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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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風頭十足,晚上回到租住的小屋越是寂寞孤單,那個時刻她很想有一個相愛的人陪伴在身旁。當我和她在電梯裏短暫相處,我眼睛濕潤的那一刻,她突然感受到被人心疼的溫暖,後來的幾天裏她越來越覺得我就是那個可以陪伴在身旁的人。

然後她輕輕捏住我的鼻子,問我:“為什麽不追我?”

我說:“我沒有這個野心。”

一年以後,我們結婚了。我父親的宿舍太小,我們租了那套一居室的房子作為新房。我父親喜氣洋洋,因為我娶了這麽一個漂亮聰明的姑娘。她對我父親也很好,周末的時候接他過來住上一天,每次都是我們兩個人去接,擠上公交車以後她總能敏捷地為我父親搶到一個座位,這讓我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情景,我笑了,但是從來沒有告訴她這個。春節的時候,我們坐上火車去看望她的父母,她父母都是一家國營工廠裏的工人,他們樸實善良,很高興女兒嫁給一個可靠踏實的男人。

我們婚後的生活平靜美好,只是她仍然要跟隨公司總裁出去應酬,天黑之後我獨自在家等候,她常常很晚回家,疲憊不堪地開門進屋,滿身酒氣地張開雙臂要我抱住她,將頭靠在我的胸前休息一會兒才躺到床上去。她厭倦這些應酬,可是又不能推掉應酬,那時她已是公關部的副經理。她看不上這個副經理的職位,用她的話說只是陪人喝酒的副經理。她曾經對我說過,美麗是女人的通行證,可是這張通行證一直在給公司使用,自己一次也沒有用過。

我們在自己生活的軌道上穩步前行了兩年多,開始計劃買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同時決定要一個孩子,她覺得有了孩子也就有了推掉那些應酬的理由。她為此停止服用避孕藥,可是這時候我們前行的軌道上出現了障礙物。一次出差的經歷讓她真正意識到自己是什麽樣的人,也意識到我是什麽樣的人。她是一個能夠改變自己命運的人,而我只會在自己的命運裏隨波逐流。

她坐在飛機上,身旁是一個從美國留學歸來的博士,這個男人剛剛自己創業,比她大十歲,有妻子有孩子,兩個多小時的飛行期間,他滿懷激情地向她描述了自己事業的遠大前程。我想是她的美貌吸引了他,所以他滔滔不絕地說了那麽多話。她跟隨我們公司的總裁參加過很多商業談判的晚宴,這樣的經驗讓她可以提出不少有益的建議。他在迷戀她的美貌之後,開始驚嘆她的細致和敏銳,在飛機上就向她發出邀請:

“和我一起幹吧。”

下了飛機,他沒有住到自己預訂的賓館,而是搬到她住的賓館,表示要繼續向她請教,他的理由冠冕堂皇,可是我覺得他更多的仍然是貪圖她的美色。白天兩個人分別工作,晚上坐在賓館的酒吧裏討論他創業中遇到的困難,她繼續給他提供建議。她不僅為他的事業提供新的設想,還告訴他在中國做事的很多規矩,比如如何和政府部門裏的官員打交道,如何給他們一些好處。他在美國留學生活很多年,不太了解中國現實中的諸多潛規則。兩個人分手時,他再次提出和她一起幹的願望。她笑而不答,給他留下家裏的電話號碼。

那個時候她心裏出現了變化。我們公司的總裁只是認為她漂亮聰明,並不知道她的才幹和野心,她覺得飛機上相遇的這個男人能夠真正了解自己。

她回家後重新服用避孕藥,她說暫時不想要孩子。然後每個晚上都有電話打進來,她拿著電話與他交談,有時候一個多小時,有時候兩三個小時。剛開始常常是我去接電話,後來電話鈴聲響起後我不再去接。她在電話裏說的都是他公司業務上的事,他詢問她,她思考後回答他。後來她拿著電話聽他說話,自己卻很少說話。她放下電話就會陷入沈思,片刻後才意識到我坐在一旁,努力讓自己微笑一下。我預感到他們之間談話的內容發生了變化,我什麽都不說,但是心裏湧上了陣陣悲哀。

