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4章 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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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氏和平兒匆匆往關家去了。

關老爺與關大公子早就等著他倆了, 關老爺說:“你這個位置也算不錯了, 你大哥還是很用心的。”

“恩, 大哥早前就給我備了位師爺與兩個護院。”平兒說。

“如此甚好,就不用我們操什麽心了。”關老爺非常滿意, 又提點了女婿幾句。他正在發愁從哪裏給女婿推薦一位師爺, 沒想到陳家已經備好了,這讓他對大郎越發滿意了。女婿有這個好大哥操心, 他這個岳父完全可以不用管。

關大哥與平兒原本就是好友, 自然要一起說幾句體已話。

“你大哥大嫂對我妹子要是有什麽地方不滿意的, 你就直說, 讓她改。不要讓大家悶在心裏,時間長了就生份了。”

“沒有,他們沒有不滿意。他們也不是什麽挑剔人, 你就放心吧。”平兒說。

關大哥笑了笑, 說:“這就好, 我大姐嫁的不太如意,我們家也是害怕啊。”

就是因為關姐姐嫁的那戶人家表面上什麽都不錯, 其實上內裏卻十分惡心, 關姐姐進門三年只生了一個女兒, 被婆婆家擠兌的不行。要不是關姐姐自己厲害,只怕在婆家都沒站腳跟的地方了。

關家想幫女兒又有心無力, 這次關妹妹出嫁,因為陪嫁多,關家還滿嘴酸話。

關太太冷著臉說:“陳家單獨拿了五千兩的銀子來給我女兒做臉面, 我女兒這些陪嫁全是這五千兩換回來的。我女婿正經進未士出身,前途好著呢。”

這話說的關家人滿臉通紅,他們家也不比關家富餘什麽,當初關姐姐出嫁,因為是長女,又是兒女輩的第一個孩子,關家給的陪嫁還算是不錯的。認真說來,今天關妹妹的嫁妝還比不上姐姐呢。而且平兒的地位身份可比這位連襟高得多,家裏有銀子就不說了,人家還是正經的進士出身,是要當官去的。他憑什麽和人家比?

更何況平兒真心喜歡關妹妹,絕對不會象這狗屁姐夫一樣,性子又軟自己又立不起,還時不時聽他爹娘的話,想要拿捏一下姐姐。好在關姐姐性子剛強,捏著自己的嫁妝,過著自己的日子,一點兒好處也不讓他們家占去。要不是這樣,這日子早就過不下去了。

“對了,姐姐姐夫是怎麽回事?”平兒驚訝的問道。

“怎麽回事呢?無外乎窮沒銀子啦。他們家也不過是祖上有本領,可現在,他爹也不過和我爹一樣的官職。他們家卻成天擺架子,又沒那個資本。他自己又不上進,多年也不過是個秀才,也不謀個正經的營生。你說這日子能好到哪裏去。還嫌棄我姐只生了一個女兒。”關大哥頭疼的說。

其實如果關姐姐姐夫分家單過,日子肯定要好過得多。可惜了,姐夫家死顧著面子,不分家,反倒令得姐夫不上進,也不管妻女,一大家子,過得捉襟見肘,還要在外面擺架子。關家人看到他們都煩。

沒有銀子,就低調點過日子,日子過得清貧一點也不算什麽。其實,關姐姐性子剛強,關姐夫性子軟,兩口子如果單過,依關姐姐的手腕,關姐夫肯定不會象現在這樣一無所成。但是這話,關家人怎麽能說。還是得靠關姐夫家人自己想通才行啊。

兩人正說著,關姐姐與關姐夫帶著孩子回來了。

“你看看,這是知道你要上任去了,上趕著來巴結你了呢。”關大哥生氣的說。

平兒失笑,說:“我有什麽好巴結的,當個七品小官,還是外放到地方上去的,也不知道那邊是個什麽情況。我大哥他們還擔心的不行呢。”

“反正呆會兒,他無論說什麽,你不接就行了。”關大哥交待道。他自己會出面對付這個立不起來的姐夫的。實際上這姐夫一直以來就是他的手下敗將。所以,關姐夫其實還蠻怕小舅子的。

關姐姐帶著女兒去見母親和妹妹了,聽到辛湖拿了一大筆銀子給妹妹的事,心頭一酸。妹妹這門親算是結對了,與妹夫又是兩情相悅,家裏又沒有公公婆婆小姑子,嫁過去什麽事都不用管,不用立規矩就算了,還馬上就要和妹夫去任上過自己家的小日子了。

