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眥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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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黑,我們此時所處更看不清他們的具體位置。

若要回到帝江那,我的魂力未必能支撐得住。

而且天黑後,出沒的妖物會更多,我們單單二人和飯團還是不要到處走為好,看來的找個地方先歇下,之後再和舜吉他們匯合。二三自然也明白這道理,便同意了。

剛著地,靈絮已因魂力的嚴重透支而自動收合,頓覺一陣天旋地轉,雙腳輕浮沒能站穩,正欲摔倒之際,幸好被二三及時扶住。

夜色正濃,月如銀盤,光華傾瀉遍野,卻不比他容光亮麗皎潔無瑕。

那雙被月華清輝映得華光熠熠的海眸忽然別開,"看什麽看。"

他語氣忿忿然,我才意識到自己的失禮,一直盯著別人看的確不甚禮貌。

我收回目光,赧然道,"抱歉。"

他沒作聲,摩挲著劉海走開,可沒走幾步便回來了。他把脖子上的犬牙掛鏈摘下套進我的脖子。

然後冷不丁地說,"在此地等我,若遇到危險便把這掛鏈弄碎,我會知道。"

話落,他再次走開,走到一半突然偏頭說,"你坐著等罷。"

我楞在那裏,低聲對飯團說,"他莫不是怕我累著?"

飯團唧唧啾啾地揮舞著小爪,大概意思是"算他小子有良心,不然看本鼠怎麽收拾他"之類吧。

"你好像很討厭他?"

"唧!"

"這是為何?"

飯團未及回答,二三便已回來,手裏還拽著些樹枝。我們所處是一小斷崖下方,從地形看正好是凹陷地形,遮蔽效果比較好。

我把犬牙掛鏈摘下歸還給他,"謝謝。"

二三沒有接,而是就地架柴生火,他悠悠道,"你戴著罷。這裏危險重重,你那麽笨,萬一走丟了也算有個保障。"

他轉首看我,海眸決然灼灼,竟比那熊熊火光還要明亮些許, "不管你身在何處,我定會趕到。"

他的話語仿如一方盾牌,堅勁不可催折,直護到我內心深處。我怔了怔,一股暖流瞬息溢滿全身,身體竟出奇聽話地把那掛鏈套回去。

可下一秒,他露出一個滿意而狡詐的笑容,仿如在街上突然白撿到錢,"安生收著罷,那不白送,自會算到你的委托費裏。"

強賣強買!

鬼與妖精之間的基本信任呢?

我悲憤得伏地難起,右拳不住捶打地面宛如那是二三的臉。

那可惡犬精竟然還一副恬不知恥的嘴臉探問我怎麽了。飯團那珠子般的眸子閃啊閃,毛茸茸的尾巴扭扭欲撲。

我怒指道,"飯團咬他!"

……

火光烈烈逐漸鋪暖四周,我們吃了些吃腹見丸充饑。吃飽後,飯團便睡了。

火光漸竄漸高,像極一只小手不斷掙紮摸向天際,只想逃離這個弱肉強食成天擔驚受怕的世界。

我和二三一直無話,那在極力燃燒的樹枝所發出的劈啪之聲,顯得格外明脆。

我本是不茍言笑之人,二三對人鬼一向心存芥蒂,自然也不願多說。他會和我多說幾句只是因為我是他的雇主。

他往火堆裏投了一支樹枝,突然道,"你睡吧,我守夜。"

"嗯。"他既這麽說,我也不推卻。

他並沒有看我,目光一直盯著那堆柴火,海眸被火光映得流光溢彩,白晢透紅的脖子下一對平直的鎖骨被光亮與黑影交織出驚心精致的線條。

猛然想起不該這般失禮地盯著別人看,便趕緊閉上眼睛睡覺。

不過雖說想睡,但是這地方晚上也太冷了些,我明明是靈體體質,卻不由得抖了抖。

我下意識往火堆挪了挪,又挪了挪,再挪了挪。

頓覺肩頭一暖,擡眸卻見那勾勒絕致的側顏赫然近在咫尺。

額!挪太過了,竟然碰到了二三的右肩。

想到他一向不喜人鬼,羞赧之感頓生,我立即慌忙跳開。

可對不起還沒出口,又覺左肩一暖,他竟主動靠了過來,但海眸依然沒有看我。

"你不冷麽?我可是沒有體溫的靈體,就像靠著冰塊一樣吧?"

"冷的是你,妖界晝夜溫差大,你這菜鳥一時間不習慣也是常事。要是冷就說別忍著,身體從剛才開始一直抖個不停。"

我擡頭望天,"現在身體在抖的是你罷?"

他吸了吸鼻子,默了半響道,"你冷出幻覺了。"

我喟然長嘆,"你真是超級無敵傲嬌。"

明明抖得這麽明顯,承認一下會死?

"我知曉那詞為何意。"

嗯?之前我曾經說過他是傲嬌,他還不斷追問我什麽意思,但我硬是不答,沒想到他現在竟知道這為何意了?

但見他手指在地上畫來畫去,竟有些害羞,"那就是誇我帥罷。"

幸好沒喝水不然一定會全噴出來!

"這誰告訴你?"

"舜吉。"

我就知道!他也太容易相信別人了吧,想到這,我不由地無聲笑了。

"餵,你為何抖得比方才還厲……"

二三略微著急的聲音近至耳邊,我本能的應聲望去,他的話語驟然頓住,我的笑容亦頓時僵住。

此時,他和我的臉頰相去只有須臾。四目相接間,他的氣息緩緩撫上我的臉,麻麻癢癢的,既炙熱又急促--

他玉瓷似的肌膚被火光襯得越發紅潤通透,海眸更被染得橘紅欲滴光彩神飛,仿佛深秋樹上那可口的山楂果子。

我的臉立時辣辣地燒!

