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八十八

時間緩慢的流淌著，富江在回到紐約後並未曾急著與其他人聯系, 相反, 她讓自己像是一滴普通的水流融入大海, 平淡、安逸的重覆著無趣的日常。

在清晨時她會出門散步, 繞著臨近的國家公園外圍散步一會兒，順便解決自己的早餐。她會在回家的路上借兩本書籍回去閱讀，雖然天知道富江有多麽的討厭學習——額，所以她選擇的書都是文學性不高的小說。

她在中午午休，傍晚前去圖書館還書，沒有朋友，沒有戀人, 看起來孤獨又無趣的老年人生活居然也被富江過得有滋有味，她甚至在考慮養一條狗。

當然，最終富江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她清楚自己並不是會照顧他人的性格，哪怕所要照顧的不是人而是只狗也不行。而幸運的是, 在富江厭倦這些生活之前，她等待的人發現了她。

唯一意外的……大概是這個人並不是富江一開始所設想的那個人。

富江如同往常一樣, 在早餐後散步回家，然後就一眼看到蹲在門口的, 將頭埋在自己膝蓋上的栗金發色的腦袋。這個男人看起來高又壯，即使蜷成一團，也依然堵住了她的一大半門。

富江緩慢的走到他的面前，她註視著在自己走近後, 面前的男人默默攥緊了雙手，他的手背因用力而指節泛白，甚至繃出了幾道青筋，也許是緊張……也許是難過，他的肩膀都在輕微顫抖。

富江遲疑了一瞬，她的手輕輕的放在了男人的肩膀上：“……你好，”富江眨眨眼睛：“你需要幫助嗎？”

然後那沙啞的裹藏無數痛苦的聲音仿佛穿透了歲月傳遞到富江的耳邊，帶著熟悉的、卻也讓她陌生的繾綣：“富江。”

他擡起了頭……呼喚自己名字的人，正是史蒂夫。

這個沈睡在冰川多年的英雄仰著頭望向富江，他溫暖又寬厚的手將富江放在自己肩膀的手指牢牢攥在掌心，那雙仿佛被春雨洗滌過的、讓人聯想到湛藍的天空與廣袤的海水的雙眼，看起來就像是閃爍著淚光。

當然，史蒂夫是沒有哭的。

這個經歷了這個世界所給予的諸多迫害的戰士，比他的外表看起來還要堅強的多。只是富江卻也看得出，史蒂夫看似鎮定的呼喚裏，試圖掩飾的期盼與擔憂。

是在擔憂被拒絕嗎？

富江歪著頭。她紛擾的思緒在與史蒂夫對視時終於平靜了下來，然後這個美麗的少女微微勾唇，平淡的仿佛他們不過幾天沒見：“嗨，你看起來沒怎麽變。”

她將史蒂夫從地上拉了起來，男人局促又無措的站在富江的身旁，註視著她不驚不喜的打開了房門，然後女孩回過頭向他微微挑眉：“你不打算進來？”

“不，我是說，額，我可以進來嗎？”

富江點頭：“進來吧。”

然後富江就看到史蒂夫局促的挪動著腳步像尾巴一樣緊緊跟在她身後的走了進來。他看起來真的是堂皇又無措，最終還是富江首先忍不住扶住額頭：“你可以坐在沙發上——”

“是！”大兵受驚一樣的繃直身體，瞪圓了那雙藍眼睛，如果不是富江的無奈的太過於明顯，恐怕史蒂夫會忍不住向她敬一個軍禮。

他最終乖乖的坐上沙發，雙手放在膝蓋上，後背挺直，神情嚴肅，正襟危坐的超明顯。當富江將飲料遞給史蒂夫的時候，高齡老頭史蒂夫迅速接過……然後楞是沒找到方法去打開它。

最後還是在富江的演示下笨拙的打開了易拉罐——唔，史蒂夫看起來並不習慣可樂的味道啊。

富江註視著史蒂夫默默皺成一團的臉，忍不住露出微笑。而史蒂夫也第一時間註意到了富江的神情，他本來放松下來的身體又繃緊了：真是不知道史蒂夫在緊張些什麽。

“你什麽時候醒來的？”最終是富江先拋出話題，她讓自己語氣平淡的仿若老友，然而這卻讓史蒂夫的神情有些黯淡。

大兵的指尖摩擦著易拉罐的瓶身：“大概在三周前，”他低下了頭：“……時代變了很多。”他有很多的話想說，卻最終只能發出這嘆惋一般的話語，這讓史蒂夫感到沮喪，他氣惱自己這麽多年都沒有改變的笨嘴拙舌。

史蒂夫記得自己跑到了街上，記得自己在繁華的街市以及高聳的建築和無數不在的霓虹燈與廣告牌裏迷失的心情。他明明只是閉上了雙眼，卻被命運的手撥快了時針，幾十年的時間就在這瞬息間悄然逝去。

史蒂夫露出一個苦笑：“我還欠你一個聖誕。”

而對此，富江只是沈默的，也寬容的註視著他，就像是在看一個沒有搞清楚狀況的小孩子。然後女孩露出微笑，她年輕的臉上有幾分與年紀不符的沈寂：“已經過去66年了。”那纖長的睫毛眨呀眨：

“我現在已經不過聖誕了。”