看著關姐姐快要哭出來的樣子,關太太和小女兒都嘆了口氣。

“你又怎麽啦?”關太太無可奈何的問道。

“能怎麽樣啊,還不是被巴巴的打發回來,看能不能沾點妹夫的光啊。”關姐姐說。

平兒要去上任,陳府自然會小辦一下,給他送行。這姐姐姐夫來也是正常的,但重點是,婆家覺得妹夫家能幫上自己的忙,最好是給她男人謀個差事。

聽了她的話,關太太嚇了一跳,說:“哎喲,真是臉大啊。你妹子才嫁幾天啊,這話怎麽說出口,再說了,你妹夫人都沒上任,有什麽權力?陳家也不是他們兩口子當家。”

“我也是這樣說的。可是您也看到了,您大女婿這麽多年來一直蹉跎著,眼看著年紀也不小了,也不指望他自己上進了,去考個進士,家裏也沒有銀子可以給他捐個官,不就打上了妹夫的主意嗎?”關姐姐說。

“陳家的事情,都是大哥與鄉君當家作主,我嫁過去沒幾天,也說不上什麽話。別說我了,就是平哥也說不上什麽話。他一向也是聽大哥大嫂的。這筆銀子還是鄉君覺得我們去任上,平哥的俸祿少,養不了我們一家子,怕他在任上貪了銀子,失了官是小,連累到性命與家人就麻煩了。”關妹妹直言道。

“你這個大嫂,倒是大方啊。這麽多銀子就隨便給你了。可見,他們家賺的銀子真不少了。難怪人家說天下一絕日進千金的。”關姐姐嘆道,不然,她婆婆也不會打上妹夫家的主意,還不是看著陳家會賺銀子啊。當時她婆婆就差直說了,你妹夫手指頭裏漏點都夠你們兩口子過日子的。

關太太接過女兒的話題,說:“所以,你以後得好好敬著你大哥大嫂,平兒沒有爹娘是他們拉扯大的,在他的眼裏,大哥大嫂就是爹娘,你也得把他們當長輩好好的侍候著。”這話裏已經是很明顯的在敲打大女兒,就怕她心裏不平衡,生出什麽亂子來。

“我知道了。您說我能做個什麽營生。大嫂讓我自己想法子。”關氏說。

她很聰明,辛湖的意思是說,他們其實也是要分家的,關氏應當自己過自己的日子,不能老指望著哥嫂。

關姐姐其實也知道,娘家也對得起自己了,這些年來,夫家不給力,但銀錢方面還經常貼補自己,甚至父親也經常指點夫君的功課,可他就是爛泥巴扶不上,不然他們一家三口的日子也不至於象現在這樣艱難。

“說來說去,只怪我自己命苦,嫁了個沒本領的男人。”關姐姐憤憤的說。

“你說的什麽話呢?你這是怪自己還是在怪我和你爹?你怎麽沒怪自己沒出個兒子呢?”關太太看了大女兒一眼,冷冷的問道。

關姐姐又羞又怒,她成親好幾年了,就得了一個女兒,平時也夫君感情淡漠,同房的次數極少,想生兒子也不知道還有沒有這個造化,好在夫家沒銀子,不然早就給夫君塞女人了。她娘也多次提醒她,要籠絡著男人的心,快點生個兒子是正經。不然,苦日子還在後頭呢。

可是,關姐姐心性大,根本就不會對男人伏低作小,每每見到自己的男人,總是熱嘲冷諷,向來沒有個好臉色,兩夫妻感情日漸淡漠,有漸行漸遠之意。實際上,關姐姐的男人雖然性子軟,不成器,但關姐姐卻有手段能管得住他,她不過是懶得管而已。因為她覺得自己傷心透了,對這個男人沒指望了。

看著姐姐這個樣子,關妹妹直接給了她一百兩銀子,說:“我能動用的銀子也少,我馬上就要去外地了,以後姐妹見面的日子少了。這點銀子是我這個姨姨給妞妞買花戴的。”

關姐姐知道妹妹是好心,一百兩銀子雖然不少了,但是她拿回去又能起到什麽作用呢?

“我不要。姐姐家雖然窮,也不至於吃不上飯,哪裏就缺妞妞買花的銀子了。”

“你拿著吧。過兩日也要去陳家祝賀,你們總得備點禮吧。你那婆婆難不成還能給你們備好了禮不成。”關太太冷笑道。

去陳家祝賀的客人肯定不少,作為新婦的娘家親戚,送的禮總不能太寒酸,這一百兩也可以體體面面的辦份禮品了。

關姐姐眼淚又快出來了,最終還是接過了銀票,因為她婆婆真的不可能給她準備好禮品,還不是指望她自己掏這份禮錢的。

“娘,您看看女兒過得是什麽日子。不是看在妞妞的份上,女兒真不想過下去了。”關姐姐哭道。

“那你掐死妞妞,再自己去上吊吧。”關太太冷下臉,硬著心腸罵道。這個女兒真是令她傷透了心,勸過好多次了,既然怎麽也勸不好。她也不想管了。

關姐姐愕然看著母親,傷心的說:“您這是叫我去死?”

