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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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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鐵回來了!”

“真的?!阿鐵?隔壁鐵老頭兒家的阿鐵?他不是三年前就失蹤了嗎?”

“是啊,真是阿鐵!身上還帶著隱士廳的木牌呢。只是聽說受了太多虐待,如今毀的都不成人形了……”

“不會吧,多俊的一個孩子啊,脾氣又好又孝順,說毀就毀了啊……”

“誰知道呢,反正午時宮裏頭就派人過來查問了,到時不就知道怎麽一回事了。”

“也是,若真是阿鐵,那這孩子也太可憐了,想必在外面吃了不少苦。這次回來鐵老漢也不在了,往後可得多照應照應才行。”

“那是自然的。哎別想了,先看看宮裏頭查的結果吧。”

陸石靜靜地坐在簡陋的木屋內,聽著門外鄉鄰議論紛紛,腦中的說辭早已重覆了千萬遍,只等著午時那群決定他命運的人來證明他的身份。

交握的手中抱著梨木匣子,左側放著繡花荷包,右側放著缺了一環的玄鐵銀鏈,陸石默默看著他心之所向之人相系的兩件小物。文右胡已逝,這銀鏈另一端的手環也早已隨著那冰冷僵硬的身軀一同入了土,如今唯一的念想,便是早日完成任務,回到繞指柔向思思直面他犯下的錯。今後的路,現在才剛剛開始,只盼著兩個他愛的女子,不論生死,都能夠保佑他順利的度過這一關。

一聲輕嘆,陸石合上匣子,不舍得撫摸數下,才將之放在了床頭的木櫃深處。

屋外人聲鼎沸,眼瞧著時辰差不多了,陸石系好眼上的布帶,將邱嬋蛛交給他的隱士廳木牌掛在腰間,回身合衣躺在床上。

“大家讓一讓,榆華長老來了。”

“是榆華長老,連他都親自來了啊。”

“聽說他們在祭壇查過了,阿鐵他們是在執行任務的時候暴露了身份,這樣在外界暴露身份還能平安回來的,至今還從未有過,看來這次主上也十分重視呢。”

“是啊是啊。”

“噓,別說了長老過來了。”

白須老者杵著靈木杖,端莊威嚴的緩步走來,穿過圍觀的人群,榆華行至緊閉的門前,擡手敲了敲門。

叩叩叩。

陸石翻了個身,迅速將化音丹吞入腹中,片刻,低沈沙啞的聲音自屋內傳來。

“請進。”

榆華推門而入,一雙眼鷹般死死盯著從床榻上緩緩坐起的男人。

“來者何人,咳咳……”

似是不堪多言,床榻上的男人突然劇烈的咳嗽起來,微微張口,吐露出破碎的單音,便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陸石心下一驚,邱嬋蛛沒告訴他這丹藥服下竟會失聲,也不知何時才能恢覆。喉嚨傳來微微的刺痛感,片刻後便淡了下去。陸石定下心神,此時絕非慌亂的時候,無法出聲也許到是件好事,說多錯多,至少不用想破腦袋來思索某些無法預估的問題。

“孩子,別怕,你死裏逃生想必也十分累了,我只代替主上問你幾句話。”

靈木杖緩緩貼上男人的額頭,溫涼滑膩的觸感令陸石一顫,鼻尖隱隱傳來一股木頭的香氣。

思緒飛轉,記得邱嬋蛛說過,無情國的大長老修習的便是木靈之術,這氣味若沒猜錯,應該就是大長老榆華了。

張口欲言,喉頭卻發緊的收縮著,陸石微微低下頭,以額頭碰了碰木杖頂端,無聲的喊了句“大長老”。

榆華收回靈木杖,虛空中繞了兩圈,淡綠的靈力漂浮旋轉著,被吸引般滲入了男人上下滾動的喉頭。陸石頓時感到喉嚨深處一陣奇癢難耐,忍不住又咳了兩聲,消失的聲音竟隱隱有恢覆的趨勢。

糟了!這化音丹不知能不能抵禦得住榆華的靈術,若此時恢覆了聲音可就完了!

