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十四

他們在溫暖的晨光裏一同醒來，交換了一個纏綿的吻, 然後一同共進早餐。在這個過程裏富江享受著被珍重對待的感覺。毫無疑問, 作為情人的查爾斯充滿魅力, 並且體貼入微。富江甚至認為也許必須要發生什麽極為重大的轉折才能夠得到查爾斯全部的好感。但事實卻是, 這一切並沒有富江以為的那麽難。

那是極為平常的一天，富江帶著查爾斯在花園裏散步，當然，或許稱之為覆健更合適。雖然富江努力修覆查爾斯的傷，但她對於新能力的控制還遠不算得心應手。比起將能力用在治愈上，富江幾乎將更多的精力用在壓制血液本身吞噬與破壞的本能。

但好在也並不是完全沒有用。

也正是在這種緩慢的愈合裏，查爾斯已經能放開拐杖自己行走了——

額, 也並不是那麽順利。

富江伸手將險些摔倒的查爾斯抱在懷裏，因為她挽救的還算及時，查爾斯不至於摔在地上，但這並沒有緩解他的沮喪，即使查爾斯看起來並不想將這些情緒表現出來。

唯有那雙湛藍的雙眼變得黯淡了。

然後他們聽到了漢克的呼喚。這個青年的聲音裏充滿了熱情與喜悅。他甚至在很遠的地方就開始呼喚富江與查爾斯的名字, 直到他不得不停了下來——

漢克的笑容在註視到富江與查爾斯的擁抱後僵硬在了臉上。那些燃燒在眼底的喜悅與熱烈仿佛被憑空澆上水的火焰，頃刻間就靜寂在眼底。唯有嘴巴還呢喃著未盡的話語：“……我的研究成功了。”

富江眼前一亮。她註視著漢克變回原樣的臉, 那白皙的皮膚與柔軟的栗色頭發是如此的可愛，純澈的藍眼睛就像是一汪潤濕的湖泊。

富江將漢克的失落看盡眼裏, 但是在接近滿值的查爾斯面前，漢克毫無疑問並不如查爾斯重要。不過她依然真誠的為漢克所喜悅著。

富江笑容也明麗起來，她小心的放開了懷抱裏的查爾斯，看著查爾斯站穩後走到了漢克的面前：“恭喜你, 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做到——”

富江如此說著，就伸開了雙手：“介意給我一個回歸的擁抱嗎？”她的態度是如此坦然真誠，不論是誰都無法挑出她的錯處。

漢克勾起唇角，聲音輕急了：“當然不介意。”說完就將富江圈進了自己的懷裏。這個擁抱緊密、熱烈，幾乎要將富江揉進身體裏。漢克的藍色眼眸裏首次露出一抹陰沈與痛苦。然而最終，他的善良讓他在真正傷害到富江之前松開了自己的手。

漢克註視著富江。註視著富江眼裏的，為他研究出血清恢覆原樣後的祝福與喜悅。當然，這個目光也非常的“友誼”，依然是熱情的，但是並不旖旎。

漢克沒有意識到他的手默默攥成了拳頭，他的笑容都變得牽強……漢克勾了下唇角：“謝謝。”

話音落下，就不由的將目光放在了幾步外的查爾斯臉上。他的好友與富江有著同樣的祝福與喜悅，他感同身受著漢克的改變，當目光對上時，態度自然的勾唇揚手。

等漢克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與查爾斯擊掌並輕輕的撞了撞對方的肩膀。他們沒有再多的交談，但一切已經不需要多說。

那種因為親眼目睹富江與查爾斯的親昵後的失意消散了許多，但漢克卻發現自己依然不願繼續呆在這裏了。他後退兩步，勉強維持著快樂的假象：“我先走一步了，我要將這個消息告訴埃裏克斯他們——”

“再見~”

“再見。”

而當漢克終於退場後，富江註意到查爾斯微微低笑著搖頭，於此同時，是[查爾斯·弗朗西斯·澤維爾/X教授：好感度 1，當前好感度100]的提示音。

富江迷惑又不解：“你笑什麽？有什麽高興的事情發生嗎？”

而回應她的，是查爾斯無奈的搖頭。他看向自己的目光裏溫暖極了，富江並不懂那些是什麽，但她想，所謂[愛]大概就是這樣的柔情。

她不會明白，在查爾斯的內心裏終於自己與自己達成了和解。這個和解與富江無關，僅僅是源自於自己。

這個聰明、睿智，並且驕傲的男人，他原諒了自己[包容了富江]這件事。是的，比起自己毫無底線的包容不懂愛、也不珍惜它的富江，其實對查爾斯而言原諒並且理解自己要更困難。

