂了。

賈家男人都是不經事的,賈家的女人便就只能擼袖子上了。

探春看著眼前亂糟糟的院子,嘆了口氣,直接站出來管事了。畢竟吃了賈家十幾年的飯,總不能在這個時候什麽都不管的,真當個白眼狼吧。

傳旨的和一起同來的戶部官員以及護送賈赦上五臺山的禁軍探春沒功夫管,她只是清了清嗓子,先讓人將賈母王夫人以及鳳姐先後搬到屋裏去。

賈母擡到了她自己的臥室,王夫人送到她的碧紗櫥,而鳳姐兒則是擡到了賈母院裏的廂房。之後讓人請太醫,又讓人安排女眷回避。

畢竟賈家的庫房就在賈母小院後面的後樓裏。

當探春忙完這些的時候,看到李紈和邢夫人還楞在當場,翻著白眼嘆了口氣,“聖旨下來了,大太太是回大房收拾東西準備搬家還是留在這裏等著老太太醒來呢?”

邢夫人聽到探春這話,打了一個寒顫,連忙搖了搖頭,這要是真的留在這裏,一會兒老太太醒來還不得又沖她發火呀。

邢夫人真想說她是真的沒有聽迎春提起過這些打算,可是估計她這麽說了也不會有人相信。

雖然她對聖旨也不是多滿意,可是,好吧,想一想還是不錯的。

她人是蠢了點,可是她也明白她閨女一定不會害她的。

既然是她閨女說的,那就一定會有理由的,等到下次進宮的時候問問吧。

其實她們本來今天就想進宮去的,可是還沒等進宮向懷孕的迎春道喜,這聖旨就下來了,擡頭看了看天,估計要等到二十二那日再進宮了。

感激地看了一眼提醒她的探春,連忙帶著丫頭婆子走了。

而李紈也被探春的話弄得緩過神來了。

很多事情她不說,可是卻也明白,雖然她也沒有多惦記這榮國府的爵位,可心中還是抱著一絲僥幸的,畢竟她的兒子是嫡長孫。

現在心中雖不說有多失望,但是一絲悵然卻還是有的。

探春見李紈緩過神來了,便擡腳去了屋裏。

鳳姐兒那裏她不會去管,可是賈母和王夫人那裏她卻是要守著的。

不管誰先醒來,她最好都在身邊應景才好。

唉,當年趙秀寧與江行遠離開的時候,她一是不想在人家新婚的時候當個電燈泡,二便是不想離開賈府之後沒有機會住一下千古聞名的大觀園。

她從小看著趙秀寧與江行遠長大,雖知道跟著離開了江行遠不會將對賈家和賈政的仇恨發洩在她的身上,可是她也不能去紮人家的眼不是?

男人的心可以很大,但也可以很小。他們可以包容一切,卻有的時候眼裏一點沙子都容不下。

江行遠對趙秀寧的心,探春從來不懷疑,可就是因為不懷疑,她才更不想那麽早的介入他們的生活。

她本來的想法便是長到要成親的年紀,然後離開賈家回江家備嫁的。

賈家別想將她當貨物賣掉,而她不會在江家呆太遠。

可是現在的情況,她可能要比原計劃要提前離開賈家了。

似是想到了什麽,探春連忙將晴雯叫了過來,在她耳邊小聲嘀咕了兩句,然後又將早就準備好的一小包東西給了晴雯。

晴雯看了一眼探春遞給她的小紙包,咬了咬牙接了過去。

“姑娘,太醫來了。”香奈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探春連忙轉身離開了。

臨走時,才又想起什麽,對著晴雯說道,“叫上白芷跟你一起。”

晴雯抽了抽嘴角,“知道了。”

探春點頭,便去了老太太的屋子。

現在是賈家最混亂的時候,也是最好的離開機會。不過她現在卻必須先將晴雯和白芷送出去,然後再帶著香奈兒離開。

若是她們四個一起離開,估計以賈母對她的‘重視’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將她找回來的。

畢竟她還指望著自己進宮去搏個前程呢。

不過她就沒有想過迎春在宮裏堵截她嗎?