陸石心下劇震,卻止不住喉間越來越劇烈的癢意,難受得他恨不得將手伸入咽喉好好抓撓一番。

“咳咳、咳咳!!”

喉部如千萬只螞蟻爬過,劇烈的咳嗽怎麽都停不下來,男人在床上彎成了蝦米,被強烈的不適感刺激的眼窩發酸,隱隱滲出生理的淚水。



心下大駭,陸石佯裝承受不住,順勢傾倒在床上,面向內側迅速讓被褥掩蓋了洇濕的眼角。

半晌,咳聲漸停,陸石虛脫的撐起手臂,試了試額角滲出的汗珠。

“怎麽樣,開口試試。”

一顆心揪到嗓子眼,陸石幹咳兩聲,心知此時無論如何也躲不過去,若刻意不張口,反而會惹人懷疑,只得盡量壓低了聲音,緩緩開口道,

“多……多謝大長老……”

榆華眉頭微皺,懷疑的看向面目全非的男人。傳來的聲音低沈沙啞,與記憶中鐵無的嗓音絕非一人所有,但眼前之人既然能吸收木靈之息,便證明他確實是喉部受過重創,但為何連木靈之息都無法治愈他的喉嚨,到底受過何種的傷害?

低頭略一思索,雪白的長須在地面投下濃重的陰影,祭壇上所見種種在腦海中飛速的掠過,榆華回身坐在床前的圓凳上,淡然道,

“孩子,你受苦了,和我說說,你在外面,都經歷了些什麽。”

按下後怕的心臟,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沒有露餡,但好在這一關算是過去了,陸石定定神,按照一早便和邱嬋蛛對練多次的說辭將那一段他人的往事娓娓道來。

“回長老,我記得那日我們在漠北小鎮上采買物資……”

“哇,原來外面的市集有這麽多稀奇玩意兒,太神奇了,鐵無你快看,這是什麽,長著角呢,真好玩兒……還有那個,快看啊,毛茸茸的,哇還有那個,那些扁扁的,是什麽呀,國內都沒有呢……”

“劍淩!出來不是讓你閑逛的!趕緊歸隊!”

為首的黑衣男人一聲厲喝,雀躍的少年立刻吃癟的躲在身旁男子身後,嘟著嘴小聲抱怨著,

“隊長也真是的,總是這麽小心翼翼,這裏人這麽多,番邦異域之人也不少,幹嘛總是這麽草木皆兵的,多無趣啊。”

身前的男子微笑著摸了摸少年從鬥笠中露出的毛茸茸的腦袋,輕聲道,

“隊長這麽做也是對所有人的安全負責,我們身份特殊,稍不留神便會惹來殺身之禍,劍淩你就聽隊長的話,乖乖跟著隊伍走吧,在外面不比家裏,要加倍小心才是。”

“好好好。”氣鼓鼓的少年揮手拍開頭頂溫暖的大掌,“也就鐵無你脾氣好,跟著這悶葫蘆這麽多年還沒被憋死,哼!”

啟涯被身後故意揚高的尖銳嗓音刺的皺了皺眉,見周遭一兩個過路的行人被這動靜引得側頭觀看,連忙將頭上的鬥笠壓低幾分,回頭厲聲道,

“劍淩,再這樣你便回去!”

“哼!我……”

“哎好了好了,劍淩你聽話,隊長是為你好,快別說了。隊長,劍淩他只是第一次出家門有些興奮,不是故意的,我會看著他,別擔心。”

隔開針鋒相對的兩人,鐵無將怒氣沖沖的少年提到身後,忙笑著打圓場。

環顧四周,已有不少人向這一行八人投來疑惑的目光,啟涯壓下火氣,低聲說道,

“鐵無你看好這小子,我辦事向來嚴謹,此次最大的疏漏便是讓這小子隨隊外出,斷不能讓這惹事精捅出什麽簍子。”

說完也不理會被他這一番話氣得跳腳的少年,轉身向其他隊員發出指令,

“各自按計劃分組進行,完成任務後在鎮口集合,過時沒來的……按殉職處理。”

“哎你什麽意思你……唔唔唔……”

“哎呀你放開我!”

