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十八

當漢克睜開雙眼時他感到身體的每一寸肌肉都酸楚又疼痛。他在適應了黑暗後輾轉的翻過身體，艱難的從床鋪上爬起身, 而透過朦朧的月色, 他看到了支撐在床鋪上的手。

[這是……他的手？]

漢克神情楞怔, 他就這麽維持著支撐著床鋪的姿勢僵硬在床上。他註視著自己的手……

這是怎樣的一雙手啊……漢克艱難的眨了眨雙眼, 然而不論他如何想要否定眼前看到的一切，依然無法欺騙自己若無其事。

那有著粗大指節的手指上指甲尖銳鋒利，他的手背上覆蓋著藍色的皮毛，虬勁的肌肉更是誇張粗壯。漢克緩緩的將手舉到自己的眼前，他剛清楚的看到了深刻的掌紋與掌心為鼓起的肉墊，他輕輕的抖了下手，三角形的尖爪就沖出了指尖——

這一幕帶給漢克的痛苦甚至比身體上的不適更深刻。

他的喉嚨裏嗆出嘶啞的哀鳴, 那些掩藏在鳴叫下的是他痛苦的顫栗。漢克從沒有一個像此刻這樣絕望……他是個怪物。

他是個惡心的、徹頭徹尾的，怪物。

一道光從身後透了進來，展開的門扉洩露出柔和又溫暖的光暈，富江的聲音伴隨著光芒一同傳來，她腳步急促的跑向了漢克：

“你怎麽了？還有哪裏痛嗎？怎麽突然醒來了——”

“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漢克倉皇的尖叫著, 他狼狽的用自己厭憎的雙手捂住了臉，將頭狠狠邁進枕頭, 那聲音都發著抖：“不……”富江聽到他虛弱的吶喊：“離開這裏……”

富江試圖安撫：“我”哪裏也不去……

“離開！”

漢克發出了憤怒的吼叫，他的仇恨是如此明顯, 不知道究竟是對出現在這裏的富江，還是配制出錯誤針劑的藥水的自己，或者說是在仇恨這這個讓變種人生存艱難的社會……

他怒吼的咆哮著讓富江離開，然而蜷縮成一團的身體與克制不住顫抖的雙肩……卻一覽無餘的洩露著漢克的脆弱。

富江沈默了下來。

然後她緩慢的站起身, 就在漢克以為她要離開時，這個女孩用她單薄的身體擁抱住了漢克。

她努力的更多的擁抱住他，然而漢克的身體太大了，即使富江再如何努力，也只能夠勉強環抱在漢克的肩膀。

她的聲音又輕又柔軟，就好像在哄著一個哭泣中的嬰兒，深怕一不小心就驚擾了他。

富江在說：“不要怕。”

“不要怕。”

“不要怕。”

……

富江反覆的，一遍遍的對漢克呢喃著，她安撫的意圖顯而易見。她在讓漢克不要怕。

怕什麽呢？是別害怕再也變不回來？還是別害怕大家的厭惡與懼怕？是害怕自己的外表異於常人，還是害怕富江……也會厭惡自己？

她微微勾起唇角，笑意清淺又溫柔：“不要怕。”

富江垂下雙眸：“你所懼怕的所有的事情，全部都不會發生。”

漢克在這樣重覆的安撫裏終於平靜了身體。然而他依然抗拒著擡起頭，執拗的將身體裹藏在被子與枕頭中。富江忍不住發出一聲嘆息：她能夠理解漢克對於變得醜陋的恐懼（她完全抓錯了重點）！

富江僅僅只是想象一下，自己變成了一個毫無美感的藍毛野獸，就覺得哪怕是尖叫也無法阻止自己的奔潰，她唯一的期望就是漢克作為一名偉大而聰明的科學家，能夠在未來研制出讓自己恢覆原樣的血清。

她真同情漢克，然而也無可奈何，畢竟富江沒有幫助漢克變回原樣的方法~

富江回憶起曾屬於漢克的的削瘦身材和靦腆笑容，想起漢克頰畔在害羞時才會出現的清淺笑渦，想起漢克溫暖修長的手——這真是太殘忍了！

富江覺得自己心痛的都快要分裂了（並沒有）！她必須要幫助漢克，她迫切的希望能夠幫助漢克！

這一次可與好感度沒有任何的關系。

而在這樣的想法裏，富江捧起了漢克的頭。她的力氣大極了，簡直比純粹強化**的變種人更強大，僅僅是輕輕一撥，就將漢克拔出了枕頭。

變成野獸外表的青年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他看起來驚慌極了，幾乎想要再次用手把臉捂起來——

