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點過去, 圓月偏西。

烏瞳托著下巴，不停地打著哈欠，兩個陰使見她打盹了, 也悄悄停下了話頭和動作, 楞楞的發著呆。

悠遠的鐘聲響起，不知是哪裏的教堂, “鐺鐺鐺”三聲響過, 已是淩晨三點。

烏瞳一個激靈, 胳膊一歪, 差點趴在桌子上, 迷迷糊糊的亂抓了幾下。

揉了揉眼睛，伸了個懶腰，總算是清醒過來。

“走吧，想必他們也在等我們了。”袖子一揮，烏瞳將東西收起來。

身後的門悄無聲息的開啟又關上，幽幽的燭光下，只有烏瞳一個人的影子行過空曠靜謐的走廊。

“談好了嗎？”烏瞳推門而入，溫和的望向波特一家。

哈利攥著自己的衣角, 用一種很明顯的期盼眼神望著他們。

以前他從來不敢妄想自己的父母還會回到他的身邊, 因此也就沒有特別激烈的情感；但是現在不同, 他已經品嘗到那種親情的美好, 再讓他失去這來之不易的親情，他不願意了。

所謂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誰不想更好呢？

詹姆斯·波特環著自己妻子的腰, 神色有些覆雜。

“哈利，我們……”他雖然沒有說出口，但是其中拒絕的意味卻是在場人都能夠聽出來的。

哈利當然也明白，他激動的上前一步，聲音壓得又低又緊，好似一根繃緊的弦。

“為什麽？跟我一起不好嗎？明明你們在地獄的時候也看見了我的處境，你們不該帶我離開那裏嗎？”他的手攥成拳頭，指甲陷在肉裏。

莉莉·波特嘆息一聲，虛幻的手放在他的頭上，說：“哈利，時間是最大的隔閡，我們分離已經二十多年了，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你也已經長大了，如果你想我們可以召喚我們，但是，很抱歉，我們不能再進入人世。”

哈利噙著眼淚望著他們，但是波特夫婦卻十分無奈的望著他。

烏瞳站在一旁，並不是很明白，哪怕分別了二十多年，哈利也是他們的孩子，父母總歸是愛自己的孩子的，怎麽會拒絕呢？

“你們是不是有什麽苦衷？”烏瞳皺著眉問道。

詹姆斯·波特望向她，幽幽的嘆了口氣說：“確實，人間不適合靈魂生存，哪怕你給我們一具皮囊，也無法隔斷那種感覺。就像魚兒在沙漠，鳥兒在海中，不是我們不願，而是我們待在人間會有一種難以形容的空虛感，像是無根浮萍一樣，沒有執念，靈魂是無法在人間停留的。”

莉莉笑著點點頭，綠寶石似的眼睛好似蒙了一層霧氣一般，她俯下身對哈利說：“如果只是媽媽一個人，我當然願意承受著這種感覺陪在你身邊。可是，媽媽不是一個人，還有爸爸呢，我明白那種日益劇增的感受，所以……請你原諒我。”

哈利臉色煞白，微微低著頭，看不清他的表情。

場面一時寂靜至極，沒有人說話，親人重逢的溫馨悄悄消散，只留下冬日冷澀的氣氛，時間與空間好似被這冷冰冰的溫度凍結了一般。

“沒關系……”哈利擡起頭，狠狠抹了把眼淚，強笑著說：“沒關系，我這麽多年也過來了，不是嗎？我長大了，爸爸媽媽你們放心好了，等我以後死了，再去地獄跟你們一起生活，到時候，你們千萬不要不要我啊。”

波特夫婦疼惜的望著他，千言萬語只化為一句：“抱歉。”

哈利苦笑一聲，但是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三人間的距離分開了好些，只是一臂的距離，卻好似一道再也無法彌補的裂隙。

莉莉沒有意識到這件事，但是冥冥中，或許是母子之間的感應，她突然上前虛虛的抱住哈利。

“我們永遠愛你，哈利寶貝。”

“如果可以，我們每個月都可以見面，每當月圓之夜，地府的大門就會打開，只要你在心中默念我們的名字，我們就會從地府趕來。”詹姆斯·波特突然說道。

哈利微微點頭，稚嫩的臉上有些釋然，又有些落寞。

烏瞳站在一旁，與兩位陰使交換了一個遺憾的眼神。

“既然如此，那麽今天就到此為止了，也快到黎明了，叔叔阿姨，你們也該啟程了。”

哈利手指屈伸，像是想要抓住他們，但是波特夫婦卻笑著擺擺手，跟兩位陰使一同，逐漸消失在遙遠的深邃黑夜之中。

直到再也看不見一片衣角，哈利才一臉苦悶的坐在地上，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量。

“我以為他們會很願意陪我一起，”哈利低著頭，自言自語道：“原來人世間，親情從來不是唯一。是我妄想了。”

烏瞳看他如此模樣，心頭發澀。

她想得很好，讓哈利的父母回到人世間，可惜，她以為的只是她以為，當事人卻有自己的苦衷。

一晚上的好心情已然全部消散，烏瞳坐在哈利身邊，靜謐悄悄圍在他們身邊，像一層黑幕籠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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