賈母當然想過,所以她準備不走尋常路地將探春送進宮去。

比如避開選秀,而是將探春直接送到太後宮裏......

賈家常用的太醫是個白胡子的老頭了,所以探春也沒有避諱,而是直接進了賈母的內室,當聽到太醫說賈母氣急攻心,氣血上湧才造成的昏迷時,探春只能笑著說道,“氣血上湧也許只是情緒過於激動了。我們老太太聽到大老爺可以有幸替太上皇去五臺山出家,一時高興才會如此。您說是不是?”

“姑娘說的是,正是如此。”太醫明白這其中的區別,看著探春如此說,又看到探春讓人送上來的厚重禮金,摸著胡子改了口,也改了脈案。

能活到老的太醫都是人精,看到太醫上道,探春松了口氣,又笑著說道,“還請您移步去另一邊,最近我們太太有些食欲不振,還請您也給看看。”

來都來了,也不差多一個,於是那太醫也沒有說什麽,直接讓人帶他去了探春的碧紗櫥。

等到太醫又從王夫人的脈象看出悲痛欲絕時,心下一個打突,‘這府上的大老爺要去出家,為啥做為弟妹的二太太會還悲痛得暈厥呢。’

太醫又聯想到賈家爺們那不好的名聲以及作風,對於這位二太太的病因又有了幾分確定。

真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呀。

按著探春的要求寫了食欲不振的脈案,又給王夫人開了兩副對癥的藥,這才準備離開賈府。

可不曾想,探春又想著將人攔了下來。

“王太醫來的巧了,我們家璉二.奶奶因著正月裏天冷,偶感風寒,此時也需要您給看看。請您移步......”

嘶~

王太醫摸著胡子的手不小心一下子就拽了兩三根下來,瞬間就疼得裂開了嘴。

王太醫現在在看探春,眼神都變了。

你們家生病都紮堆生是不是?請一回太醫看一圈是不是?

原來剛剛給的那份診金竟然還可以這麽計算回去的?

嘆了口氣,王太醫只能跟著探春指的那個婆子去了鳳姐兒所在的廂房。

一番診視,開了賈母和王夫人兩人藥方子的綜合版。

等到王太醫從鳳姐兒那裏出來,探春有些不好意思地又蹭了過來。

“那啥,王太醫您看我們家大老爺那裏?”

“...讓人帶路吧!”

看著王太醫離開了榮慶堂,探春也嘆了口氣。

這賈家呀,已經被蝴蝶的得亂七.八糟了。

“對了,寶玉和蘭哥兒呢?”

周瑞家的是管家媳婦,按著府裏的規矩,媳婦婆子主子不叫是不能再進房裏的。此時倒是跟著探春忙裏忙外。

聽到探春這麽問,周瑞家的想了想才說道,“許是還在前院吧。”

“二哥哥自來膽子就小,別讓人驚到了他,蘭哥兒那裏年紀在那裏罷著呢,周姐姐,你去找一找吧。咱們二房可能不再出事了。”

周瑞家的一聽,面上一凜,連忙小跑著出去找了。

王家仁哥沒了,王家將來必是沒落了。現在二房就只剩下這對叔侄了,要是出了什麽事......

看著周瑞家的腳步匆匆地離去,探春又嘆了口氣,這叔侄可真的是二房最後的希望了。要是再有點什麽閃失,那二房可就真的完了。

寶玉這些年是真的沒有啥長進,書還是那個樣子,膽子也是那麽小。蘭哥兒還好些,可是因為李紈的緣故非常不得賈母和王夫人看重,整個人都有些陰郁。

至於新出生的環三爺,

“香奈兒,你去叫尤姨娘,讓她來老太太的院子裏就守在環兒的身邊,莫讓下人輕慢了他。”

她差點將那小布丁給忘記了。

這個時候若是這小屁孩出了什麽事,估計她也得不了好。最重要的是她真的害怕王夫人的人手會趁亂害了這孩子。

一時香奈兒將尤二姐叫了過來,探春就讓她呆在小屁孩的房間裏,就近照顧著自己的親生兒子。

若是在親娘的看護下還能讓這小屁孩出事,那她也沒辦法了。

“往日倒是不曾發現,三妹妹竟是個全乎人?”

