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兮遙姑娘深夜再次探訪，可有何發現？”徐影之的眼中泛著精光。

雲兮遙搖搖頭，斟酌著回答：“有些事情，還不能確定。明日再來。還請徐大哥信守承諾，明日來此處一聚。”

“這是必然。在下對姑娘的發現很感興趣。”徐影之頓了頓道：“夜已深沈，在下送雲姑娘一程。”

雲兮遙婉拒：“不必了。運輕功而行，速度更快些。多謝徐大哥的好意。”說罷，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月光掩映之下，徐影之望向雲兮遙離去的方向，勾起唇角，微微冷笑：“嘖嘖，越是不容易得到的，偏偏越讓人著迷！”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雲兮遙便拉著霍堃，進了張貢和黑九的院子。

“雲妹子，你是說，那口古井裏有古怪？”一大早，霍堃還在練拳時，雲兮遙就急匆匆地拉著他出了增長堂。一路上，雲兮遙講了許多昨夜的情形，聽得霍堃甚是為她擔憂：“徐影之那家夥可不是什麽好人。你可別什麽都信了他。”

真正關心她的人，總會為她著想的。雲兮遙轉頭看向霍堃，微笑道：“放心吧，我自會小心。至於那口井，我總覺得井底可能會藏著什麽秘密。”

“井底麽？”霍堃目露寒光，望著幽深黑暗的井底：“下去一探便知。”

秋日的天空一碧如洗，不時有大雁列隊飛過。秋風吹著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幾片黃葉如蝴蝶般飛舞著落在草叢中。

雲兮遙在古井邊等了許久，不時向井下喊道：“霍大哥，井下什麽情況？”

“找到了！快！快拉我上來！”

雲兮遙立刻拉動繩子，把霍堃拉了上來。霍堃把手裏鼓囊囊的包裹一攤，一股濃烈的腐臭撲面而來。那裏面裝的竟是一堆腐爛的人骨！霍堃將幾塊人骨在地上拼起來，漸漸擺成了一個人形！不知這個人是什麽時候死的，身上的皮肉早已腐爛，只剩下少許還掛在發黑的骨頭上。

乍見此情景，雲兮遙嚇得連連後退幾步。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這就是你昨夜的新發現？”

原來是徐影之也已來到院子。他見霍堃和雲兮遙兩人的註意力都在人骨上，便做主，吩咐守院的弟子去稟報大尊主。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季晨朝就已匆匆進了院子。同時和季晨朝一起來的，還有餘老、季無塵以及廣目堂的張老堂主。

餘老一步當先，翻了翻地上的屍骨，又走到古井邊，向下看了看，捋著自己花白的胡子，轉頭對季晨朝道：“大尊主，根據井底的濕度和這具屍骨的腐化程度，老朽推測，此人大概死了有三年了。”

“餘老這麽一說，老夫可算想起來。”張老堂主解釋道：“五年前，曾有幾個本堂弟子被安排下山歷練。他們回來的時候，少了一人。要說江湖之中刀劍無眼，一兩個弟子殞命於江湖也無甚稀奇。當時便沒追查什麽。而後不久，張貢就推薦他本家的黑九進入廣目堂。如今看來，此人應是被張貢所殺，為的，就是給黑九騰位置。”張老堂主講完，又小心翼翼地擡頭瞄了一眼季晨朝。見季晨朝面色不變，這才長籲一口氣。

季晨朝也走到屍骨邊，看了看，皺眉問向雲兮遙幾人道：“除了這個，你們可還發現別的線索？”如今張貢已死，已無人可以對質。這具屍骨已腐爛得面目全非，提供不了任何線索。

這時，徐影之上前一步，拱手道：“大尊主，弟子前幾日在黑九的房裏發現了這個。”他攤開一只手，手心裏竟放著一只白玉扳指！

不曾想，徐影之竟還留了這麽一手！此時交出扳指，既兌現了昨夜與雲兮遙的交易，又得了季晨朝的信任與讚賞，真是一石二鳥，好一番心計！

徐影之將白玉扳指交入季晨朝的手中，狀似無意地掃了一眼雲兮遙。她欠了他一個承諾。雲兮遙皺了皺眉，有苦難言。

季無塵看著兩人眉來眼去的“互動”，暗自垂下眼眸，睫毛輕顫，不知在想些什麽。

季晨朝接過白玉扳指，手指細細地摩挲著扳指上的圖案。那上面雕刻著一朵花，花蕊很小，八片花瓣似是太陽的光芒一般圍繞著中心的花蕊。季晨朝眸色一凜，擡眸對上季無塵遞過來的擔憂的眼神，將扳指扔給季無塵。

季無塵看了一眼扳指，大驚失色：“雪域格桑？怎麽會……”

季晨朝嗤笑一聲：“別說你了，我也不敢相信竟會是他們！”

“若被我查到真的是他們，哼，他們皮癢了麽！”季無塵立刻鎮定下來，回頭，喚道：“阿冬。”

從屋頂跳下一人，正是當初雲兮遙在集市上遇到的高大漢子，季無塵的貼身護衛之一。阿冬低頭恭敬道：“在。”