“不然呢,你活著還有什麽用?誰家的日子不是過出來的,難不成你以為自己離了這家,就能再找戶好人家,當著官太太,過著富裕清閑的生活了?”關太太反問道。

雖然本朝和離的事情不少,但真正走到和離這一步的夫妻極少,而且那都是沒有兒女的夫妻,並且說是和離,其實也不過是兩敗俱傷而已。最終兩家就成了仇人。當然了,關姐姐的婆家也不敢把她休回來。關家雖然就這樣,但也不是好被欺負的。本朝有男人四十無子方可休妻,但其實休妻的少,都半是納妾,他們夫妻現在才二十幾歲呢。要讓他們過得好,也不是沒機會的。

“姐姐,不是妹妹說你。姐夫那性子,就是軟耳根子,你怎的不哄著他,把他的心哄過來,你婆婆也就沒法子了。”關妹妹提醒姐姐。

如果關姐姐自己得不了男人的心,管控不住男人,這一輩子她就完了,就算陳家給了他們機會,讓他們賺了銀子得了地位,關姐姐也得不到多大的好處。

看著大女兒呆呆的樣子,關太太最後一次提點她:“你如果想活得直得起腰來,就好好和女婿過日子,早點生個兒子才是正經。這權勢,錢財都能想法子掙來,但是沒兒子,失了男人的心,卻是什麽也補不回來的。”

“難不成,還要我去討好他。他是個什麽東西。”關姐姐怒吼道。

“行啊,你就快點去死啊。還活著做什麽?當初,女婿你自己也相中了的,難不成你以為是我們逼你嫁過去的嗎?把責任都推到我們頭上來了。”關太太大怒。

雖然他們夫妻兩也走了眼,不知道女婿家內裏已經破敗,但是當初他們也問了女兒的意思,她也確實同意了。

女婿長得一表人才,家裏說起來了宦官世家,裏子面子看上去都不錯。現在關姐姐吃了這個啞巴虧,除了想法子把日子過好之外,難不成真的鬧到和離,兩家子結仇嗎?

更何況,大女兒在婆家,婆婆除了嘴上說幾句,真的也沒敢把這個媳婦兒怎麽著了。說實話,就關太太自己來說,大女兒這婆婆其實是很好對付的人。偏偏大女兒性子高傲,把日子過得越來越差。

關太太不管大女兒,對小女兒說:“你看看她,也是有本領,能把日子過成這個鬼樣子。你可千萬不能學她,以後要敬著哥嫂,愛護下面的弟弟們,對平兒要溫柔小意,別一門心思的小心眼倔脾氣,以為自己了不起,要和陳家上下一條心,這日子才能更上一層樓。”

“我知道的。您放心好了。”關氏笑道。

兩母女只顧著討論該如何去弄些營生,到了任上又該如何與他人打交道等等,完全不理會關姐姐了。

另一邊的關姐夫果然想開口,但卻讓關大哥幾句話就引偏了,再灌了他幾杯酒,關姐夫就醉熏熏的了。

關氏與平兒從關家出來,路上,關氏也講了姐姐姐夫的事情,並且說:“我姐姐家的事情,你也和大哥說說,不是想讓他幫姐姐家,而是給他提個醒。”

“恩,我知道了。”平兒笑道,這事兒,他真沒法子處理。但是,他其實也明白,遇上這樣的親戚,也是沒法子的事情,如果不把這事兒解決掉,以後還有得麻煩呢。

所以,回到陳家後,平兒就把這些事情和辛湖大郎說了。

辛湖聽了,笑道:“這也不是什麽大事,只要關家姐夫真心想做點事,我這兒有的活交給他。”

“就是,如果能把他扶起來,以後不拖你們的後腿也是好的。就是不知道他有沒有這個心,活兒有的是,幹的好,說不定也能撈個小官小吏做做。”大郎也笑道。

象關姐夫這樣的家庭,他真是見多了,說穿了,這樣的人就是靠著祖輩的餘蔭過日子,又沒本領,又吃不起苦,又還要死撐著高門大戶的面子,結果呢,落得裏外不是人,活受罪。真要看穿了這一點,有的人能再奮起,有的人也就真沒落了。

不過呢,從關姐夫家的事情來說,大郎與辛湖也明白了一個道理。對待孩子,什麽都是虛的,只有教會他本領,讓他會為人處事,才是真實的。不然,你賺得再多,家業搞得再大,子孫後輩只會享受,撐不起來,遲早也落得和關姐夫家一個樣。

“關姐夫家真是個反面的例子。我要給咱們家立個家規,以後子孫後輩,無論男子女兒,都得規規矩矩念書習武,打小就要學習理家管事。生活上也不要太奢侈,照顧得太精細了,就該多吃點苦頭。嬌生慣養的孩子,就沒幾個能立起來的。”大郎說。

辛湖笑著點點頭,她也蠻認同這個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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