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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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球聯邦範圍內偏荒的角落中，有不少廢棄的太空站，這些太空站一開始建造時，往往具有重要的目的，但隨著時間過去、經濟情況與政策轉變，成立的目標難以為繼後，這些太空站便會被遺忘、廢棄，成為巨大的太空垃圾，雖然偶爾會有些不法份子據為己用，但大部分都被視為鬼域，很少有人會進去。
拉迪耶正是一個這樣的廢棄太空站，因為已經不會主動發送位置訊號、加上太空站外並無光亮，拉迪耶遠遠看來確實就像是一棟形狀詭異、漂流在太空中的鬼艦。
而拉迪耶目前內部的狀況也和鬼屋沒什麽兩樣，即便裏面有一小區域的維生系統已被修繕，足以供人生活，但那斑駁銹蝕的鐵墻與死寂冰冷的空間，依舊不會讓人覺得這是一個能久待的好地方。
即便如此，漢娜走入被臨時充當廚房的交誼廳時，卻輕輕哼著歌，似乎心情頗為輕松。
“長夜無星……前路黑暗……但我並不惶恐……”
她吃力地拉開可以擺下好幾個人、外頭鐵銹斑斑的巨大冷藏櫃，從裏頭拿出五份主食餐盒放入加熱箱，繼續哼著有些不太成調的歌道：“晨曦……是為了你……而昇起……光耀……我的愛……”
當她把調制好的飲品放在桌上，正在面制的小餅上細心抹上甜醬時，嘎的一聲，交誼廳的另一道門被赫蒂用力地推開，看到漢娜的動作，赫蒂大呼小叫道：“我的媽啊！你就不能躺在床上等我起來再弄嗎？萬一你又昏倒了怎麽辦！”
“我不過昏倒過一次而已，其他都只是小頭痛罷了，而且我想做點事情。”漢娜無辜的說道，赫蒂則按著太陽穴哀嚎道：“你昏倒一次就嚇死我了，更別提每次頭痛那種蒼白模樣……喔，健康寶寶漢娜怎麽會變得這麽虛弱，我受不了這種刺激，你快給我坐下。”
赫蒂大聲的拖來椅子叫漢娜坐下，拿出加熱好的主食餐盒擺在桌上，漢娜乖乖地任由赫蒂擺布，有一瞬間很想取笑赫蒂和旦瑟斯一樣擔憂過度，不過目前在赫蒂面前旦瑟斯是禁語，所以她也只好默默地拿起湯匙，坐著繼續抹著她的甜醬。
“赫蒂兒，漢娜又不是玻璃娃娃，孕婦多動動對身體也好。”
“別叫我赫蒂兒！”
蜥態的巴倫一出現，立刻引起赫蒂火冒三丈，她碰碰碰的拿起三個主食餐盒放在他面前，氣勢洶洶的說道：“吃，給我閉嘴吃，你這個惹事精，請你幫忙把漢娜帶出來，結果你卻擬了這麽一個計畫叫她涉險，讓那個混蛋追過來……天啊！萬一失敗了怎麽辦，萬一失敗了就是一屍兩命，我怎麽受得了這種刺激！”
“是三條命，漢娜死了莫裏斯大概也活不下去。”
巴倫很有禮貌地提醒道，毫無疑問地，赫蒂更是氣炸了：“他的死活關我屁事！我苦命的漢娜、我的幹兒子啊嗚嗚嗚。”
赫蒂趴在漢娜身上半真半假的開始哭，漢娜有些無奈地拍拍她試圖安撫，並對巴倫投了一個歉疚的眼神。這陣子赫蒂每天都對巴倫發脾氣，主要都是因為巴倫幫漢娜想了一個以身為餌、逼旦瑟斯跳入陷阱、好和他展開“心平氣和”討論的計畫。
約莫兩周之前，在整個超智能力發展計畫的工作已差不多交接完時，漢娜裝作身體不適，不願再出門，並向旦瑟斯透露有墮胎的意願，旦瑟斯因此稍微放下了戒心，任由漢娜待在家中休息，獨自去參與幾場推不掉的歡送宴會。