人群各自散去,劍淩拍開捂住嘴的大手,憤憤道,

“你沒看到他的眼神嗎,分明就是意有所指!哼,按殉職處理,就算我真出了什麽事,也絕不會拖他後腿的!”

“凈胡說,若你真出了事,隊長他怎麽可能不管你。”按下不住跳腳的少年,鐵無嘆口氣,無奈的隱了笑容,“劍淩你也該懂點事了,若不是此次楊哥患了病,看看你這愛闖禍的性子,怎會有機會到外面來。隊長看你想出來心冀已久,費了好大的功夫向長老保證,你就多體諒體諒吧。”

“你!怎麽、怎麽連你都這樣說我……嗚嗚……”

半大的少年見無人幫他,連一向溫柔的鐵無都不站在自己這邊,當即委屈地哭了起來。

見少年流淚,鐵無無奈的嘆了口氣,劍淩這孩子什麽都好,人聰明機靈,鬼靈精怪的。若真遇上什麽事相信也不會吃虧,只是人太年輕,脾氣又倔,就怕他一鉆牛角尖便誰的勸也不聽,反而將自身置於危險之中。

存心銼銼劍淩的倔脾氣,鐵無冷著臉強按著不去安慰哭的傷心的少年,哭了半晌見無人搭理,劍淩半睜開淚眼迷蒙的桃子眼,一下就瞅見身旁男人冷冷的表情。

少年臉上掛著晶瑩的淚珠兒楞了片刻,不對啊,往日若是鐵無看見他哭總是第一個上前安慰他的,今天怎麽會是這麽冰冷的表情。心念一轉,完了,這下連鐵無也不管他了,心下瞬時涼了半截。

孤獨感瞬時間鋪天蓋地壓了過來,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一個人,越想越覺得傷心,劍淩哭聲更甚,幹脆不管不顧的嚎啕起來。

再怎麽說也是從小疼到大的孩子,雖然沒有血緣關系,但劍淩就像大家的小弟弟一樣,從小在眾人的呵護寵愛下長大,便時常與他置氣的啟涯隊長,私下裏也是十分關系他的。如今見這弟弟哭的如此心碎,忍了半晌,還是認命的卸下冰冷的偽裝,一臉無奈的將少年纖瘦顫抖的身子擁入懷中。

還未等他出聲安慰,懷中的少年氣憤已極,一把推開男人結實的臂膀,恨聲道,

“好,反正你們都覺得我是惹禍精,那我離你們遠遠的總行了吧!哼,我劍淩不靠你們,自己也能完成任務,等著瞧吧!”

“劍淩!站住別亂跑!”

“有本事就來找我,找到我就跟你走!”

“劍淩!!”

鐵無大驚,憤怒的少年轉身就跑,絲毫不理會身後焦急追趕的男人。邊塞市集人流繁雜,一個街角轉過,少年便融入人群消失了蹤影。

“劍淩!……劍淩!……別鬧了,快回來!……”

顧不得過往行人投來的目光,鐵無盲目的穿梭在市集中高聲呼喊著。

“劍淩,是我錯了!鐵哥嘴笨不會說話,你快回來啊!”

☆、鐵無

人聲鼎沸,車水馬龍,一派熱鬧繁榮的景象。沒有人註意到大街上這個心急如焚的男人,偶有一兩個側目的,也立馬將目光放在了其他稀奇玩意兒上。

鐵無在交錯的街道上不斷穿梭著,焦急萬分的聲音瞬間被嘈雜的市井之聲淹沒。過耳間,依稀傳來販賣各類奇珍異寶的叫賣聲,無數混雜的聲音仿佛一口洪鐘,一下一下砸在他搖搖欲墜的意志上。

“來啦來啦,無情國人的眼淚啦,新鮮取下的,保證效果非凡吶。”

“真的假的!!哎我要我要!!”

