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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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等你回來——等著你回來捕捉美好時光。
“各位聽眾朋友，今天的節目就到這裏，再次感謝您的聆聽，晚安。”
原本我以為我會在最後一期節目結尾時說些不尋常的結束語，起碼也該是感性的離別。可是真當要把話出口時，又覺得還是這樣老一套結尾更加合適。畢竟，有個專業的開始，有了專業的過程，那麽結果，也該專業一些。
只是，我還是去掉了一句。
我們下期節目，再會。
沒有再會了。我這麽想著，聽著熟悉的終場音樂，長長地伸了一個懶腰。墻上的電子鐘變為零點，音樂戛然而止，我的節目，正式結束。
我走出錄音室，和老張招手告別，“先走了啊！”
老張嘿嘿笑著，“這次是真走了。”
我瞥了他一眼，責怪道，“幹什麽非得把氣氛搞得這麽感傷。”
“我可沒感傷。”老張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最後一期，感覺怎樣啊？”
“很順利，很感動。”我忍不住笑笑，“還有意外驚喜。”
沒錯，意外驚喜。阿呆十幾年不聲不響，一次爆發就給我來一個驚天雷，可不是驚喜嗎？
老張不明所以，故作瀟灑地揮揮手，“走吧走吧！有空了記得回來找我們玩兒。”
“必須的！”
我拎起包包，連蹦帶跳地出了門，原來，這就是所謂的改變。原來，跳出舒適區，前期的糾結無比痛苦，然而真正去跳了，卻是這樣讓人愉悅。
然而我的愉悅還沒維持兩分鐘，推開門，一陣狂風就卷著散碎的雨沫飄進走廊裏面，打了我一頭一臉。一個小時的節目而已，雨居然下得這麽大？
悶了一整天的烏雲終於還是忍不住發作了，我不禁縮了縮脖子，把自己抱成一團往樓下快步走去。樓梯轉角的燈依然執著地忽明忽暗地閃爍著，在這狂風驟雨的夜晚，不遺餘力地渲染出恐怖的氛圍。我擡頭看了看那盞老舊的路燈，做了個鬼臉，“你也就能嚇唬我這一次了！明天開始，姐姐就再也不來了！”
我雖然說得理直氣壯，可是腳下的速度確實快了一倍。走下最後一級樓梯，我看著樓外的大雨發愁，沒帶傘，遠遠一看，路上也沒什麽車，況且，就算是要打車，我也得先走出院子走到馬路邊上才行。正想著要不要趁著老張還沒走，回去找他借傘，就忽然感覺肩頭被人拍了一下。
“啊——！”
我敢說，這是我這輩子分貝最高的一聲慘叫，就在剛從恐怖片場景裏逃出來，正全神貫註思考該怎麽回家的時候，有人拍我肩？在這淩晨時分的大雨裏？！我沒直接給他一個強力肘擊，只能說我的反射神經還不夠強大。
我的心在停跳了兩拍之後蘇醒，瘋狂啟動，嗵嗵地跳得我心口都疼。我一臉怨毒地轉過身去，只看到滿臉懵圈的阿呆。
“你是要嚇死我嗎？”阿呆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什麽叫惡人先告狀？他這直接搶了我的詞兒，讓我說什麽？！
我懶得和他比究竟是誰要被嚇死，或者說，我更關心另外的一個問題。“你在這兒幹嘛？”
“想著你沒帶傘，就過來送傘。”他說完晃了晃手裏的傘。
“送傘？”我狐疑地看著他。回想剛才他打進電話時，我就聽到的風雨聲，還有偶爾經過的汽車聲，該不會，這小子就在我樓下打的那通電話吧？
阿呆被我看得招架不住，輕咳了兩聲緩解了一下尷尬，正要開口，就聽到單位大門外傳來一把男聲，“小葉姐姐！”