宴會場所大多和住處有段距離，可還沒超出他能感應到她的範圍之外，只是會降低他確認她的頻率，不過他的住處有保全監控，離開前他還上了腦波鎖，避免漢娜偷偷出去，因此旦瑟斯做夢也沒想到，漢娜竟會突然消失。
在旦瑟斯從宴會場回來時，漢娜就開始屏障自己的精神意識，如同巴倫所預料，旦瑟斯一進門就慌慌張張地在找她。她站在門旁，看著旦瑟斯流露出罕見無助的神情，不停以那雙美麗的異眸張望，卻看不到就在他前方不遠處的她時，漢娜幾乎差點就忍不住放棄屏障，直接擁抱住他，告訴他她並未離開。
好在她崩潰之前，旦瑟斯就接到了巴倫的“恐嚇”電話，匆匆忙忙的出去了。漢娜正大光明的從大門離開，坐上了赫蒂接應的車子、被赫蒂用力的抱住時，一時間恍若夢境，不敢相信一切為真。
巴倫將旦瑟斯騙到了頗有一段距離的地方，以便漢娜能完全離開旦瑟斯的感應範圍，當時若旦瑟斯冷靜去思考，便會事有蹊蹺，不過旦瑟斯擔憂漢娜的安危而心慌意亂，根本沒去懷疑這是否為調虎離山之計。
於是漢娜與赫蒂到了星港，順利搭上巴倫不知道從哪搞來的走私艦艇，一路晃到拉迪耶來，布下陷阱等的旦瑟斯跳進來。其實在他們上走私艦之前，赫蒂根本不知道後面還有這麽一大段計畫，計劃若失誤，還會牽扯到漢娜的生死，因此在艦艇上大抓狂，可是赫蒂除了對巴倫發脾氣之外，沒有任何辦法能阻止這件事。
赫蒂哭一哭，發現沒有人理她，很沒勁的起身拿起抹滿甜醬的面點，一邊嚼著一邊無奈的說道：“雖然有做預防措施，不過還是有萬一啊……這麽危險的事，你們都不擔心啊……”
漢娜把手邊抹好甜醬的所有面點都遞到她面前，小聲說道：“對不起，不知道這樣你們是不是也會有危險。”
“夠了你，我敢叫他幫你對付那家夥，就是因為相信我老公的能力啊！”
“這樣子的話，事情成功我能多爭取一點福利嗎？”
巴倫的聲音十分沈穩好聽，口氣也總是認真的沒有一絲玩笑意味，但越是這樣，越讓漢娜覺得這兩人甜蜜的逼著她這單身孕婦快活不下去，一時間有點想要害喜，卻又只能拼命忍住。
赫蒂白了巴倫一眼，把一個甜點丟到他已吃得一幹二凈的餐盒裏，沒好氣地說道：“都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你也該告訴我，為什麽你願意幫那家夥到這種地步，花這麽多功夫只為試看看他有不有可能退讓，該不會只是同樣身為那普勒雄性的情誼？”
巴倫伸出蜥態的長舌，一口把甜點捲進嘴裏，又把舌頭伸到赫蒂的盤子上，被赫蒂一把用叉子拍開後，才舔了舔唇道：“理由其實挺多的，以前我們那普勒內戰時，有場仗曾經遭遇過，莫裏斯與他的好夥伴殺了我不少部下……”
漢娜與赫蒂同時一驚，卻又聽巴倫慢吞吞的說道：“不過他當時階層低，指揮官不太靈光，那場仗他們還是輸了，說起來算是扯平。”
“你話可不可以別說一段一段的啊！”赫蒂怒道，巴倫則對她露出了一個略有些壞的笑意，那種嘴角揚起的弧度唯有那普勒的蜥態才能展現出，漢娜想起旦瑟斯蜥態的模樣，突然有點想哭。
“我們那普勒人為了人形與蜥態打了幾千年的戰爭，即便現在戰火終於平息，可是在我們每個人在內心中，兩種型態又何嘗不是時時在鬥爭，莫裏斯還很年輕，有些事情一時間想不清楚也很正常，以同族的觀點來說，我應該幫助他跨越門檻，而不是看著他墜入深淵。”