探春一轉身便看到李紈站在不遠處,聽她說完,只是揚眉,“大嫂子這話我可聽不懂,不是全乎人,難道還缺點什麽心肝肺不成?”

探春知道李紈是說她的安排,可是探春卻不願意聽她這般說。當初寶玉才多大呀,就能那麽陷害寶玉,現在誰知道她又安了什麽心思。

李紈被探春的話一噎,面上露出一抹譏諷,“宜妃娘娘在宮裏那般受寵,也不知道會不會免了三妹妹的選秀呢。”

探春從小受寵,受寵的程度比被李紈教導成不出頭的賈蘭還要盛上三分。再加上這幾年府裏誰不知道探春將來要入宮的事情,所以捧著探春的人多了,難免不讓一些人心裏酸。

李紈自然就是其中之一。

“多謝大嫂子關心,進宮的事情自有老太太,太太操心呢。大嫂子近年來一直潛修佛法,此時老太太和太太都病著,大嫂子要不辛苦一番去給老太太和太太念上兩卷經,也是你的孝道呢。”

探春說完也不等李紈說什麽,直接對著一旁的賴大家的說道,“賴嫂子在這裏正好,咱們院子裏就有小佛堂,大嫂子可能不知道地方,你在這裏正好給大嫂子指個路。也許大嫂子心誠,老太太和太太不等服藥就醒過來了呢。”

說完轉頭看李紈,探春一點都不氣弱地看著她。見她眼中冒火星,探春眼底閃過一抹笑意,若不是賈母和王夫人都暈迷著,她都能笑起出來。

“麻煩大嫂子了,大嫂子請——”探春讓開路,對著李紈誠肯地說道。

李紈沒有想到探春竟然敢這般‘胡鬧’一時氣急卻也被逼得無話說,在賴大家的看過來時,只能僵著臉跟著她去了小佛堂。

探春此舉自然也是防著李紈對隔壁的小屁孩做些什麽了。

李紈知道,或者說府裏的人都知道賈母從這位二老爺的庶子出身後便一直很喜愛是為了什麽。

寶玉不得賈母喜愛,賈蘭又有親娘拉著,所以賈母想要將這小娃兒養熟也是可以理解的。

所以這番心思必然落在了有心人的眼裏,無論賈寶玉還是賈蘭,王夫人不會主動謀害,畢竟不是自己的親孫子就是親兒子,可是那個庶出的男孩就必須得死,沒人可以搶了她兒孫的東西。

而李紈的心態自然也是如此。

沒了這小孩,她的兒子還可以再受寵一些。

後院這邊因為有探春一肩抗了下來,所以倒還沒有怎麽亂,可是前院就亂得有些不像話了。

賈政和賈璉看著迎春請來‘幫忙’分家的官員氣急敗壞,便是賈珍也是如此。

這分走的可還有他兒子的財產呢。

人都是勢力的,誰得勢誰就受人重視。

這些來幫忙分家的官員一點都沒有小瞧新繼承爵位的賈琮,不但沒有小瞧,在分東西的時候,還一個勁的可著好東西給他。

這讓不通庶務的賈政都看出來了,何況是賈璉等人。

賈璉心裏的苦,現在是誰都能明白。

他看著賈琮的眼神都是冷冰冰,帶著刀子的。

可賈琮是誰,受過幾年迎春盡心教導的賈琮,又被邢夫人天天帶在身邊,那心智且不說,就那粗神經也能氣死幾個人。

“璉二哥哥看著我作啥?”賈琮被賈璉盯了半天,然後回看賈璉,發現賈璉仍是不說話,有些納悶,於是直接張口問他為啥看自己。

他記得這個哥哥平時可不怎麽他,跟他說話的。難道是因為他繼承了爵位,想要巴結他?