“哎別搶啊!誰踩到我了!可惡!”

“老子志在必得!開個價!多少錢老子都要了!”

“哎哎哎,不買就滾開,別擋著道!”

一雙手粗魯的將男人推了個踉蹌,鐵無站穩身體,默默的退至一旁。

眼前的情形早已不算陌生,每次去到外界采買,總能看到如此地獄般的景象。為了隱藏好身份,縱然是無比心痛,也絕不能露出一絲一毫的傷心與難過,只能木然的看著國民被剝奪的生命在市面上遭到瘋搶。不知這次又是哪位同胞遭到了毒手。鐵無壓下鬥笠,面無表情的從這個生意異常火熱的攤位旁離去,籠在袖中的雙手暗暗握成了拳。

這小鎮雖不大,但由於是西域大漠與中原的必經之地,商貿發達繁榮,數條街道也是參差交錯,眨眼間便迷失了方向。

不行,萬一連他都迷了路,就算找到劍淩也有可能與隊長他們失去聯系,一定要冷靜,冷靜下來啊,鐵無!

男人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在極度緊張的情緒中鎮定下來。看了看四周環境,發現眼前的街道與方才所過之處長得極為相似,若不是街頭石雕刻字的微小差異,必定會以為陷入了某個迷宮之中。

思緒飛轉,他與劍淩的任務是采購藥材,既然劍淩說要獨自去完成任務,想必目的地應該是醫館、藥堂一類的地方,那就先去這些地方看看。

念頭一定,鐵無不再慌亂,拿出爐灰在街角經過之處留下隱士廳聯系的記號,轉身融入人流之中。

“掌櫃的,請問有沒有看見一個和我同樣裝扮戴鬥笠的少年?”

“不好意思客官,我沒印象,要不你去前面再找找。”

“你好,請問有沒有看見一個戴鬥笠的少年,大概這麽高的?”

“沒有沒有,沒看見。”

“你好打擾了,請問有沒有看見一個戴鬥笠的少年,和我一樣裝扮的?”

“這……沒看見吶,哎,客官還買藥嗎?”

“……劍淩,你到底跑到哪去了……”

鐵無虛脫的坐在街角的臺階上,跑了四五條街了,都說沒看見,這麽一個大活人,怎麽能說不見就不見了呢。如果沒去醫館藥堂,還能去哪呢……

嘆氣間,巷頭一個破爛的小攤吸引了男人的目光。攤主是個面目猙獰的虬髯壯漢,穿得破破爛爛的好像是個乞丐,面前擺了些稀奇古怪的植物,好像是草藥,由於攤子又小又破,一直無人問津。

“你好,請問……有沒有看見一個少年,戴著鬥笠,和我同樣裝扮的?”

大漢擡起半閉的眼簾,一雙眸子精光四射,仿佛能看透世間一切秘密般死死的盯著眼前半蹲的男人,卻並不回答他的問題。

鐵無以為他沒聽到,便又重覆了一遍。

“請問有沒有看見一個和我同樣裝扮戴鬥笠的少年?”

大漢只靜靜的盯著他,鷹般的眼神透過鬥笠直射入雙眼,懾的鐵無情不自禁的恐懼起來。

男人低下眼眸,錯開與那大漢對視的視線,鎮定的直起身子,

“既然閣下沒見過,那我再去別處找找。”

“等等。”

邁出的腳步停在原地,鐵無背後隱隱伸出一層細汗,他不知道這強烈的壓迫感到底從何而來,他本也沒必要聽從這大漢的話,但雙腳卻仿佛也長了心,不顧他想立刻離開的意願,怎麽都擡不起來。

“有什麽事嗎?”男人回過頭,微笑道。

“你不是要找戴鬥笠的少年麽,我見過他。”

“真的嗎?你知道他往哪邊去了嗎?”