什麽情況？這風雨交加的良辰美景，怎麽著，今天是個見面的好日子？
遠處急忙忙跑來一個男生，打著深藍色的雨傘，踩著一地的水花。天色很暗，昏黃的路燈被雨幕沖刷阻隔得更加微弱。等他走得進來，我才看清楚他是誰。
“小葉姐姐！是我！你還記得我嗎？”他跑到我面前，急切地問，甚至來不及走進樓道裏來。
“我記得你，你是之前送給我你寫的小說的那個男生。”我一邊說著，一邊示意他先進來躲躲雨。
我記得他，之前有一天晚上，下了節目，他也是這樣來找過我，送給我一沓A4紙裝訂成的冊子，那是他根據我的節目裏的故事寫成的小說。
“小葉姐姐，你真的要離職嗎？”小男生的褲腿都被雨水打濕，他也顧不上，只關心這個問題。
我笑著點點頭，說，“是啊，以後會考慮別的工作呢。”
小男生追問，“為什麽呢，為什麽要換工作呢？這份工作難道不好嗎？我覺得你主持得很好啊？”
小男生連珠炮一般的問題，其實也一直是這些天來我在想的問題，我感恩有一個這樣認可我過去的勞動的人，所以我也將我對這些問題的思考坦誠地說給他聽。“這份工作很好，但是並不適合我。”
“為什麽呢？我覺得你很適合的。”
我笑笑，說，“我原來也一直是這樣以為的。直到我自己的生活中也遇到了一些問題，我才開始反思這件事，於是我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這份工作上，我認為是這份工作導致我的生活出現了問題，變得一團糟。但是後來我明白了，有問題的是我，和做什麽工作沒任何關系。”我又組織了一下語言，才接著說，“我記得你送給我的小說，雖然取材都是我節目裏的故事，但是，當你寫出來，那這些故事就屬於你了。你沈浸於獵取素材，編織自己的故事的時候，我卻過分沈浸於別人的故事。那些節目裏的故事，無論我多麽用心去聆聽，去理解，那些故事，終究不是我的。”
小男生眨巴著大眼睛，一副懵懵懂懂的樣子看起來也是格外可愛。我不禁感嘆到底是年輕好啊，膠原蛋白可以令你臉上的懵懂與傻氣都顯得那樣招人喜歡。否則，要是我這麽大的人再露出這一臉純真的費解，一定會被人當智障 的吧。
於是我又解釋說，“所以，在這一份工作中，我耗費了時間、精力，但卻始終沒有任何參與度。我沒有留下真正屬於我的東西。接下來我會嘗試一些我真正喜歡的職業，”說到這裏，我沖他眨了眨眼，“也許，我也會重新開始寫作，到時候，我可能會搶掉你的飯碗哦！”
小男生這才恍然大悟，先是輕呼了一聲，然後害羞地低頭摸摸後腦勺，小心翼翼地說，“小葉姐姐如果要寫書，我一定會買來拜讀，好好收藏的！”
我上前拍拍他肩膀，笑道，“怎麽說你起步都比我要早，要出書也該你在我前面啊。你是前輩呢，要繼續加油哦！”
小男生呵呵笑著和我又聊了幾句，我說太晚了，才讓他趕緊回去。他和我道別，轉身撐開雨傘就要走，我又將他叫住，“等一下！”
他回過頭不解地看著我。
我說，“你當時問我，可不可以用我節目裏的故事，我說都可以。不過……今天節目裏的這個青梅竹馬的故事，你不可以用。”
“誒？”小男生又露出呆萌的表情。
我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阿呆，歪了歪腦袋，自豪地說，“因為這個故事，是屬於我的。”
小男生在大腦重啟半分鐘之後似乎也明白了什麽，靦腆地笑笑，說，“好的。小葉姐姐，你以後都要順順利利的。”
“嗯，你也是，回家路上小心點。”
小男生在風雨中費力地舉著傘，和來時一樣，吧嗒吧嗒地踩著一路的水花，走出了視線。
“唉！年輕真好啊！”我由衷地感嘆。