只覺心臟不斷砰砰亂跳,似乎下一秒便能跳到外面來。全身的血液都變得滾燙不已,任憑冷風刮面,也絲毫不覺得冷冽。

二三趕緊別開自己紅得冒煙的臉,修長的手指不自在地摩挲劉海。

本來沈默的氣氛瞬間多了幾分尷尬和燥熱,飯團卻毫不知情地繼續睡,還邊嘀咕著邊翻了翻身。

我不安地絞著手指,二三突然警惕地直起身子,敏銳的尖耳機警地打聽著四周的動靜,似乎有什麽不好的東西在靠近我們。

他劍眉深擰,左手撈起我和飯團,右腳踏滅火堆,旋即縱身躍到樹上,一連貫動作流暢如水。

熟睡中的飯團剛被二三粗魯地扔進我懷裏本來就是一肚子火,它正要發作卻突然頓住了。

它小腳一蹬就跳到二三的頭頂四處張望。

"唧唧……"

二三嘴角微揚,"想不到這臭松鼠也察覺到了。"

"唧唧唧!"

"你懂什麽!突發事件自然應對得倉促些!"

"唧唧!"

"就憑你?"他故意擺出一副譏誚的嘴臉呵呵道。

我楞楞地看著他們,這莫非是他們來自靈魂的交流?那我還是不要打擾為好。

我垂目看向樹下,到底是有什麽東西逼近我們?

夜風習習,原本被雲層遮蔽的月嬋娟再次顯露。月色蒼青,樹下一個黑影詭異地扭動著,飯團和二三同時驚覺那東西都立即閉了嘴。

我的心跳了跳,那是一只沒有臉的怪物,枯燥的黑發披散在□□的軀體上,那軀體雖是人形卻分不清性別,一條長了嘴巴的豹尾在它身後擺動,像極一條正在尋找獵物的毒蛇。

它狐疑地打量著那火堆,尖利的指甲不斷刨地,定是知道我們沒有走遠,所以在試圖通過別的線索找出我們。

我在二三掌心寫道,"那是什麽?"

他回我,"眥追。"覆又寫道,"什麽都吃。"

"怎辦?"

"等它離開,它只要受到傷害會分裂,不好對付。"

我頓時明白,雖說萬不得已可以讓二三用妖火把它燒成灰燼,但是此時夜深寂靜,突然弄出這麽大的動靜,只怕會有其他妖物聞風而來,後患無窮。所以只能以靜制動,靜靜等它離開。

月夜似乎被這妖物撕裂,驚恐的情緒像是一只無形手緊緊掐住我的咽喉,令我窒息。

我們連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稍有不慎就會被它發現。就在此時,那只眥追突然頓了頓,豹尾像燈塔一般四處搖動,竟突然奔走。

待它走遠,二三便驀地把我馱到他肩上,"這地方不能待了,去別處。"

他那溫熱的手再次在我臀間炸開,我微壓雙眉,強忍著怒氣和喉間的咆哮對他沈聲道,"你手不要亂放。"

他蹙眉沈思了片刻方才驚醒過來,頓時窘迫與羞赧交逼,他口中"我"了半天才扯出一句"抱歉"。溫熱之感再次在我腰間漫開,那是久違的肉體才有的熱度,而我註定不會再有。

我抱著飯團,越發覺得這姿勢羞恥詭異,赧然道,"其實你把我放下來,讓我自己走。"

二三卻不以為然,"從樹上走比較安全,但此處樹枝千曲百回,你用靈絮在樹之間飛行,難!你又不會躍功,所以我抱著你跳。"

跳字未落,他已經開躍,我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他這樣顛來顛去,那一陣一陣的離心力像一股巨浪一波一波地攻來,心下莫名慌張下意識抱緊飯團,但見它雙眼微微翻白,近乎窒息,嚇得我趕緊松手,於是它對二三的厭惡和嫌棄又深了幾分。

正被二三顛得頭暈目眩不分東西,他卻突然頓了下來。

我晃了晃腦袋令自己清晰半分,"怎麽?"

他劍眉低壓,目光似一支弦上飛箭,靜默肅殺,只待一觸即發,"有動靜,是妖精。"

他左顧右盼,犬耳擺動,只見樹下突然閃出一名青袍男子,而生死鬥是三人成組,但四下間竟只有他。

慘青的月色漸漸漫上他那慌亂和蒼白的面容,松散的青衣上印著斑斑血跡,不知是他還是他的同伴的。

這隊怕是不久前被妖物襲擊,力不能敵,恐怕只餘下此妖僥幸逃脫。

我微微一嘆,弱肉強食,弱者當死。

這微一停頓,我借機扶樹緩神,等下再被二三那樣顛來顛去,估計五臟都要被顛出來。

只覺手心濕滑無比,拈指間猶如沾上鼻涕般黏黏糊糊的液體,惡心感頓增。

眼睛所瞥之處,一張沒有五官的面孔霍然從樹幹後探出。縱然在白天突然看到這麽一幕,心臟也必然會被嚇得跳漏幾拍,何況此刻是幽靜的黑夜……

它明明沒有眼睛我卻直覺它在以極其貪婪和饑渴的目光盯著我們。

那只眥追,不知何時上了樹,且與我們僅僅一樹幹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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