呵呵,都是自家兄弟,要是太直白的巴結,他也會不好意思的。

o(╯□╰)o

賈璉不妨賈琮會問出來,眼中冒火,恨不得上去咬他兩口,“還沒有恭喜琮哥兒繼承爵位,清明的時候可別忘記告訴先大太太這個好消息。”

賈琮一聽這話,撓了撓頭笑得好不靦腆,“璉二哥哥說的是,不過弟弟想著一會兒忙完了這邊的事情便去先太太的牌位那裏上柱香。弟弟繼承了爵位,這般大的事情哪裏不立即告訴太太一聲呢。”

賈璉被賈琮的話噎得差點喘不過氣來,做了兩個深呼吸,這才好了一些。“琮哥兒倒是個純孝的人,為兄多有不及。”

賈琮以為賈璉是在誇他,笑得越發的不好意思,“哪裏,哪裏,璉二哥也是孝順之人,不然二老爺也不會求著咱們老爺將你要過去。”

得了,就這麽一句話,賈琮成功地讓賈璉的火氣轉移了。

賈璉再看賈政那張清正端方的臉,心裏也沒辦法再將他看得太高了。

一時間賈家的府庫就在眾人的眼前分完了。分給二房的都留在了原來的地方,分給大房的直接送到了省親園子裏。

畢竟大房等到賈赦出發後也是要搬過去的,何必再往大房搬呢。

賈赦就是在這個時候醒過來的。

一醒過來就想到了他為啥會暈倒的事情,拍著床鋪想要大罵一聲不孝女,可是屋中的人眼睛都盯著他,這話他是敢想不敢罵。

聖旨下了,再沒有轉還的餘地,可是賈赦還是想要找借口。不過帶隊送他去五臺山的禁軍小官長卻是又念了慶豐帝的口諭。

自古都是七不出八不進的,今天又正巧是宜出行的日子,趕緊收拾收拾上路吧。

不過將軍大人是去出家的,也不用收拾什麽身外物,那就直接走人吧。

賈赦見此,雖然還想鬧,還想著裝病,可是好巧不巧探春送過去的太醫來了,呵呵,過程不說了,結局很悲涼。

賈赦最後只得到賈母院子前磕了三個頭便離開了他生活了幾十年的榮國府。

看著邢氏站在二門處揮著小手帕跟他告別的樣子,賈赦第一次正眼瞧了他這位繼室夫人一眼。

長的也不是那麽面目可憎。

賈赦一路頂風冒雪地到了五臺山,享受著最高待遇的剃度出家了。不過在出家前,那禁軍的小官長按著迎春的吩咐在剃度的前一天將她的親筆信交給了賈赦。

那上面關於賈赦的身世,賈母的身份都清清楚楚地寫了下來。就連原來的大太太張氏的死也沒有落下。

這是迎春進宮後費勁心思才查明的真相。而這真相正好可以讓賈赦在剃度前最後的一點時間裏懷念一下自己一生的愚蠢。

賈赦是在正月十六的下晌離開的榮國府,而邢氏在迎春宮裏小太監的幫忙下,也在正月十六的傍晚前將大房的一切細軟都收拾幹凈搬進了省親別院。

然後當探春知道邢氏住進了怡紅院,賈琮住進秋爽齋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而在聽到香奈兒說賈琮是嫌瀟.湘館看起來有些又小又冷才沒有住那裏時,整個人都是淚流滿面。

她不嫌棄呀,真的,她一點都不嫌棄的。

她都不用想,不用多久她心目中的大觀園全被這對土村的娘倆弄成什麽樣子。

唉!