找了這許久總算有了劍淩的消息,欣喜的心情立刻蓋過了心中那一絲隱隱的不安,鐵無高興的向著眼前的虬髯大漢詢問著寶貴的線索。

“我看見他去了本街的麗嬌閣。”

“麗嬌閣?那是什麽地方?”

“妓院。”

“……這、這不可能,劍淩還是個孩子,怎會去那種地方……”

“我確實看見了,不信的話你大可去看看。”

“這……”

“那少年是你什麽人?”

“他是……是我弟弟。”

“一個人嗎?”

“呃……是的。”

“那你最好快點過去看看,我看見令弟和一個中年男人在一起,你說他不可能去妓院,也有可能是被騙過去的。”

中年男人?!糟了!

“請問閣下,麗嬌閣怎麽走?”

“不遠,前面拐彎就是,我可以帶你過去。”

“不必了!……恩我的意思是,我可以自己過去,多謝閣下告知。”

話音未落,鐵無微一拱手,連忙轉身向麗嬌閣跑去。如果劍淩的身份暴露,那麽按照外界之人貪婪的性子必定會想方設法的折磨他,劍淩還小,吃不得什麽苦,萬一沒忍住哭了出來,不就正合了那群禽獸的心思了!要快點過去救他才行!

男人火急火燎離去的背影落在大漢眼中,緊閉的嘴角微微彎起,在兇惡的臉上留下一絲可怖的獰笑。

“哎喲少俠,進來玩玩嘛~”

“別……姑娘別這樣,我是來找人的……”

“哎喲少俠真會說笑,來這麗嬌閣的人哪一個不是來找人的~就看您是找花花還是琳琳吶,呵呵呵呵~”

“……別……哎別亂摸……”

單純的男人初次進這煙花之地,一張俏臉被數個緊貼上來的溫軟胴體惹得滿面通紅。鐵無不敢伸手推開,抱著胳膊費力阻擋著,眼前閃過白花花的肉,生怕一伸手便會摸上什麽不該摸的地方。

“哎喲喲,少俠如此害羞,難不成還是個雛兒?”

“我……”

“真的假的!呵呵呵,來和我們玩兒嘛~玲兒保證你食髓知味,銷魂蝕骨。”

“別……姑娘,我不是來玩的,哎……”

“好了好了別鬧了,沒看人家少俠為難了嗎,就你們這群倒貼貨,人家自然不放在眼裏,少俠定是沖繁花來的吧。這群妮子是見人就撲,到讓少俠見笑了,快快隨我來吧。”

正自暈頭轉向,圍著他的鶯鶯燕燕突然散了去,鐵無深吸一口氣,總算沒被這嗆人的香味給憋死。

“討厭啦,媽媽怎麽這麽說~姐妹們也是看著少俠可愛,想和他春宵一度嘛,是不是啊,姐妹們~”

“就是就是~”

“好了好了,別鬧了,少俠,還楞著幹什麽,快隨我來啊。”

“咳咳,這位媽媽,我、我不是來尋歡作樂的,請問,有沒有一位和我作同樣裝扮的少年到這裏來,年紀不大,戴著鬥笠,應該……和一位中年男人一起的。”

大堂中嬉鬧的女子們突然像聽到什麽不得了的話,瞬時間安靜下來,方才吵鬧的院內靜的只聽見樓上客人們隱約的作樂之聲。

“……我、有問什麽奇怪的問題嗎?”

“沒有沒有沒有,怎麽會呢,原來少俠是來找人的呀。”妓院老鴇咧開血紅的嘴巴,大笑著拍了拍鐵無的肩膀,“你說的孩子我確實見過,進了我這麗嬌閣的客人我可是都敬若上賓的,不過,恕媽媽我多嘴問一句,少俠你與那位小客人是何關系啊?”

怎麽回事?這已經是第二個問我和劍淩什麽關系的人了。

見鐵無露出懷疑的神情,老鴇哈哈一笑,“哎少俠你別誤會,這妓院雖然是客人們尋歡作樂的地方,但畢竟是開門做生意,客人們的隱私我還是有責任保護好的,這萬一要是客人的仇家來尋仇,我自然不會將他的行蹤告知與你,少俠你說是麽?”