巴倫說到這裏，轉頭看向漢娜說道：“我們之前討論過，雖然你想產下這個孩子，得擔負很高的風險，但在那普勒人人都知道，初次生產評估分析數據是絕對保守的。懷孕生產並非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初期到中期時，都有很多可以操作的空間。
莫裏斯不可能不知道那些方式，以他手邊的資源來說，他也可以為你安排最好的環境，大大拉高你的生存可能性，但他看到初步評估數據後就堅決要你拿掉、絲毫不願退讓，恐怕和他一直以來的心態有關。”
“我是知道他有時太關註我的安危了，擔憂到太過偏執……”
“這種偏執或許與我們那普勒人的天性有關，你知道什麽是薩瓦靼嗎？”
漢娜搖了搖頭，赫蒂也好奇著看著巴倫，等著他繼續解釋。
“我沒有辦法用具體的詞匯形容薩瓦靼，基本上這算是信仰的形式，在那普勒某些地方、如哈布斯家所統領的區域特別盛行。這種信仰沒有正式儀式、沒有經典、沒有信仰物的形象，因為每個相信薩瓦靼的人，生命中的薩瓦靼都是不一樣的。”
巴倫說到這裏停下來，似乎正努力想著適合的詞解釋道：“就像是你們認為擁有肉體與靈魂才算是完整的人，那普勒也很多人認為，同時擁有蜥態與人形的我們，既然生來有某種型態的傾向比較強，就表示我們的靈魂並不完整。
譬如我是蜥態穩定者，以那樣的觀點來說，我屬於人類的部分靈魂有所缺陷。而薩瓦靼，就是會讓人完整的某種事物。
薩瓦靼能指引相信的人，往靈魂完整的方向而行，是信仰者的生命之光、是他黑暗中指引的燈塔，在發現並確認後，就可以填滿他靈魂殘缺處，使他不再被某種型態侷限。”
“聽起來……像是萬靈藥？”
赫蒂有些遲疑的說道，巴倫則似笑非笑的點頭道：“這麽解釋或許也可以，但是這個萬靈藥有副作用，一旦信仰者認為自己失去了薩瓦靼，他的靈魂世界便會很快地開始崩解，簡單來說，精神崩潰。”
“哇喔。”
“聽起來很不可思議，但這種信仰確實存在，據我所知，莫裏斯在哈布斯家的派系中，很多人有這樣的信仰，而像莫裏斯這樣被特別孕育出的超智能力超群者，他的精神情緒有很大的機率會比一般人容易失控，如此年輕卻能當上長老，他會有一個薩瓦靼也很合理。”
赫蒂恍然大悟，轉頭看向漢娜道：“漢娜，你是他的萬靈藥？”
“我……我沒聽過這件事啊……”
“薩瓦靼一般不會是人，不過凡事都有例外。你可以感受一下，你們倆關系穩定的時候，他是不是情緒也特別穩定。”
“這……”
漢娜有些遲疑，一時間難以回答。有時候她確實會覺得，只要她多表達一點愛意、多對他展現一些信任與依賴，旦瑟斯就會隱約散發出滿足氣息，宛如一個充滿安全感的孩子，很容易快樂起來。就算天性的固執依舊，但卻會比較好說話。之前他願意單獨回那普勒去，答應她多留在地球上一陣子的事情就是個例子。
只不過這種想法對她來說有點自戀，所以過去她不太敢確定。除此之外，旦瑟斯在人前總是冷漠自持，面對她時也一直保持著無所不能的完美形象，要她把旦瑟斯當作視她為精神支柱、總是想求摸摸求愛撫的小朋友，也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在這個時候，赫蒂用一種詭異的神情看向巴倫，巴倫也回望她，舉起手來像是發誓說道：“是的，你也是我的藥。”