但是在這一刻，他與自己達成了和解。

他的女孩兒確實有很多的不足，就像她所言的那樣，她並沒有用自己希望的方式愛自己，但並不意味著他們之間的一切就都是虛假。

不論這覺悟究竟從何而來，一旦真正的接受了“我們都沒有所以為的那麽好”之後，查爾斯反而覺得自己能夠放松了下來。

查爾斯以為他們會越來越好的磨合下去，也許未來還會有別的的矛盾與沖突，也許有一天富江會愛上別的人，也許……但是在這一刻，查爾斯是真心認為他能夠和富江攜手走下去的。

那未來不需要太過於縹緲的“永遠”。他活在當下，所以查爾斯只是微笑的想著先相愛個十年。而查爾斯伴有這種念頭的同時，富江也產生了一些變化。

富江產生了一些變化。

這種變化是緩慢卻也迅速，當她一天天的做出改變後，所有人都無法忽略到她的改變……富江長大了。

這樣的說法也許很奇怪，但是就好像時間突然從她的身上被按下了快進鍵，她的五官變得更為深邃，她的身高更加挺拔，她的身材……她已經逐漸穿不下那些少女款式的洋裝了。相反，瑞雯櫃子裏留下來的裙子卻逐漸合適起來。

當查爾斯發現富江幾乎有自己高的時候，距離他出院也不過兩周時間。

這種變化讓他感到高興的同時也有些莫名的恐慌，就連富江也對此顯露出些許不安——

“你在做什麽？！”查爾斯打掉了富江手中的匕首，他不敢想象自己居然看到富江用它劃開了自己的手臂，然後等待著傷口自己愈合。

查爾斯不知道富江究竟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做過多少次這樣的事，這簡直太糟糕了——

“你怎麽會這麽做？”查爾斯難掩憤怒，他捏緊了富江的手臂，忍耐著自己不對她吐露出更多的尖銳言辭。然而這並不能減少查爾斯內心的恐慌與失措。

富江有些茫然的眨眨眼：“我……”她組織著語言：“我最近的狀態有些不對……我想要看看我的愈合能力產生了什麽變化……”

[哦，很好。]查爾斯咬緊了牙槽：[她完全不認為自己的做法有任何的問題！]

查爾斯克制的深深吸氣。然後輕輕吻了吻富江的眼角。這個吻沒有欲求、沒有渴望，但是卻無比溫柔：“別在這麽做了，看你受傷與流血我會心痛——即使你會覆原，但這並不能讓我對你的痛苦習以為常。”

查爾斯嘆息：“你應該更珍惜自己。”

是的，他希望富江更加珍惜自己。

隨著查爾斯更多的了解富江，他開始為富江的某些想法而感到擔憂。富江……富江有的時候太過於天真了。她自持沒有人能夠傷害到自己，也因此，就沒有如普通女孩那樣的珍惜自己。她沒有意識到很多時候並不是[不會受傷]，就[可以受傷]。

這女孩其實並不是很在乎自己是否流血、受傷，她甚至不在意自己是否會在下一秒死亡。而一個連自己都不那麽在乎的人，完全憑借喜惡與本能生存的人，她自然也不會擁有愛人的能力。

查爾斯希望得到富江的愛（他已經意識到富江並不愛自己），所以他更希望富江珍視自己。

富江對此依然是懵懂的。查爾斯不得不對她提出要求：“不論你想要做什麽事情，永遠不要建立在傷害自己的前提下，就算你覺得自己不會受傷也不行。”

他語氣嚴肅的要求：“答應我。”富江對此的回憶是遲疑的點頭。雖然她依然對查爾斯的要求感到不解，但是富江清楚這要求是為她好。

然後富江緩緩的擁抱了查爾斯。她享受著這一刻的安逸，幾乎不願意離開查爾斯的身旁。這個世界裏有查爾斯真是太好了——

然而最終，富江也只是溫柔的親吻了查爾斯的臉：“如果我離開了，我希望你一切都好。”

她在查爾斯還略有不解的註視裏露出有些傷心的微笑，然後再一次撲在了查爾斯的懷抱裏。那藍色的柔光籠罩在富江的身上，查爾斯意識到這有些奇怪——

查爾斯感到無比慌張！

這個在未來裏會成為無數變種人內心裏最成熟、最睿智的人生導師的男人，在此刻像個小孩子一樣倉皇又無措，他甚至無法掩飾自己的焦慮，只能夠更為用力的擁抱住富江，那聲音都沙啞起來：“你怎麽了？發生了什麽？”

他註視到富江的手臂已經變得透明，她開始在自己的懷抱裏消失了！他想到富江曾說的「轉移」，不敢相信與肖一戰時的累計傷害居然會在最平靜幸福的一刻爆發——

“不……”查爾斯呢喃著請求：“哪裏也不要去，留下來，留在我的身邊……”