邢氏跑了,帶著賈琮和賈家超一半的財產以及大房的所有私房跑到了省親別院裏。

賈赦也出家去了。

大房除剩下了一幹沒有名份的通房丫頭外,就再也沒有什麽了。

賈母醒來的時間比王夫人早,探春正好也守在她那裏,聽到她醒來,連忙上前噓寒問暖,賈母卻一直沒有說話,雙眼直直地看著床帳子,好像一下子失去了堅持的理由。

她算計了一輩子的爵位,沒有了。

她守護了一輩子的財產,也沒有了。

探春看到她的樣子,一時間想到了上輩子看到有人破產或是有人炒股失敗跳樓前的樣子。

心中對於這樣的賈母,探春說老實話,她並不同情。

當初賈母從宮裏回來說迎春想要省親時,探春就覺得這裏面有問題。

當然現在說這些有些馬後炮,可是當時的探春是真的有這種感覺。

當初鬧得那麽僵,迎春為什麽還要回來省親呢?

就為了讓這些個當初不將她放在眼裏的人跪一跪,拜一拜?然後借著她的勢在宮外胡作非為?

探春曾經換位思考過,若是她處到了迎春的那樣環境裏,會不會省親?

她,還真的不知道。

不過現在看來,迎春倒是有計劃的在‘省親’呢。

有什麽比算計一場到頭來讓你什麽都沒有更開心的呢。

迎春果然不愧是下得一手好棋的人。

“老太太?”

探春輕輕地叫了一聲,發現賈母一點都沒有反應,正在猶豫要不要再叫一聲時,賈母那無限變長的反射弧終於給了探春一點反應。

哎呦我去,怎麽一瞬間就老淚縱橫了呢。

連忙拉過一旁鴛鴦的帕子,輕輕地給賈母試淚。一邊小心地試淚,一邊吩咐鴛鴦倒些溫水來。

鴛鴦倒了溫水過來又和探春一起將賈母扶著坐起來。

賈母喝了口水,又哭了兩下這才停了下來,“老大已經出發了?”

“剛剛老太太未醒時,大老爺就出府了。”

“二老爺和二太太呢?”

探春想了想回道,“老爺和璉二哥哥還在前院接待各府聽到消息的人。太太在碧紗櫥裏,這會還沒有醒過來。大嫂子在您的小佛堂,正給您和太太祈福,尤姨娘在廂房裏照顧環兒......”

聽到賈政在前院幹的事,賈母臉上就陰了下來。聽到王夫人還暈著,賈母不滿地皺了下眉,等聽到李紈和尤二姐的安排時,賈母想了下便明白是怎麽回事,這才擡頭看了一眼探春。

珠兒家的能想著去佛堂祈福,她才不相信呢。

至於尤二姐敢擅自來到她的院子裏,估計也是三丫頭讓人過來的。

不過轉念一想便也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這丫頭平日裏看起來諸事不上心,到了真格的時候竟然也不是不能挺住事。

“老太太,您先將藥喝了吧。”

一時探春服侍著賈母吃了藥,又想要讓賈母躺下,賈母搖了搖頭,拉著探春讓她坐在自己的床鋪上,語重心長地說道,“三丫頭呀,這個家可就要靠你了。”

終日打鷹,竟然讓鷹打了眼。賈母只要想起自己沒有經受住迎春的誘惑而傻傻地按她的要求走,心中就是一陣氣惱不已。

縱觀整個二房,除了蘭哥兒讀書還算可以外,就只有面前的三丫頭能夠寄予厚望了。

大房之所以能翻身還不是因為出了個娘娘。

三丫頭自幼在她身邊長大,又是她花大力氣培養的,她就不信送進宮去會是第二個元春。

“老太太說的什麽話,三丫頭何德何能,這個家只有老太太好,我們才會好。”探春明白賈母的意思,可是探春真的不想在這個時候刺激她。

老太太,包辦婚姻是不對滴。

黨和國家教育我們,一定不要向封建勢力低頭。

賈母以為探春只是在說好聽的話哄她,拍拍她的手,一臉感慨,“老太太本來想要再留你幾年的,可是家裏的情況你也看見了。趁著老太婆還活著還有些情份上,先將你送到太後身邊,然後再徐徐圖之。”

探春擡頭,有些詫異,“不等二年後的選秀進宮,您是怕?”