這個家夥，從出現到離開，一共也沒有十分鐘的時間，就像是一出舞臺劇裏可愛的群演一樣，明明沒有重要的戲份，可偏偏讓我感受到年輕的溫暖。所以，如果這是一出童話劇，那他就該是一個可愛的精靈，他沒有教會公主該如何生活，卻告訴公主，這世上有一種生活，還挺不錯的。
童話。公主。
所以，王子呢……？
“餵，人家這會兒估計都快到家了，你還看什麽呢？”阿呆頗為不耐煩地用雨傘柄戳了戳我的肩。
“怎麽，有意見？”我特挑釁地回頭看他。
他看著小男生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道，“人都說女大三，抱金磚，我目測一下，你要真和這小子在一起，恐怕他得抱好幾塊金磚呢。我擔心他那小身板抱不動。”
“找死啊你！”我作勢要打，他抱頭逃進雨裏，卻還不忘將手中的雨傘丟給我。
風大雨大，我剛走出樓道沒幾步，雨水就已經濺濕了褲腿。還沒等我追到阿呆，身後就傳來一聲陰惻惻的感嘆，“唉！年輕真好啊！”
我回頭一看，是老張已經收拾好了東西，打著一柄掉著一角的破雨傘，從我們身旁走過，全程維持高冷範兒，眼睛都沒往我這兒瞟一下。
但是，他說的應該是我們沒錯吧。
原來，真的，對於我們而言的每一個今天，都是比我們年長的那些人再也回不去的昨天。
也許，真的，該抓住這青春時光，做些真正有意義的事情。
阿呆一路送我回到家門口，雨勢太大，盡管有傘，也不能幸免。阿呆更是幾乎被淋透了，短袖粘在身上，看起來像原來我們宿舍養過的那只貓洗完澡後，毛都塌下去了，不覆炸毛時的威風，看起來很弱小，毫無攻擊力。
“你上去吧，我走了啊。”阿呆似乎有些倉皇而逃的意思？
我叫住他，“餵！把話說清楚再走啊！”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我，“我都說到這份兒上了，還怎麽清楚？”
“所以你是嫌我笨咯。”
“那不敢。”
“好吧，”我也轉身，往電梯門口走，“笨就笨，那就聽不懂唄，有什麽的。”我說著按下按鈕叫了電梯。
“我喜歡你！”阿呆幾乎是賭氣地說出這句話，我回頭看他，他濕答答的頭發下面一張特懊惱的臉。
我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跑了過去，對上他的目光，點點頭，“你早這麽說我不就懂了？”
“然後呢！”他忽然問我，嚇了我一跳。
“什麽然後？”
他擡手在我腦袋頂上拍了一下，“結論呢！你的答覆是什麽？”
“餵！”我委屈地摸摸頭，“有你這麽暴力表白的嗎？你這是表白還是逼婚呢！”
阿呆也氣鼓鼓，我也氣鼓鼓，我倆就在樓梯口這麽僵持著，沒多久，聲控路燈滅了，周圍一片昏暗，門外的雨幕泛著些瑩瑩的光。
“好吧。”阿呆再次開口，聲控燈又亮起，“咱倆二十年間的畫風都沒有正常過。表個白居然跟要打架一樣。”
“噗……”我也笑出聲來，“有道理。”我想了想，才說，“你的表白我收到了，不過我要是剛剛結束了一段戀情，就不假思索地答應了你，好像顯得我很沒有誠意，所以，等我回來告訴你答案吧。”
“回來？”阿呆問，“你要去哪兒？”
我一本正經地說，“同學，我現在沒工作，沒著落，無業游民一個，我得出去看看，天大地大見識一番，才決定我將來的發展道路呢。”
阿呆也點點頭，“哦”了一聲。