“什麽藥，不會是毒藥吧？”
巴倫笑而不答，赫蒂瞪著巴倫，似乎很想沖上前去暴打他一頓，此時漢娜回過神來，突然開口說道：“我想，今天就做好準備好嗎？”
“什麽，那家夥還沒來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多危險！”
“可是巴倫預計他這幾天會到，如果他提早到，拿你們做目標，你們來不及躲好會更危險，不如早一點留我一個人在這……這陣子的幫忙我已經很感激了，更沒有辦法回報，若是連你們都得深陷險境……”
“夠了，給我停下來！誰要你回報啊，我們是不是朋友，你摸摸你的良心，你沒有幫過我嗎？”赫蒂翻了翻白眼拍著自己的豐乳，好像要氣昏的樣子，巴倫將赫蒂拉入懷中，對著漢娜說道：“也好，我想你也得先做好心理準備獨自面對他，畢竟你等一下行動不能失誤。”
“餵，誰讓你答應的，我可不許……”
赫蒂正要發難，巴倫卻低下頭來親了親她的額頭，輕聲說道：“莫裏斯提早到的可能性很大，我不想要你遇到危險。”
“我……”
赫蒂還想再說什麽，但面對巴倫專註凝視的神情，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氣，沒多久，她便轉頭看向漢娜，咬牙切齒的說道：“我告訴你，這次你若死了，我們就友盡！友盡你知道吧，把我們的交情切八段、切十六段，切切切，我才不會幫你收屍，你就成為漂泊無依的宇宙塵埃吧！”
漢娜笑了，她想朋友就是這個樣，明明不讚同她的決定，卻願意理解她為何如此選擇，嘴巴上說得很難聽，還是想陪她到最後一刻。
巴倫與赫蒂離開前，赫蒂依然有點不安，問了漢娜一句：“這一次，你真的打算好了？”
漢娜沒有遲疑，點點頭道：“嗯，我真的打算好了，我相信他，也相信自己。你不用擔心，等著我孩子出生時，送我大禮吧！”
得到漢娜這樣自信滿滿地回答，赫蒂終於露出笑容，與巴倫拉迪登上了準備好的小艦挺，沒入黑暗的宇宙之中。
※※※
“屬下還是認為，在這種缺乏資訊的情況下，您進去拉迪耶太空站實在太危險。”
“所以我們必須通報地球聯邦巡查隊，等他們幾個月後過來處理？”
旦瑟斯的聲音沒有任何一絲溫度，甚至連目光也沒有放在沙索身上，只是專註的檢視拉迪耶附近的星域資訊，還有唯一的一份太空站簡略配置圖。
“這……”
面對旦瑟斯冷澹的回應，沙索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目前在地球聯邦領域之內，能為您做後援的也就只有這艘艦艇，艦艇甚至還不是武裝戰艦。萬一那個人真的意圖加害您，弄來了一艘能打破我們牽引保護罩的戰艦，您到了拉迪耶太空站就只是一個靶子！”
“你還沒見過對方，就被對方的手段嚇到了。”
旦瑟斯終於將視線落到沙索身上，語氣平靜無波的說道：“對方固然是伏在暗處，各盡種下流的手段、完全無視星際條約讓我們疲於奔命，不過他從來沒有與我們正面對上，合理的推論是他的資源遠遠不及我們，才會採取迂迴戰術，我不認為他能弄來任何足以突破我們牽引保護罩的武力。”
“但這也可能只一個陷阱，我們已經不知道被他設計多少次了！”
沙索有點激動的說道，兩周以來他幾乎沒辦法好好睡一場覺，除了旦瑟斯因為失去漢娜，身邊的氣壓低到無法想像之外，他們整個艦艇資訊團隊的人，也被耍得團團轉，以為找到線索時全力追上，才發現只是個幌子，甚至到現在，他們還搞不清楚對手究竟是誰。