“如果你再拒絕我，我就真的離開了哦。”富江威脅著。然後她滿意的看著僵住身體的漢克。他變得兇惡又可怕的五官上露出與外表完全不符的笨拙與無措，那手舉在了半空中，最終糾結、遲疑、委屈、猶豫的反覆舉起放下後，漢克最終緩緩將手攥成拳頭，然後默默的將它們藏在了身後。

漢克低下頭，他熊一樣強壯的身體萎靡不正，沮喪的註視著自己的膝蓋，然而當富江開口說話時，耳朵卻沒有忍住的動了動。

“我一點也不覺得你難看哦！”富江說著違心的話，然而她希望漢克能夠相信她的話——

“你一點都不難看。”這一次，富江的語氣更加誠懇了。

伴隨著話音落下，她的手有些顫抖的，緩緩捧住了漢克的臉，而漢克也同樣感受到了富江的顫抖。

她將額頭抵在了漢克的額頭，那異變後有些渾濁的藍眼與曾經的清澈完全不同，瞳膜邊緣還有著綠色的紋路，富江從那裏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也同樣看到了漢克無從掩飾的忐忑和祈求……

即使他一直表現出拒絕，然而在漢克的內心裏，卻也同樣在希冀有誰能來幫助自己、安慰自己。

也正是這個目光，讓富江真正放松了下來。她第一次隱約意識到，外表並不是衡量一個人的標準。她似乎觸摸到了某些自己從來不曾了解過的，屬於[人性]的魅力。

而這種魅力，讓漢克即使變成了一頭藍色的野獸、變得兇悍而醜陋，但是一旦你去了解他，就會發現其實漢克什麽也沒有。

富江沒有註意到自己的手指停下了點顫抖。她露出了笑容，彎起的眉眼剔透，裏面承載著極為純粹的關心與看重：“我明白你現在的心情很不好受，”她摸了摸漢克攏起的眉頭：“但是我必須要告訴你的是，你很好，你沒有你以為的那麽糟糕——”

“雖然外表變化了，你沒有得到自己夢寐以求的人類外形，甚至強化了自己的變種人的細胞，但是……”

富江沈默了下來，她註視著漢克。

而在這沈默裏，漢克的手在背後攥地更緊了。他的額頭上滲出了些許汗水，那微微鼓起的大眼睛直楞楞的盯著自己身下的床板，然而精神卻更為集中了！

漢克默默屏住呼吸，甚至自己也說不清楚到底在期待富江說些什麽——

“噗，”富江沒忍住笑出聲來，漢克真是一點都沒有變呢！

她忍笑註視著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事實上卻已經默默前傾上身湊過來聆聽的漢克，簡直想要揉亂他頭頂上亂蓬蓬的藍毛毛。

然而最終富江只是克制的咳嗽了一聲:“雖然藍皮膚很特別，但是瑞雯也是藍皮膚啊！你看，你雖然變成了藍皮膚，可是也因此變得更強壯更高大啦！”

富江絞盡腦汁：“對了，你還有了叢叢絨絨的藍毛毛！你摸摸看，他們可真……額，”富江尷尬的收回了摸在漢克頭上的手，改口：“其實也不怎麽柔軟。”

“額，至少它們看起來是柔軟的！”富江嚴肅的點點頭，她目光飄忽的落在漢克身上的毛毛上，誰能想象它們一點都不柔軟呢，也許漢克應該多準備一些柔順發絲的香波……？

而在富江內心走神的時候，她沒有意識到漢克一直在看著自己。這個變得高大又強壯的藍皮野獸正深深的看進富江的眼裏，當他發現似乎只能從這個女孩眼中看到坦然與接受是，漢克忍不住輕聲嘆息著：“你知道，你的安慰糟透了嗎？”

“……！”富江摸摸鼻梁，試圖掩飾自己的失落和小尷尬。對於自己漢克的吐槽完全無法反駁，這真是糟糕極了。

富江無奈的摳著床單，內心裏悄悄腹誹：[我覺得自己做的還不錯啊]

那姣麗精致的五官上更是透露出少女感十足的驕縱與不服，就差明確寫上[我其實真的很不錯]——這種理所當然的態度，就好像漢克還是那漢克，他並沒有因為外表的改變而變得更加可憐，也因此更加談不上小心翼翼。