史蒂夫在一瞬間屏住了呼吸，他的藍眸在這瞬間流露出的痛苦幾乎讓人心碎，富江在史蒂夫的註視裏甚至忍不住微微蜷縮了一下手指。但也只是一瞬間，她就扭開了頭。

富江假笑了一下：“這麽看來我們倆年紀都不小了呢，你不問問我這些年是怎麽過的嗎？”

“……你這些年，是怎麽過得？”史蒂夫聲音沙啞。

“我去了很多的地方，我也認識了許多的人，我甚至沒有在同一個地方居住超過兩年。”富江微笑：“我現在是一名紐約的學生，我看起來還年輕嗎？”她在史蒂夫的註視裏轉了轉裙子，笑容甜蜜又動人，蹁躚的裙擺下是白皙修長的雙腿，似乎房間都伴隨著她腰肢的扭動而充斥滿溢的費洛蒙。

史蒂夫意外的沒有移開目光，他的臉上也微微露出笑容：“是的，你一點也沒有變。”流淌在眸中的溫情宛如燃燒在黑暗裏的篝火：“你依然和從前一樣美。”

“你變了。”富江嚴肅的挑眉：“史蒂夫，你的嘴變甜了，你以前可不會說這麽動人的話。”

史蒂夫不好意思的抿唇笑，他抓了抓自己的腦袋，他感覺的到富江對自己的冷漠似乎被融化了一些。

也許是沖動也許是別的什麽原因，史蒂夫最終站了起來。當他站起身的時候他高大且強壯的身材讓人敬畏，尤其是富江看起來還是一個年輕嬌小的女孩時。然後，富江就看到史蒂夫單膝跪地。

英俊的大兵仰著頭註視著富江，宛如寶石一樣純澈閃亮的雙眸緊緊鎖住了她。他伸出了自己的布滿厚繭與舊傷的手，掌心向上，伸到了富江眼下，就像是在等待被握緊。

史蒂夫聲音低沈：“我曾做出過承諾，我與你約定了聖誕節，約定去挑選聖誕樹，在槲寄生下親吻，約定陪同你一起拆開禮物。”

“我曾做出過承諾，我說等戰爭結束，我們會定居紐約，我承諾會將你照顧的很好，為你遮風擋雨，為你披荊斬棘。”

“我曾做出過承諾……我約定，我一定會回來。”

“我會帶著鉆戒來找你，我會跪在你面前祈求你的原諒……”有淚光閃爍在史蒂夫的眼底，他的聲音在忍耐裏變得沙啞且沈悶，然而那眼眸裏卻是滿溢的，讓人心碎的熱戀。

史蒂夫顫抖的手從自己的灰撲撲的夾克裏取出一枚戒指，那鉆石的光暈閃爍著燦目且永恒的光：“……我做出過許多的承諾，卻都沒有實現。”

“可是現在我回來了……你願意再給史蒂夫·羅傑斯，這個蠢家夥一個愛你的機會嗎？”那眸光真摯且堅定：

“我向你保證，這一次我一定會完成我的誓言……我會將整個生命都用來陪伴你，我將再也不讓你孤獨一人。”

年輕的女孩楞怔的註視著大兵，她沒有意識到淚水滑落了臉頰，瀲灩的雙眸裏是茫然也是無措，那動搖是如此顯而易見，在史蒂夫的請求裏，他註視著富江緩緩的伸出了自己的手。

然而就在即將觸碰到皮膚前，富江卻將指尖蜷縮，攥成了拳頭：

“我拒絕。”

這拒絕就像是找回了理智。富江後退了一步，她搖頭：“我拒絕。”甚至連同聲音都是輕快的。而後忍不住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臉頰，當註視著指尖的淚水時，富江甚至露出詫異的神色：“啊咧？我哭了？為什麽？”

這困惑甚至不似作偽，因為太過於真誠，反而顯得有些詭異。

然後富江在史蒂夫欲言又止裏粗魯的抹開了淚痕，隨意的擺手走開：“我不會答應的。”她眨眨眼：“喜歡我的人太多啦，如果答應你的求婚，會有很多人傷心哦。”

史蒂夫不說話，高齡男青年的臉上即有著失落也有著困惑，他甚至不知道是應該相信富江真的有很多的喜歡的人，還是僅僅將此當做富江拒絕自己的借口。

然後史蒂夫看到富江歪著頭詢問自己：“你不相信嗎？”她看起來就像是突然感到了不快，神情裏帶著上焦躁與不耐：“不相信嗎？你不相信？”

“你不相信我擁有很多愛嗎？”

[這很不對……這不像富江。]史蒂夫抿緊嘴唇，他的眉頭也輕微蹙起，這讓他英俊的臉顯出了幾分軍人的嚴肅與沈思。

然後？然後史蒂夫就目睹富江拿出了自己的手機，她看起來就像是隨意地撥響了某個號碼，然而當電話接通時，出口的聲音裏也帶著幾分急躁與並不明顯的無助。她在對著電話裏的人詢問：“告訴我，你喜歡我嗎？你愛[富江]嗎？你重視她嗎？”

而回應她的，是那在短暫沈默後像是突然反應過來的尖叫——幾乎穿透了話筒的，驚喜且失態的，尖叫：

“富江？！你沒有事？！！！”

史蒂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指甲嵌進了掌心：電話裏的男人，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我不管，我大胸甜心的出場必須帶上BGM，他是有背景音樂的男人（看你們誰還說我不愛他）！

以及沒錯，富江就是在搞事，大家來猜猜電話裏是誰呀？（拙劣的媚眼.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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