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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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如何得知?”紀青盈奇道。

太子沈了沈:“這料子,是當年先太子過世的時候,皇後娘娘用來裁制素衣的。雖說卑不動尊,中宮不需著素,但娘娘實在悲痛。後來……娘娘便將料子都留給了寶音。”

紀青盈聽得背脊發緊:“那我用著是不是逾制?”不自覺地,便握住了太子的手。

太子上下看了看紀青盈:“那也不至於。這是江州素錦,沒什麽品級限制。”拍了拍紀青盈的手背,便將自己的手抽了出去,“孤先去了。”

紀青盈見他神色疲憊中又多了三分沈痛,知道太子大約是想起了舊事。而且在祈元殿這樣的祭禮之所,更不適合多加親密,這樣趕緊分開是對的。

可是,道理明白歸明白,太子抽開手那一瞬間,她還是有些什麽異樣的感覺在心裏微微驚動,頗有些不大好的預感。隨後半日的祭禮,紀青盈就有些心不在焉。

原本她對這些繁覆禮節就不夠熟悉,因著頻頻分心想到太子,就更多了幾樣錯處,頗引來了些宗親命婦的註目。

待得黃昏時分,整日祭禮終於結束,紀青盈按著身份走在梅側妃後面,跟隨著一起出祈元殿,下臺階的時候看見太子走在前面,而寶音鄉君因為是欒氏女,不與妃嬪在一處,反倒離太子更近些,心情越發覆雜。

於是在還剩三級臺階的時候,不知道是被誰踩住了裙擺,紀青盈登時重心不穩,低低驚呼一聲便向下撲跌,身前的梅側妃、身後的薄良媛都被牽扯著一起摔倒。

“啊!”

一片驚叫混亂,東宮妃嬪登時亂成一團。

太子自然立刻折身回來查看,長眉緊鎖:“混賬!這是做什麽!”

“殿下,紀昭容應該不是有心的。”梅側妃似乎扭到了腳踝,楚楚可憐地站不起來,但還是為紀青盈“開脫”了一句。

紀青盈因為解鎖了武藝,其實身體要矯健的多,反倒沒什麽事情,自己旋身晃了晃就站住了。

而薄良媛也跌倒了,只不過她動作也很快,咬牙低頭,捂著手肘站了起來。

“這是怎麽了?”寶音鄉君快步跟過來,直接箭步上前,插在太子與梅側妃之間,出手去攙扶梅側妃。

梅側妃目光閃了閃,但也只能借著寶音鄉君的手先起身。

太子則又上前一步,看了看薄良媛的手肘:“傷著了沒有?”

薄良媛搖了搖頭:“臣妾沒事。”

太子掃了一眼紀青盈:“笨手笨腳,這也能摔倒?”

紀青盈看著太子先去查看薄良媛,心裏已經是莫名的翻江倒海,此刻聞言便低了頭,不想說話。

太子側頭吩咐人將受傷的梅側妃與薄良媛都各自送回自己的軒館,又掃了一眼紀青盈就轉身去了。

紀青盈在周圍的議論紛紛裏愈發覺得難堪,但也只能咬牙先將最後的這一段路走完。

等到回了夢蝶軒,紀青盈匆匆將衣裳換了,便叫綠蘿在外頭迎著。她心裏隱約覺得,太子大約是會過來看她的,就像之前一樣。

然而等了又等,直到天都黑了,還是沒有等到太子,只是得到了太子去薄良媛碧蘿軒的消息。

紀青盈氣得晚飯也沒吃,草草洗漱了就躺下想睡覺,然而翻來覆去了半天也睡不著,順手將恩榮香盒摸出來看了一眼——【48,恩寵值-2】。

媽蛋!

紀青盈更怒,毫不猶豫就——喀嚓!

“昭容,這件素衣還挺好看的。”小苜蓿將寶音鄉君給的那件衣裳展開在紀青盈面前,“您明天就確定穿這件嗎?”

紀青盈定了定神,是的,這是九月三十的晚上,剛剛存檔的時刻了。

“哼,剪子給我。”紀青盈冷冷吩咐了一句。

小苜蓿整個人一抖:“昭容,您怎麽突然就不高興了?剛才不是還想著明天就能見到殿下了麽?”

“想那個做什麽?”紀青盈從綠蘿手裏接了剪子,直接動手將那素衣的長裙擺剪了兩刀。

“昭容!”小苜蓿驚道,“您就算不喜歡這衣裳,也別……”

“誰說我要剪壞它。”紀青盈將剪子遞還給綠蘿,在裙擺上比了比,“你們就按著我剪開的這個口子,沿著這條線給我這樣剪,再用絲線虛虛綴一下。”

她想明白了,寶音鄉君所給的素衣裙擺要比一般人的稍微長一點,有那麽一點點拖地。其實這樣的設計是好看的,尤其是在跪伏的時候也能將鞋襪完全擋住。只是這樣的長裙擺就比較容易被踩住,所以紀青盈決定叫小苜蓿和綠蘿等人一起動手,將素衣的裙擺改成好像郵票一樣的結構,如果有人踩住她的裙擺,就會直接撕掉那一片,這樣她既不會摔倒,也能看見到底是誰踩她裙擺。

至於太子麽,他看起來又疲憊又憔悴又沈痛,真的好可憐哦~

那麽就讓他的解語文竹安慰好啦,她才不要管!