“總之呢，你快回去吧，這都快一點了。等我回來，我告訴你答案哦。”我說完向他揮揮手，轉身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前一刻，我聽到他說，“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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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聽眾朋友，今天的節目就到這裏，再次感謝您的聆聽，晚安。”
原本我以為我會在最後一期節目結尾時說些不尋常的結束語，起碼也該是感性的離別。可是真當要把話出口時，又覺得還是這樣老一套結尾更加合適。畢竟，有個專業的開始，有了專業的過程，那麽結果，也該專業一些。
只是，我還是去掉了一句。
我們下期節目，再會。
沒有再會了。我這麽想著，聽著熟悉的終場音樂，長長地伸了一個懶腰。墻上的電子鐘變為零點，音樂戛然而止，我的節目，正式結束。
我走出錄音室，和老張招手告別，“先走了啊！”
老張嘿嘿笑著，“這次是真走了。”
我瞥了他一眼，責怪道，“幹什麽非得把氣氛搞得這麽感傷。”
“我可沒感傷。”老張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最後一期，感覺怎樣啊？”
“很順利，很感動。”我忍不住笑笑，“還有意外驚喜。”
沒錯，意外驚喜。阿呆十幾年不聲不響，一次爆發就給我來一個驚天雷，可不是驚喜嗎？
老張不明所以，故作瀟灑地揮揮手，“走吧走吧！有空了記得回來找我們玩兒。”
“必須的！”
我拎起包包，連蹦帶跳地出了門，原來，這就是所謂的改變。原來，跳出舒適區，前期的糾結無比痛苦，然而真正去跳了，卻是這樣讓人愉悅。
然而我的愉悅還沒維持兩分鐘，推開門，一陣狂風就卷著散碎的雨沫飄進走廊裏面，打了我一頭一臉。一個小時的節目而已，雨居然下得這麽大？
悶了一整天的烏雲終於還是忍不住發作了，我不禁縮了縮脖子，把自己抱成一團往樓下快步走去。樓梯轉角的燈依然執著地忽明忽暗地閃爍著，在這狂風驟雨的夜晚，不遺餘力地渲染出恐怖的氛圍。我擡頭看了看那盞老舊的路燈，做了個鬼臉，“你也就能嚇唬我這一次了！明天開始，姐姐就再也不來了！”
我雖然說得理直氣壯，可是腳下的速度確實快了一倍。走下最後一級樓梯，我看著樓外的大雨發愁，沒帶傘，遠遠一看，路上也沒什麽車，況且，就算是要打車，我也得先走出院子走到馬路邊上才行。正想著要不要趁著老張還沒走，回去找他借傘，就忽然感覺肩頭被人拍了一下。
“啊——！”
我敢說，這是我這輩子分貝最高的一聲慘叫，就在剛從恐怖片場景裏逃出來，正全神貫註思考該怎麽回家的時候，有人拍我肩？在這淩晨時分的大雨裏？！我沒直接給他一個強力肘擊，只能說我的反射神經還不夠強大。
我的心在停跳了兩拍之後蘇醒，瘋狂啟動，嗵嗵地跳得我心口都疼。我一臉怨毒地轉過身去，只看到滿臉懵圈的阿呆。
“你是要嚇死我嗎？”阿呆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什麽叫惡人先告狀？他這直接搶了我的詞兒，讓我說什麽？！
我懶得和他比究竟是誰要被嚇死，或者說，我更關心另外的一個問題。“你在這兒幹嘛？”
“想著你沒帶傘，就過來送傘。”他說完晃了晃手裏的傘。
“送傘？”我狐疑地看著他。回想剛才他打進電話時，我就聽到的風雨聲，還有偶爾經過的汽車聲，該不會，這小子就在我樓下打的那通電話吧？
阿呆被我看得招架不住，輕咳了兩聲緩解了一下尷尬，正要開口，就聽到單位大門外傳來一把男聲，“小葉姐姐！”
什麽情況？這風雨交加的良辰美景，怎麽著，今天是個見面的好日子？