“那是那是,是我多慮了,那孩子是我弟弟,我兄弟二人鬧了些口角,他發孩子脾氣跑走了,我怕他為人單純不認世事,萬一被人騙或是沖撞了別人就不好了,特地來接他回家的。”

“原來如此,既然是那孩子的哥哥,那我便帶你去見他吧,他就在樓上雅間兒呢。”

“多謝媽媽了。”

寂靜的大廳轉瞬間恢覆了酒池肉林般的靡頹景象,姑娘們哧哧的笑著,倒上酒水相互交杯玩樂。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隨手將空杯擲向鐵無腳下,酒水順著姑娘雪白的脖頸緩緩流下,隱入了那叫人產生非分之想的神秘之地。

鐵無撿起腳下的酒杯,伸手遞還給她,那女子卻不接,只輕笑著伸手想掀開男人頭上的鬥笠。

鐵無大驚,連忙抓住雪白的手腕,將鬥笠壓下幾分。女子細腕被抓,一個轉身順勢倒向驚惶的男人,怕這女子跌倒受傷,鐵無只得伸手摟住了襲來的纖腰。

以手扶額,女子半唚著眉眼,嬌聲道,

“唔……多謝少俠,小女子不勝酒力,還請少俠多多擔待~”

“青青,休要胡鬧!少俠是來尋他弟弟的,還不快起來。”

見女子被斥責,露出委屈的神情,鐵無不忍的揮揮手,“無妨無妨,媽媽我們快走吧。”

語罷將女子扶穩站好,隨著老鴇上了雅間。

☆、下場

麗嬌閣二樓雖美其名曰雅間,可一路走來幾乎每個房間裏都會傳出的□□臊的鐵無不敢擡頭。

這二樓分明就是恩客們的尋歡作樂之地啊,劍淩怎麽會在這種地方,難道他小小年紀就被人帶來找風塵女子嘗鮮不成?

念頭一起,鐵無頓時被這想法嚇了一大跳。無情國之內民風淳樸,根本就沒有妓院這種地方,少年郎們本就比較晚熟。而隱士廳內的兒郎們,雖說經常去往外界,眼界見識自然比國內其他人要廣闊許多,也曾有耐不住寂寞的隊員想與那些個貌美的甜姐兒一度春宵,結果自然算不上美滿,床笫之事,本就最為親昵,要麽是被識破身份,丟了性命;要麽是情竇初開,不願回國,照樣在外界的龍潭虎穴中活不下去;要麽便是食髓知味,一次兩次三次,終是將自己毀在這溫柔鄉,□□中。這些例子多了,隱士廳也下了規定,再有類似情況發生的,一律進行放逐,斷不能讓這些留戀外界的異心之徒給國民帶來一絲一毫的威脅。劍淩年輕氣盛,正是好奇心旺盛的時候,千萬不能在此緊要關頭踏錯一步,那便會有粉身碎骨的危險了!

心下一凜,鐵無不禁加快了腳步,“媽媽,請問我弟弟到底在哪兒?”

“少俠別急,前面就到了,喏,令弟就在最裏面那間房,少俠便自行進去吧,我就不進去了,做生意都有規矩,客人作樂時,我們是斷不能進門打擾的。”

“好,多謝媽媽了。”

朝著老鴇鞠了一躬,鐵無朝著二樓拐角最內側的房間走去,一想到劍淩有可能正同某個不知名的女子顛鸞倒鳳,心中就氣不打一處來。

三兩步走到門前,也不打招呼,鐵無推門而入。

“劍淩,快跟我回去!”

……

“劍淩?”