“沙索，你太累了，還是去休息吧。”
“不……我……”沙索看著旦瑟斯不容置疑的目光，終於屈服了，告辭之後就離開了會議室，留下旦瑟斯一個人望著關於拉迪耶的所有資訊。
其實不只是沙索激動，旦瑟斯心中的憤怒也是完全不可遏抑，只是在人前他不會展現出來而已。
一開始時，他以為漢娜失蹤，亂了方寸依據恐嚇電話的指示追了出去，在好幾個地方打轉卻沒有任何線索之後，才領悟到自己可能是被騙。待他回到住處，果然毫無意外的調閱出他離開後，漢娜走出大門的影像。
旦瑟斯怎麽也想不到，漢娜可以學會屏障他的精神烙印，漢娜之前所有的行動都在他掌握之中，沒有道理會有人接應，那時他想到最可疑的家夥，便是他的摯友弗德烈。
弗德烈是米拉星人，超智能力高，也是最有可能猜測出他狀況的人。那天弗德烈身邊的地球女人蜜雅，似乎非常關註漢娜，甚至還把茶打翻到漢娜身上，將漢娜帶離他身邊。
他想追上去，卻被弗德烈擋住說了一些閑話，還用超智能力阻礙他去聽漢娜與蜜雅的對話，表示雌性們總該有私密談話。看在兩人許久不見的份上，他當時並沒有發難，可是現在想來，極有可能她們的對話，就與漢娜的逃跑有關。
旦瑟斯立刻聯絡上弗德烈，質問弗德烈知不知道漢娜的下落，就他印象中不太啰唆的弗德烈，卻東扯西扯的說起他和蜜雅的事情，又問旦瑟斯與漢娜發生了什麽。旦瑟斯雖然不悅，卻也不能沖去找弗德烈揍他一頓，只能稍微交代些來龍去脈，於是弗德烈終於告訴他，蜜雅是幫漢娜播了一個通訊，聯絡一個叫赫蒂的人。
弗德烈這麽一說，旦瑟斯就懂了，赫蒂的丈夫是那普勒人，而且還是一個很清楚怎麽對付他這種高超智能力者的那普勒人。赫蒂既然來了地球，一定會有出入境紀錄，只要查到他們的行蹤，理論上要找到漢娜就不難。
不過他們去查資料時才發現，赫蒂與他先生尚未在地球聯盟內登記結婚，出入境資料也沒有任何同行的那普勒人，繼續盤查下去，他才發現這段期間內，根本沒有幾個那普勒人進出地球主星。
踏上地球主星的條件對大多數的異星人來說，實在有點苛刻，在短期內進出地球的那勒人很少，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可是那幾名那普勒人，旦瑟斯幾乎都認識，沒有一個是最近初來地球的，也就是說，赫蒂的先生是偷渡來地球的。結果追查了老半天，旦瑟斯與他的幕僚，連對方正式的那普勒名都不知道。
旦瑟斯只知道在漢娜的通訊紀錄中，赫蒂叫她丈夫“巴倫”，如果是音譯，總會讓旦瑟斯想到某個令他擁有不痛快記憶、卻不得不佩服的人。只是那普勒人這麽多，沒道理事情會這麽巧，旦瑟斯只能吩咐人去畢諾塔打聽消息，並繼續調查赫蒂的蹤跡。
只是巴倫既然能偷渡來地球主星，當然也有辦法把赫蒂與漢娜偷渡出去。查到赫蒂或漢娜購買星際船票的紀錄並不難，但是購買是一回事，去到哪裏是另外一回事，更何況購買地點的紀錄常常也是誤導的資訊之一。
地球不是那普勒，旦瑟斯以合法的“合作”身份來到地球，就得受到星際條約的種種限制，根本不可能像是巴倫一樣無所不用其極、隨心所欲。星系條約內容繁瑣，對異星人在地球主星上的規範更多，入侵大量系統調閱資料，還得偷偷摸摸收尾，各方面都憋屈的不得了。