遠處急忙忙跑來一個男生，打著深藍色的雨傘，踩著一地的水花。天色很暗，昏黃的路燈被雨幕沖刷阻隔得更加微弱。等他走得進來，我才看清楚他是誰。
“小葉姐姐！是我！你還記得我嗎？”他跑到我面前，急切地問，甚至來不及走進樓道裏來。
“我記得你，你是之前送給我你寫的小說的那個男生。”我一邊說著，一邊示意他先進來躲躲雨。
我記得他，之前有一天晚上，下了節目，他也是這樣來找過我，送給我一沓A4紙裝訂成的冊子，那是他根據我的節目裏的故事寫成的小說。
“小葉姐姐，你真的要離職嗎？”小男生的褲腿都被雨水打濕，他也顧不上，只關心這個問題。
我笑著點點頭，說，“是啊，以後會考慮別的工作呢。”
小男生追問，“為什麽呢，為什麽要換工作呢？這份工作難道不好嗎？我覺得你主持得很好啊？”
小男生連珠炮一般的問題，其實也一直是這些天來我在想的問題，我感恩有一個這樣認可我過去的勞動的人，所以我也將我對這些問題的思考坦誠地說給他聽。“這份工作很好，但是並不適合我。”
“為什麽呢？我覺得你很適合的。”
我笑笑，說，“我原來也一直是這樣以為的。直到我自己的生活中也遇到了一些問題，我才開始反思這件事，於是我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這份工作上，我認為是這份工作導致我的生活出現了問題，變得一團糟。但是後來我明白了，有問題的是我，和做什麽工作沒任何關系。”我又組織了一下語言，才接著說，“我記得你送給我的小說，雖然取材都是我節目裏的故事，但是，當你寫出來，那這些故事就屬於你了。你沈浸於獵取素材，編織自己的故事的時候，我卻過分沈浸於別人的故事。那些節目裏的故事，無論我多麽用心去聆聽，去理解，那些故事，終究不是我的。”
小男生眨巴著大眼睛，一副懵懵懂懂的樣子看起來也是格外可愛。我不禁感嘆到底是年輕好啊，膠原蛋白可以令你臉上的懵懂與傻氣都顯得那樣招人喜歡。否則，要是我這麽大的人再露出這一臉純真的費解，一定會被人當智障 的吧。
於是我又解釋說，“所以，在這一份工作中，我耗費了時間、精力，但卻始終沒有任何參與度。我沒有留下真正屬於我的東西。接下來我會嘗試一些我真正喜歡的職業，”說到這裏，我沖他眨了眨眼，“也許，我也會重新開始寫作，到時候，我可能會搶掉你的飯碗哦！”
小男生這才恍然大悟，先是輕呼了一聲，然後害羞地低頭摸摸後腦勺，小心翼翼地說，“小葉姐姐如果要寫書，我一定會買來拜讀，好好收藏的！”
我上前拍拍他肩膀，笑道，“怎麽說你起步都比我要早，要出書也該你在我前面啊。你是前輩呢，要繼續加油哦！”
小男生呵呵笑著和我又聊了幾句，我說太晚了，才讓他趕緊回去。他和我道別，轉身撐開雨傘就要走，我又將他叫住，“等一下！”
他回過頭不解地看著我。
我說，“你當時問我，可不可以用我節目裏的故事，我說都可以。不過……今天節目裏的這個青梅竹馬的故事，你不可以用。”
“誒？”小男生又露出呆萌的表情。
我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阿呆，歪了歪腦袋，自豪地說，“因為這個故事，是屬於我的。”
小男生在大腦重啟半分鐘之後似乎也明白了什麽，靦腆地笑笑，說，“好的。小葉姐姐，你以後都要順順利利的。”
“嗯，你也是，回家路上小心點。”
小男生在風雨中費力地舉著傘，和來時一樣，吧嗒吧嗒地踩著一路的水花，走出了視線。
“唉！年輕真好啊！”我由衷地感嘆。