而伴隨著話落，查爾斯只感到懷抱變輕，那個前一刻還親吻著自己的女孩就此消失在他的懷抱裏。而他唯一能做的，卻攥緊了自己的雙手沈默——

唯有沈默。

……

……………………

「夜」

當富江憑空落在地上時，她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來的地方……顯然不是時候。

她輕輕的擡起腳，就看到沾染了整個鞋底的血液。它們還未曾幹涸，緩慢的在瓷磚地板上緩慢流動。而順著血液望過去，就看到倒在角落裏的女性。她圓睜著雙眼側轉過頭顱，姣美的臉頰上沾染了血跡。她就這麽依靠在墻壁上睜著雙眼死去，然而最讓人感到驚悚的，還是在於她被撬開的顱骨——那裏的腦髓已經不見了。

“你是誰？”

一個男人的聲音出現在富江的身後。那聲音低沈而渾厚，就像是大提琴撥響後的旋律，有種別致的優美。

當富江轉過身，就看到幾米外的靜坐在深紅座椅上的男人。他穿著一件純黑襯衣，領口隨性敞開的襯衣袖口被細致的卷起，露出優美的小臂線條與克制的男性魅力。那黑發一絲不茍的打理在腦後，更加顯露出他深邃英俊的五官。

他坐在座椅上，乳白色的餐桌上擺放著綻放的郁金香與鳶尾花，他坐在餐桌的那一頭，手邊是剛剛倒好的佩德綠堡紅酒，雙手正握著銀質刀叉在光潔餐盤裏緩慢切割著的他的食物，面對憑空出現在房間裏的富江依然氣定神閑……

“那是腦子嗎？”富江不確定的看著他餐盤中精心烹飪過的食物。

這男士緩緩露出一抹微笑，那幽深的眸子在睫毛的陰影裏呈現出一種紫褐色，伴隨著他的笑容，似乎透露過一閃即逝的紅色光芒。

“是的，您願意與我一起享用美食嗎？”

“不，謝謝。”富江扭過頭看了眼那被撬開顱骨的女人，她空空如也的大腦自己預示著一段極為可怕的機遇。富江皺起了眉頭，決定放棄這種可怕的聯想，選擇坐在男人的對面。

富江安靜的註視著他的用餐。雖然這感覺因為自己的聯想變得糟糕透了。

她沈默的註視著男人動作甚至是無比優雅的，他將潔白餐盤中的肉類細心切割，輕輕沾取著餐盤上淋上去濃厚香醇的醬料，舉止優雅的放入了嘴唇。富江看到他的初始好感度：

[漢尼拔·萊克特：初始好感度20。]

很好，初始好感度顯示這又是一個糟糕至極的家夥。但也許是她的沈默與配合取悅了漢尼拔，在這個年輕男人進餐的過程裏，也毫不吝嗇的給予了富江更多的好感。那系統快速的匯報著，不一會兒就漲到了30。

“我能問個問題嗎？”

“是的？”男人詢問般的擡起頭。然後他看到富江又一次看向了角落裏的屍體：“你們發生了什麽矛盾嗎？我是說，房間裏有一個死人讓我感到非常在意——”

漢尼拔輕笑一聲，然後他抽出絲巾緩緩的沾了沾自己的嘴唇：“不，我只是格外不能容忍愚蠢又沒有禮貌的人。”

等等，他是不是傳達了別的什麽意思？！富江在這困惑裏緩慢地倒吸一口涼氣，她終於能夠在漢尼拔萊克特意有所指的笑意裏確定一件事：他居然真的在吃人！

“哦~”富江發出一聲幹嘔，這顯然取悅到了對方。

她趴在桌子上繼續嘔吐著，餘光裏看到漢尼拔動作優雅的拉開了椅凳，他向著富江走了過來，腳步悠閑自樂：“我叫漢尼拔·萊克特。很高興認識你。”

漢尼拔說著勾起唇角，那迷人的笑意讓他紫褐色的眸子熠熠生輝：“你真是一位美麗的女人，我幾乎想要將您珍藏起來。”

他越走越近——

“但我們認識的時機可能不對。”他嘆息的將手伏在了富江的脖頸，似乎是在安撫她的反胃：

[後文請看作者有話說]。

作者有話要說： “這可真是太遺憾了——”

然而真正遺憾的，其實是漢尼拔看不到富江低著頭的臉。那註視著地面的臉上可沒有他以為的害怕與瑟瑟發抖。這位容貌明艷姣麗近乎魔魅的女士，她幽深的眸底正因漢尼拔自不量力的殺意而蔓延上陰影。

也正是從這一天起，漢尼拔首次了解到這世界上還存在著另一種他此前從未接觸過的、全然未知的可怕生物——

這該下地獄的見鬼變態該死的，變種人。

作者有話說：

我知道你們沒想到哈哈（得意臉），而且我還知道你們在等吧唧！不過吧唧他堅持來之前要先舌吻茂一百遍（哎嘿！）

今天沒劇透，因為沒存稿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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