“呵”

又有人笑了出來，這一次笑的人是漢克。

這個從身體二次變異後難掩失落與痛苦的青年在此刻突然笑出了聲音，然後就好像真的聽到看到了什麽極為有趣的事情一般，他笑的不能自已，那笑聲愈來愈大了，最終深深的躬起脊背，大笑著蜷縮起了身體。

而已讓人感到奇異的，是伴隨著漸漸大起的笑聲，滾落出眼眶的淚水。

這是漢克在變異後的第一次流淚，然而他其實，並不是真的感到了痛苦。那些沈重的情緒伴隨著這一次發洩似乎也真的離開了自己。

直到他緩慢的停了下來——

而在這個過程裏，富江始終沈默的、安靜地坐在他的對面。她烏黑的發瀑布一般滑落在單薄的肩頭，目光始終溫柔以待，就好像完全能夠理解漢克所有怪異的表現……並且最終將它們統統都包容在內心裏。

漢克在富江柔軟又溫情的目光裏緩緩闔上雙眼，當他再次睜開是，那熟悉的羞澀與靦腆出現在漢克的臉上。

男人微微勾起了唇角，厚密的睫毛上還沾染了淚水，他大的有些駭人的雙眸裏還水光泠泠，那藍色的皮膚也讓漢克變得更顯怪異——

然而他依然是可愛的。

當漢克擡起雙眼，仰著頭註視著富江時，即使是兇惡的仿若野獸的外在，也無法掩蓋他在面對富江時的忐忑與不安。

他濕潤的雙眼看起來無害又溫順。

那嘴唇蠕動著，沙啞的聲音被吐露出咽喉。

“……謝謝你。”

漢克微微彎起的眉眼，他溫柔的呼喚著在內心裏吐露過無數次的名字：

“富江。”

富江楞了一瞬，漢克的呼喚太過於繾綣溫情，對此富江只是微微勾唇，厚密的睫毛輕顫的垂落，看起來格外的羞澀與優美。

她終究沒有忍住查看了漢克的好感度，那種全心全意想要安撫對方重振自信的想法依然存在，但是似乎已經並不如最初那麽強烈了。

而一打開就趕上正好增加的好感：

[漢克·麥考伊/野獸：好感度 +5，當前好感84。]

這是個不高不底的分數，先前一點，就會步入85，不需要仔細呵護也會緩慢的增長，但是想一想漢克在二次變異之前的好感，已經被富江刷到了65，在這樣的大事件裏，漢克只增長了19點，難免讓富江有些失望。

她快速的整理好情緒，再次擡頭註視著漢克時那些盤踞在內心的沮喪已經看不出分毫，她甚至能夠擊中精神在漢克微微凸起的尖利牙齒上。

漢克對此的反應是不自在的抿唇，他笨拙的試圖去掩藏自己的利齒，然而這毫無作用。

富江安撫的揉了揉漢克的頭發，她得承認漢克的好感沒有自己想的高讓她感到很沮喪，富江已經不想留在這裏了。她站起身：“你應該要休息了，明天我們再討論別的事情。”

同時無視了漢克雙眼裏的欲言又止，只是歪著頭打趣：“當然，你恐怕要準備一件更寬松一些的褲子。”

富江意有所指的看向漢克的身下，在二次異變後的身體變得更加強壯，但同樣的，也讓本來還算寬松的長褲更加緊密的包裹住漢克的下半身，它們讓漢克看起來"一覽無餘"。

而離開後(後文在作者有話說)

作者有話要說： 的富江，自然不會知道在自己的身後緩慢低下頭的漢克是什麽神色。

這個年輕男人在意識到自己以這種模樣與富江相處了如此久的時間後，簡直控制不住的再次把自己的腦袋摔進了枕頭裏，許久許久後才平覆了快要淹沒到頭頂的羞澀。

當然，在害羞之外，還裹藏著漢克自己也說不分明的某種甜蜜。

[漢克·麥考伊/野獸：好感度+ 2，當前好感86。]

作者有話說：

這一章感覺不是很順利，沒寫出我心中的漢克，也沒有推到想推的劇情，筆力不夠，自我檢討（唉，原諒我）

然後是繼續求作者收藏啦，蠢茂會進步的，所以收藏我嘛

（QAQ）

劇透time！

下章修羅場，這章過後進度加快，差不多可以進入倒計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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