這個家夥，從出現到離開，一共也沒有十分鐘的時間，就像是一出舞臺劇裏可愛的群演一樣，明明沒有重要的戲份，可偏偏讓我感受到年輕的溫暖。所以，如果這是一出童話劇，那他就該是一個可愛的精靈，他沒有教會公主該如何生活，卻告訴公主，這世上有一種生活，還挺不錯的。
童話。公主。
所以，王子呢……？
“餵，人家這會兒估計都快到家了，你還看什麽呢？”阿呆頗為不耐煩地用雨傘柄戳了戳我的肩。
“怎麽，有意見？”我特挑釁地回頭看他。
他看著小男生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道，“人都說女大三，抱金磚，我目測一下，你要真和這小子在一起，恐怕他得抱好幾塊金磚呢。我擔心他那小身板抱不動。”
“找死啊你！”我作勢要打，他抱頭逃進雨裏，卻還不忘將手中的雨傘丟給我。
風大雨大，我剛走出樓道沒幾步，雨水就已經濺濕了褲腿。還沒等我追到阿呆，身後就傳來一聲陰惻惻的感嘆，“唉！年輕真好啊！”
我回頭一看，是老張已經收拾好了東西，打著一柄掉著一角的破雨傘，從我們身旁走過，全程維持高冷範兒，眼睛都沒往我這兒瞟一下。
但是，他說的應該是我們沒錯吧。
原來，真的，對於我們而言的每一個今天，都是比我們年長的那些人再也回不去的昨天。
也許，真的，該抓住這青春時光，做些真正有意義的事情。
阿呆一路送我回到家門口，雨勢太大，盡管有傘，也不能幸免。阿呆更是幾乎被淋透了，短袖粘在身上，看起來像原來我們宿舍養過的那只貓洗完澡後，毛都塌下去了，不覆炸毛時的威風，看起來很弱小，毫無攻擊力。
“你上去吧，我走了啊。”阿呆似乎有些倉皇而逃的意思？
我叫住他，“餵！把話說清楚再走啊！”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我，“我都說到這份兒上了，還怎麽清楚？”
“所以你是嫌我笨咯。”
“那不敢。”
“好吧，”我也轉身，往電梯門口走，“笨就笨，那就聽不懂唄，有什麽的。”我說著按下按鈕叫了電梯。
“我喜歡你！”阿呆幾乎是賭氣地說出這句話，我回頭看他，他濕答答的頭發下面一張特懊惱的臉。
我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跑了過去，對上他的目光，點點頭，“你早這麽說我不就懂了？”
“然後呢！”他忽然問我，嚇了我一跳。
“什麽然後？”
他擡手在我腦袋頂上拍了一下，“結論呢！你的答覆是什麽？”
“餵！”我委屈地摸摸頭，“有你這麽暴力表白的嗎？你這是表白還是逼婚呢！”
阿呆也氣鼓鼓，我也氣鼓鼓，我倆就在樓梯口這麽僵持著，沒多久，聲控路燈滅了，周圍一片昏暗，門外的雨幕泛著些瑩瑩的光。
“好吧。”阿呆再次開口，聲控燈又亮起，“咱倆二十年間的畫風都沒有正常過。表個白居然跟要打架一樣。”
“噗……”我也笑出聲來，“有道理。”我想了想，才說，“你的表白我收到了，不過我要是剛剛結束了一段戀情，就不假思索地答應了你，好像顯得我很沒有誠意，所以，等我回來告訴你答案吧。”
“回來？”阿呆問，“你要去哪兒？”
我一本正經地說，“同學，我現在沒工作，沒著落，無業游民一個，我得出去看看，天大地大見識一番，才決定我將來的發展道路呢。”
阿呆也點點頭，“哦”了一聲。
“總之呢，你快回去吧，這都快一點了。等我回來，我告訴你答案哦。”我說完向他揮揮手，轉身走進了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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