屋內空無一人,矮矮的桌案上擺著三兩盤吃過的好酒好菜,還冒著熱氣,顯然不久前還有人在此享用美味。

誒?奇怪,不是說劍淩在這裏嗎,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

鐵無疑惑的喊了兩聲,無人應答,心中先前壓下的不安又隱隱強了起來。

難道他們在騙我?劍淩根本就沒有來這裏?還是說劍淩知道我來尋他,提前走了?劍淩啊,你到底在哪裏啊,真急死哥哥了……

舉起桌案上尚溫熱的酒壺,一仰頭喝了一大口,桂花釀的清香與後勁兒頓時沖的男人頭暈目眩。

甩甩暈眩的腦袋,鐵無扶著屏風站了一會,舉步朝門外走去。

罷了,這裏沒有再去別處找便是。雖然不知道方才那大漢與此間老鴇為何要騙人,但這地方不宜久留,要趕緊出去才行。

一想及此,鐵無背後忽然泛起陣陣寒意,總感覺事情不簡單,仿佛有一個巨大的陷阱正等著他們一步一步走進。緊張感越來越強,男人急忙摸上自進來後就關閉的房門,果然發現被鎖住了。

“開門啊!媽媽!有人在嗎?!快開門!!”

心知此時呼喊絕不可能有人來給他開門,心下的慌亂與緊張卻還是讓他無所適從,只得奮力拍打著關的死死的房門。

啪嗒、啪嗒。

什麽聲音?!

鐵無緊張的站在門前,細細聽去,是從身後的屏風後面傳來的,好像是水一滴一滴落在地面的聲音。

男人的心揪到了嗓子眼,不知道到底前方是什麽在等著自己,可此時無法脫身,只得硬著頭皮一步步向屏風後走去一探究竟。

繞過繡花的屏風與落下的帳幔,一層一層撥開粉紅的紗帳,露出一張華麗的圓形床榻。細細望去,床榻上隱約可見一個靜臥的人影,正躺在這張大床上沈沈睡著。

竟然有人?!

不知道是誰在此歇息,會是劍淩嗎?

鐵無擦了擦額上的冷汗,悄悄朝著大床走去。

“劍淩?”

無人應答。

咬咬牙,一把掀開床前的紗帳,床上的人終於在眼前露出了真面目。

如果可以,鐵無寧願一輩子都不會見到這一幕,如果可以,他寧願那些人一個一個全是在騙他,可惜沒有,床榻上靜靜躺著的正是解下了鬥笠的劍淩。若不是面上那兩個鮮血淋漓的大洞,劍淩就好像只是睡著了,那麽靜靜的,靜靜地躺著,毫無往日的囂張氣焰,乖的就像一只溫柔的兔子。

鮮血順著眼角滑落床沿,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啪嗒,啪嗒,指引著他的鐵哥哥前來找他。

“劍淩……你、為什麽要亂跑……找的鐵哥好辛苦……”

“劍淩……痛嗎,你最怕痛的……鐵哥給你吹吹……”

“劍淩……你知不知道,每次你亂跑,不管你跑到哪,鐵哥總能第一個找到你……你不是說,找到你你就跟我回去嗎,鐵哥找到你了,你起來啊……怎麽能食言呢,你快起來啊……鐵哥找到你了……我明明找到你了……”

男人取下鬥笠,跪倒在床前,難以忍受的揪著痛徹心扉的胸口,鐵無第一次開始怨恨這無法流淚的身子,滿腔的悲痛無法化作淚水流出,只能化為利劍,一下一下刺在心臟最柔軟的地方,折磨著這個傷心男人搖搖欲墜的身子與意志。

身後緊鎖的房門不知什麽時候被打了開,濃妝艷抹的老鴇扇著團扇緩緩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先前賣藥的壯漢和一個低眉駝背的中年男人。

“喲少俠,我沒騙你吧,兄弟相逢,真是感人至深吶。”

“……是誰。”

“什麽?”

“是誰幹的!到底是誰這麽殘忍!他還只是孩子,他還那麽年輕!為什麽!難道你們都沒有心嗎?!!”