賈母點頭,“二丫頭不會輕易讓你進宮的。我們必須防著她。”

探春輕輕點頭,“但憑老太太吩咐。”

她有能力讓迎春進宮,自然也有能力送自己進宮。迎春要是知道她想進宮,自是不會從旁阻撓。而且迎春也知道她並不想進宮,她若是不想進,迎春還會費力做什麽嗎?

不過探春也明白賈母現在的心情,倒也樂於哄著她。

從來都說親她,寵她,可是若不是她有利用價值,她過得跟養在她身邊的貓狗又有什麽區別。

既然這般,又為什麽要讓她去為她們的野心沖鋒陷陣?

她有那麽高的情操和覺悟嗎?

她怎麽不記得。

不知探春真正想法的賈母非常滿意探春的回答,然後又拍著她的手說道,“今年九月初便是太後的壽辰,到時候你便和我一起進宮賀壽。”

探春聽了一笑,“老太太八月份的生辰,三丫頭正好陪老太太過完生辰呢。”

“老太太知道你孝順。”

“孝順老太太難道不是我應該的嗎?別人還沒有這個福氣呢。”

一時賈母的心情終於好了一些,探春見了面上不顯,心裏倒是一松。

少時,王夫人也醒了。醒來以後知道自己在探春的碧紗櫥,眼睛閃了閃,此時心中和老太太一樣,都將探春當成了最後翻身的籌碼。

過來與老太太請安見過禮,三人又說了一會兒話,王夫人便急急出去料理各項瑣事了。

之後幾天,賈家異常的忙亂。別的且不說,只說三姑娘房裏的兩個大丫頭發燒起了疹子,然後被移出了老太太的院子,後來在外面治了一個多月的病後竟然還是沒治過來,病重不治地沒了。

晴雯和白芷平日裏最得三姑娘看重,府中上下誰人不知,卻沒有想到竟然一病沒了。三姑娘這一下子就傷心壞了。

一連好幾天都不見笑模樣。

賈母見了忙說再給她補上兩個漂亮丫頭,探春卻搖頭拒絕了。

“老太太疼我的心我知道,這都三月份了,只也用不了多久,何必再費事呢。我這裏侍候的人也是盡夠的。”

賈母一聽也是那麽回事,倒也不再說什麽。

不過也是這個時候賈母才發現個問題,那便是陪探春進宮的丫頭,竟然不是家生子。這要是生點異心豈不是麻煩。

於是在自己的屋裏左右看了一圈,發現除了有哥嫂的鴛鴦外,竟然沒有其他人能讓她覺得妥帖。

思來想去,看那香奈兒還算老實忠心,倒也暫時放下了這個念頭。

當初為了元春進宮,她在宮裏安排了些人。現在還有幾個留在宮裏,回頭再繼續往宮裏送些人吧。

晴雯和白芷離開了,探春便準備好了跑路的事情。

因為之前一直以為要過個一兩年才會離開,所以很多的事情都沒有做準備。

比如她在府裏寫過的手稿字跡與針線就要慢慢銷毀。

也幸好她素日裏不怎麽做針線,所以這些倒便宜。

而她的手稿字跡倒也無妨,她平日裏與趙秀寧和柳湘蓮通信都是用的另一種筆體。不過這個時代的人總能有些辦法知道一個人的寫字習慣。

想到這裏後,她就趁著現在屋裏還需要炭盆,一點一點地將那些她寫過的東西都燒了。

不過她還留了一個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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