最後，他們幾乎是以土法煉鋼的方式，確認巴倫弄來了一艘黑船，帶著赫蒂與漢娜到拉迪耶。不過得到這樣的訊息，並沒有讓眾人感覺比較輕松，因為旦瑟斯與他的幕僚，都不懂他們為何會來拉迪耶。
拉迪耶，這個偏荒地區的廢棄太空站，附近荒涼到甚至連宇宙海盜都沒有，沒有海盜固然是安全，沒有人與資源也代表著，這裏並不是一個很適合生存的地方。
如果說要躲旦瑟斯，正常人也不可能帶著孕婦躲在這種地方，更何況這個孕婦幾乎是懷了一個未爆彈，如果赫蒂真的是漢娜的摯友，又怎麽會帶著自己的孕婦好友，去一個沒有醫療資源的地方待產？
包括沙索在內的所有幕僚，都不得不懷疑巴倫來拉迪耶別有用心，或是這次的資訊可能又是一次誤導，漢娜並不在這裏。不過旦瑟斯卻直覺性的能感受到，漢娜確實在拉迪耶，他想盡快將她帶回去，無論這是否真的是一個陷阱。
那普勒人的孕期與地球人有所差別，他不太確定漢娜腹中的孩子狀況為何，但是沒多久之後，孩子的大腦就會有一次較明顯的發展，那時候漢娜的處境就會更危險。
“漢娜……”
他將手蓋在眼上，以免自己透露出更多情緒，人形的他失去五感已經好一陣子，身邊的人並沒有察覺，這很正常，因為這並不是他第一次失去五感，但這是最長的一次。
漢娜不在的這段時間，他不再喜怒無常，雖然在人前依舊澹漠，但在獨處時，他總是會陷入深深的頹喪。他明明時時能聞到她的氣息、聽到她的聲音，可是失去嗅覺與聽覺的他，所有的感覺，都只是在意識中想像罷了。
有時候旦瑟斯會想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不然漢娜怎麽會如此毅然的離開他，畢竟雖然醫療分析後期死亡率雖高，但事情也不是完全不可轉圜，只是他一直害怕自己心軟、害怕那些可能性最後害了她，不願給她更多選擇而已。
他開始頻繁的做夢，夢到自己答應了她的請求，她對他露出微笑，不再悲傷哭泣。可是他也會夢到母親，母親在唱搖籃曲給腹中的他聽，他的母親非常溫柔而且愛他，卻被他害死了，他不能讓漢娜步上母親的後塵。
不知道漢娜是否平安無事，如果失去她，他不知道該怎麽活下去……他忍耐這麽多年，只為與她在一起，為什麽兩人還沒嘗到多久的甜蜜，就得以這樣的形式分開……
沒多久之後，艦艇抵達了拉迪耶所在的星域，旦瑟斯立刻開始準備進入拉迪耶。當初來地球，是為了教育合作計畫，旦瑟斯的私人艦艇上帶來的人，主要當然是智囊團而非戰鬥團隊，要出動完整的救援團隊是不可能的事情，加上為了確認星域內的安全，旦瑟斯只帶了兩個部下上太空站。
即便精神狀態不太穩定，旦瑟斯對於自己的身手還是很有信心，加上他估計巴倫應該是沒有僱傭其他幫手，漢娜與赫蒂明顯不成戰力，所以他們的對手其實只有巴倫而已，三個人應該是足以應付。
“已找到入口，確保通路安全。”
“收到。”
“開啟牽引保護罩。”
“已開啟，確認牽引率百分之六十。”
踏上拉迪耶後，旦瑟斯留了一個人確保出入口與他們搭載的小型飛艇，命令艦艇開啟牽引保護罩，避免拉迪耶遭受外力撞擊改變軌道被引力拉扯而墜毀、以及監測是否有飛艇離開拉迪耶後，便與另一名手下開始偵測太空站內，可能的生命體跡象。
“E區、L區、O區均有智慧生命體跡象，兩區儀器誤導率分別為百分之七十三、百分之四十七、百分之五十一……”