轉日一早,祭禮開始。

紀青盈還是穿著看似相同的素衣前往祈元殿,太子照舊現身,至於那個在祭祀禮節之中間隙的相見片刻,自然還是在同一處回廊轉角。

“你怎麽穿了這樣一件衣裳?”太子皺眉的神情別無二致。

紀青盈心裏壓抑了一晚上的怒火又被勾了起來,擡眼看了看他:“江州素錦而已,臣妾穿著也不算逾制。”

太子皺眉更緊:“你哪裏來這麽大的火氣。有什麽事?”

紀青盈直接轉開了目光:“沒有。”

太子本就疲憊不堪,但見紀青盈這樣情狀,又覺得不對,咬了咬牙,才忍著頭疼耐性子追問:“受了什麽委屈?跟孤說一聲。”說著,便伸手去牽她。

紀青盈退了半步:“殿下,到底是在大祭,您先進去吧,臣妾也要去了。”言罷轉身就走,連看都不想多看一眼太子。

太子皺了皺眉,到底也不便再追上去,只得暫時不提。

後半日的祭祀,紀青盈終於覺得心裏的惡氣出了一點點,加上她其實已經經歷過一次完整的祭禮,這次再走流程就熟練多了,因而整日順順暢暢的,幾乎沒有錯處就完成了祭禮。

到了黃昏時分,又是所有人列隊離開祈元殿。紀青盈特意在起身的時候拉了拉裙擺,確定只要再一用力就能撕下半片,才施施然走在梅側妃後頭。

果然,到了還剩三四節臺階的時候,那熟悉的力道傳到了她裙子上,“撕拉!”一聲裂帛大響,紀青盈的裙擺直接被拉開了一大片。

而那腳下踩著素錦一角的罪魁禍首也是腳下一滑,向前跌倒——居然是虞奉儀。

“啊!”

又是尖叫、混亂、跌成一團。

這次因為是虞奉儀從後頭跌下來,紀青盈算是有點預備,反手一接就托住了薄良媛。可是虞奉儀在薄良媛身後稍遠小半步,這一下滑沖的力量有點大,紀青盈雖然撐住了一刻,足以讓梅側妃趕緊躲開,但到底還是接不住兩個人的沖力。

於是當太子轉身過來的時候,跌倒的就是三個人,薄良媛還是磕到了手肘,虞奉儀只是跌坐了一下,而紀青盈則是光榮地扭到腳踝,但是還沒到梅側妃那樣楚楚可憐站不起來的地步。寶音鄉君又是快步沖過來:“這是怎麽了?”

紀青盈趕緊硬撐著站了起來,避開寶音鄉君的手:“臣妾沒事。”

寶音鄉君這一下略有些尷尬,不由望向太子。而太子則是上前一步,望向薄良媛:“傷著了沒有?”

紀青盈連薄良媛那句“沒有”都懶得聽,在太子剛一邁步的時候就直接咬著牙向前走,就跟沒看見太子一樣。

這下,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來寵冠東宮的紀昭容在給太子甩臉色。

可是,更讓人註意的還是這次眾人跌倒的原因——虞奉儀腳下踩著的那一片江州素錦裙擺是怎麽個意思?

太子冷了臉,看了一眼梅側妃:“你如今代執東宮,看著辦罷。”言罷也拂袖去了。

紀青盈由小苜蓿和綠蘿扶著回了夢蝶軒,進門就立刻換衣服洗澡,順便叫人煮甜湯。至於很快趕到夢蝶軒送跌打藥的德海公公,紀青盈連見都沒有見,只叫小苜蓿拿了個大大的紅包出去賠笑臉,反正太子現在也是在薄良媛那裏,她可以自由自在地泡熱水澡放松休息了。

理論上,她成功了。她揭穿了虞奉儀踩她裙角,她給太子甩了臉色,就算恩寵值還是跌了又怎麽樣,起起伏伏怕什麽,最終能走到終點就行了。

至少這次就算是恩寵值跌了,也是她甩著臉色跌的,不是陪著笑臉和小心跌的。

可是她還是不高興,所以殺敵一千,自損八百,腳踝扭傷雖然不嚴重,也還是有點酸疼,而跟太子這樣冷臉相對,她心裏有些痛快,卻並不能開心起來。

那又怎麽樣,去找你的解語文竹啊!

太子,王八蛋!

紀青盈恨恨想著,同時在熱水裏狠狠捏著那棉布巾子,簡直恨不得將那巾子絞成十八街麻花。

“那麽用力幹什麽?”疲憊而熟悉的聲音忽然在浴桶旁的屏風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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