悲痛的男人咆哮著撲了上來,還未等掐住老鴇的脖子,便被身後的壯漢一個箭步掀翻在地,重重的撞在一旁的屏風上。

“哎喲喲,傷心啦,想不到你們這等非人非鬼的怪物還知道傷心吶,何必呢,就你們這樣的身子,乖乖的哭出來早點投胎不好嗎,為什麽一個一個的非要受點這樣那樣的苦才知道痛呢。你看就你這弟弟,人沒多大點脾氣倒不小,吃了我麗嬌閣的飯菜親了我麗嬌閣的姑娘卻說沒錢給,一句等他哥來付就想溜號,真當我這麗嬌閣開來做慈善的呢,怎麽著也得留下點東西做抵償不是?”

老鴇揚了揚下巴,身後的壯漢隨即走到男人身前,擡起一腳重重的踩在男人的脊背上,“咯啦”一聲,肋骨應聲而斷。

“啊!!!!”

“我說少俠,你也別怪媽媽無情,本身我也是沒想這麽對那小少年的,可誰讓他大意,被身邊的姑娘發現了他怪物的身份,你也知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你們這一雙亮晶晶的眼珠子有多值錢你比我更清楚,若是那小少年乖乖的哭了早日投胎,我又何必費那麽大的勁挖了他那雙招子。我就不明白了,反正都是死,就痛痛快快的哭一場成全了彼此不好嗎?怎麽樣,你是選擇給我乖乖的哭呢,還是想和你弟弟同樣的下場?”

“……咳、咳咳,我……你……”

“什麽?大點聲,我聽不清。”

“……我、說……咳咳……”

“虎林,你去聽聽他在說什麽。”

被點名的壯漢彎下腰,湊至鐵無嘴旁,仔細辨別他幾不可聞的破碎之語。

“……咳,我說,我就算是死,也絕不讓你們這群禽獸得逞!!”

“啊!!!!!”

被咬掉半邊耳朵的壯漢嗷嗷嚎叫著彈開了身子,飛起一腳將男人綿軟的身子踹出幾米遠,撞上木質的床棱後如斷翅的蝴蝶般跌在地上。鐵無眉頭緊皺,“哇啦”一聲嘔出一口鮮血,這一下重擊又撞斷了男人數根肋骨,癱軟在地已無法將身體支撐起來。

老鴇隱了假笑,面如寒霜,團扇遮面,嫌惡的退了兩步,“既然這小子如此不識趣,虎林,不必客氣了,動手吧。”

“是!”

壯漢得了命令,終於不必再壓抑自己耳朵被咬的怒氣,猛一用力,碩大的肌肉糾結著凸起在壯碩的臂膀上,看起來甚為可怖。上前兩步將地上的男人輕松的舉過頭頂,宛如提著一塊零碎的破布。

“我最後再問你一遍,你若願意將琉璃珠交予我,我便給你留個全屍,還將你兄弟二人厚葬,如何?”

“……”

碎裂的肋骨插入肺部,鐵無此時每一次呼吸都宛如拉風箱般“呼哧呼哧”痛苦難當,他費力的喘息半晌,動了動被血汙侵染的嘴唇,緩緩閉上了雙眼。

“呵……我,會在地獄……等著你們的……”

飄零的身軀如斷掉的薄翼,在壯漢運足氣的猛摔下,全身的骨頭脫節般一寸一寸碎裂開來,鐵無目光空蒙的望著頭頂暈黃的燭光,想轉頭再看一眼床上的劍淩,卻終是滿心不甘的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哼,還以為多有本事,手無縛雞之力還想頑抗,這就是下場,呸!”

一口口水吐在男人綿軟的屍體上,壯漢不解氣的掐住鐵無無力歪倒的脖頸,用力捏了捏,頸骨不堪重負的發出“咯吱”一聲脆響。

“行了,他已沒氣了。”

“掌櫃的,那現在怎麽辦?”

“眼睛挖了,身子都扔到亂葬崗去。”

“是!”

“慢著,據老徐所說,他們這一行人還有幾個漏網之魚,不如還是用老辦法,同伴失蹤,他們定會前來尋找,你去放出消息,就說有兩個戴鬥笠的黑衣少俠在此喝花酒賴賬,被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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