“去查查最近曉亦那邊可有何新消息。”

“是，主人。”

雲兮遙在一旁看得一頭霧水，他們口中所說的到底是什麽人？雪域格桑是什麽？聽起來不像是承燁國的東西，倒像是北奴的。須彌殿裏怎麽會出現這樣的東西？

雲兮遙疑惑地看向身邊的霍堃。感知到視線，霍堃垂眸，搖了搖頭。明白他的意思，雲兮遙只好先把即將出口的問題吞回肚子裏。而距離兩人最近的徐影之則淡淡地瞥了一眼他們，眼底閃過一道暗芒。

季晨朝囑咐了他們幾句後，便和季無塵幾人一起匆匆忙忙地離開了。

“暫告一段落？這是什麽意思？大尊主說的他們會是誰呢？”雲兮遙困惑地喃喃。

霍堃看著她，提醒道：“不該說的不說，不該聽的不聽，不該問的不問。我們都不過是大尊主的屬下，聽他的吩咐便是。”

雖然雲兮遙自認武功不低，但含而不露明哲保身還是記的很清楚的。

她微笑著擡頭望向霍堃清澈的雙眼：“霍大哥所說很是發人深省，兮遙受教。”

“唉，哪裏哪裏。俺也是聽二尊主說的，當時還沒太明白，覺得好像挺有道理，就記住了。”霍堃羞愧地撓撓後腦勺。

雲兮遙驚訝道：“這話是二尊主說的？遵循這樣的處世之道，二尊主也是個奇人。”

“嘿嘿，可不是嘛。人家的腦子好。別看他年紀輕輕，有時候連大尊主都得聽他的呢。”

靜心居書房內，季晨朝瞄了一眼季無塵，嘆了口氣，又忍不住瞄了一眼。而季無塵卻鎮定自若地坐在椅子上，定定地看著扳指上的花紋，似乎這樣一直看著便真的能開出一朵花來。

當季晨朝第四次瞄向季無塵時，季無塵終於開口說話了：“你到底想說什麽？再這麽看下去，我可就要被你的眼神戳成篩子了。”

“別說我，你從出了那院子就一直什麽話都不說，從進了書房就一直看著那扳指。怎麽，走火入魔了？”

聽著季晨朝的“控訴”，季無塵不禁輕笑，解釋道：“我只是在想，格桑門一向膽小怕事，給他們是個膽子也不敢招惹我們須彌殿。不想卻在三年前就已在須彌殿內部安插暗樁，哼，這與平日裏裝傻賣乖，轉身就在暗地裏捅刀的小人無甚區別。這般看來，三年前格桑門內部一定發生了重大變革，或者，有一雙幕後黑手在控制著格桑門……”說到這裏，他頓了頓，忽然站起身，眸色凝重地對季晨朝說道：“現在最緊要的任務是盡快清除殿內所有的象胡！若真的有這麽一個幕後黑手，相信其必有後招！”

季晨朝點頭應道：“正是，我們不能再坐以待斃。”

增長堂議事廳內，雲兮遙看著面前的薛堂主驚訝地重覆問道：“單獨訓練？”

“不錯，”薛堂主和善地點點頭：“雖然你的任務完成得出色，但老夫曾看過你入選增長堂時的比武會。拳法雜亂無章，空有一身內力，卻被身法限制，只使得出六成，實在可惜。若能得人指點，勤加修煉，你的武功定會更上一層樓。”

薛堂主所言正中要害，雖說那日比武贏了朱青若，卻總有種心有餘而力不足之感，也正是如此，雲兮遙不敢與霍堃正面比試，並在後來的暗殺任務中用上了些小聰明。

雲兮遙心中佩服，立刻單膝下跪，拱手高舉於頭頂，恭敬道：“師傅在上，請指點徒兒外功身法！徒兒定會感恩，想方設法孝敬您！”

對不起了，鬼谷老瘋子，她又拜了個師傅。還好蜀地鬼谷並沒有不許弟子拜入他人門下之說。只要於她有益，能夠助她完成心中所想的，皆可為她的師傅。

“呵呵，孝敬老夫什麽的，那都是以後的事。快起來，”薛堂主將雲兮遙虛扶起身道：“你是老夫的直系弟子，那為師定當傾囊相授。”他頓了頓，問道：“你可知合煙山？”

“是多聞堂東側的那處山脈？”雲兮遙一直心系多聞堂的情報密文，自然也對多聞堂的周圍環境多有了解。

“不錯，合煙山內有一處谷地名為封煙谷，是習武修心的絕佳場所。你先收拾收拾，隨後老夫便帶你過去。”

見雲兮遙已毫不遲疑地轉身離開，薛堂主這才心虛地嘆了口氣。什麽單獨訓練、指點身法，不過是將她指引去封煙谷的說辭罷了，在練武場裏也一樣可以修煉，哪用得著跑那麽遠？只是，薛堂主有些不明白，為何二尊主要把雲兮遙安排去封煙谷那人煙稀少的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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