半年後他來到我們這個城市,那時候他已經辦好離婚手續。她吃過晚飯去了他所住的賓館,她出門前告訴我,是去他那裏。我在沙發上坐了一個晚上,腦子裏一片空白,裏面的思維似乎死去了。天亮的時候她才回家,以為我睡著了,小心翼翼地開門,看到我坐在沙發上,她不由怔了一下,隨後有些膽怯地走過來,在我身旁坐下。

她從來都是那麽地自信,我這是第一次見到她的膽怯。她不安地低著頭,聲音發顫地告訴我,那個人離婚了,是為她離婚的,她覺得自己應該和他在一起,因為她和他志同道合。我沒有說話。她再次說他是為她離婚的,我聽到了強調的語氣,我心想任何一個男人都願意為她離婚。我仍然沒有說話,但是知道自己已經失去她了。我明白她和我在一起只能過安逸平庸的生活,和他在一起可以開創一番事業。其實半年前我就隱約預感她會離我而去,半年來這樣的預感越來越強烈,那一刻預感成為了事實。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對我說:“我們離婚吧。”

“好吧。”我說。

我說完忍不住流下眼淚,雖然我不願意和她分手,可是我沒有能力留住她。她擡起頭來看到我在哭泣,她也哭了,她用手抹著眼淚說:

“對不起,對不起……”

我擦著眼睛說:“不要說對不起。”

這天上午,我們兩個像往常那樣一起去了公司。我請了一天的事假,她遞交了辭職報告,然後我們去街道辦事處辦理了離婚手續。她先回家整理行李,我去銀行把我們兩個人共同的存款全部取了出來,有六萬多元,這是準備買房的錢。回家後我把錢交給她,她遲疑一下,只拿了兩萬元。我搖搖頭,要她把錢都拿走。她說兩萬元足夠了。我說這樣我會擔心的。她低著頭說我不用擔心,我應該知道她的能力,她會應付好一切的。她把兩萬元放進提包裏,剩下的四萬多元放在桌子上。然後她深情地註視起我們共同生活的屋子,她對屋子說:

“我要走了。”

我幫助她收拾衣物,裝滿了兩個大行李箱。我提著兩個箱子送她到樓下的街道上,我知道她會先去他所住的賓館,然後他們兩個一起去機場,我為她叫了一輛出租車,把兩個箱子放進後備箱。分別的時刻來到了,我向她揮了揮手,她上來緊緊抱住我,對我說:

“我仍然愛你。”

我說:“我永遠愛你。”

她哭了,她說:“我會給你寫信打電話。”

“不要寫信也不要打電話,”我說,“我會難受的。”

她坐進出租車,出租車駛去時她沒有看我,而是擦著自己的眼淚。她就這樣走了,走上她命中註定的人生道路。

我的突然離婚對我父親是一個晴天霹靂,他一臉驚嚇地看著我,我簡單地告訴他我們離婚的原因。我說和她結婚本來就是一場誤會,因為我配不上她。我父親連連搖頭,不能接受我的話。他傷心地說:

“我一直以為她是一個好姑娘,我看錯人了。”

我父親的同事郝強生和李月珍夫婦,一直以來把我當成他們自己的孩子,他們知道這個消息也是同樣震驚。郝強生一口咬定那個男的是個騙子,以後會一腳把她蹬了,說她不知好歹,說她以後肯定會後悔的。李月珍曾經是那麽地喜歡她,說她聰明、漂亮、善解人意,現在認定她是一個勢利眼,然後感嘆在這個笑貧不笑娼的社會裏,勢利的女人越來越多。李月珍安慰我,說這世上比她好的姑娘有的是,說她手裏就有一把。李月珍給我介紹了不少姑娘,都沒有成功。原因主要在我這裏,我和她共同生活的日子裏,她悄無聲息地改造了我,她在我心裏舉世無雙。在和那些姑娘約會的時候,我總是忍不住將她們和她比較,然後在失望裏不能自拔。

後來的歲月裏,我有時候會在電視上看到她接受采訪,有時候會在報紙和雜志上看到有關她的報道。她讓我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她的笑容和舉止,陌生的是她說話的內容和語調。我感到她似乎是那家公司的主角,她的丈夫只是配角。我為她高興,電視和報紙雜志上的她仍然是那麽美麗,這張通行證終於是她自己在使用了。然後我為自己哀傷,她和我一起生活的三年,是她人生中的一段歪路,她離開我以後才算走上了正路。

在消失般的幽靜裏,我再次聽到那個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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