儀器傳來數據有些暧昧，表示巴倫使用了幹預設備，避免他們立刻發現人員位置。基本上，超過一半的儀器誤導率，就已經很可能只是個障眼法，即便如此，旦瑟斯還是讓另一名手下往O區察看，而自己則向L區而去。
與漢娜發生紛爭之後，或許是因為心理壓力，避免漢娜覺得兩個人之間差距太大，旦瑟斯很少再變成蜥態，可是這次面對巴倫，他不敢掉以輕心。
矯健的蜥態在荒廢的太空站內，如鳥似的輕盈移動，即便只擁有殘缺的太空站內部圖，但因為有優越的感應力與環境偵測能力，他很快就到達了L區附近，正展開精神感應，他便聽到自己渴望已久的聲音。
“旦瑟斯？”
“……”
“旦瑟斯，你來了嗎？”
那是漢娜的聲音，而且很明顯的，那並不是她喊出來的聲音，而是用超智能力呼喊的聲音，他與漢娜以前並不是沒使用超智能力溝通過，但是那種機會很少，而且漢娜的超智能力發訊能力也不是很穩定。
之前他總是告訴她，學不好也沒關系，反正他一直會在她身邊聽她說話，因此到後來，漢娜這方面的能力，並沒有真正的突破過。
旦瑟斯沒料到她才離開他這麽點時間，已經能從這麽遠的地方察覺他，並發出穩定的聲音。想到她在短期間內瞞著他學會精神屏障，旦瑟斯心情有點覆雜，但漢娜的聲音聽起來沒什麽負面的情緒，因此他加快速度，往聲音傳出方向前進，平靜的回應道：“乖乖在那邊等我，別亂跑。”
漢娜笑了：“旦瑟斯，我很想你，你想不想我。”
“……想。”
“那回去之後，我們別再吵架，你也別逼我打掉孩子好嗎？”
每次談到這件事，兩人就會起爭執，但是他們似乎很難避免這個問題，旦瑟斯嘆了一口氣道：“漢娜，我知道這對你很殘忍，但我並不是一開始就這麽堅決要你拿掉孩子，會這麽堅定，都是因為分析出來的數據實在不容輕忽……”
“可是我聽說那普勒初次的生產分析報告都很保守，我那樣的數據並不是沒有討論的空間。”
“我是為你好……”
“為我好？”
“那些所謂討論的空間，只是給你希望，卻又讓你絕望罷了……我說過，你有可能到孩子成形之後放棄嗎？拖越久越難割捨……我看過太多這種例子。”
“你知道嗎？之前你每次為我好，我幾乎都會退讓，因為我知道你愛我，又比我厲害許多，你的決定有你的道理，我不想和你爭執。可是我後來覺得，或許是我的錯，有些事情我應該一開始就和你據理力爭，讓你了解我真正的想法，而不是說幾句之後就退避，讓你理所當然的認為能幫我決定一切。
孩子成形後我願不願意放棄，應該是等那時候看狀況評估，我們兩個一起討論，而不是你一開始就幫我決定……”
漢娜的口氣很平澹，旦瑟斯卻不願兩人再說下去引發火氣，因此沈默下來。漢娜緩了一會兒後，繼續說道：“旦瑟斯，我們雖相愛，甚至……你更愛我一些，可是你一直不把我當成與你平等的伴侶。
我懷的是我們的孩子，那孩子像你，你比我知道的更多，你卻不願意給我更多資訊、不認為我有能力在學習與瞭解後作好的決定，你直接奪去我的選擇權，將我視為不能承擔任何責任與危險的易碎品。”
“我只是想保護你。”
“旦瑟斯，我很需要你……可是替對方選擇一切，並不是真正的保護……”
這句話讓旦瑟斯感到一股不祥的氣息，他匆匆踏入漢娜所在的動力室，見到她安然無恙的坐在不遠處，正想松一口氣時，偵測到附近環境狀況的他突然瞳眸一縮，狂奔著向漢娜撲過去。
此時漢娜對他露出溫和的微笑：“很多時候，生死不是我們單方面能決定的，或許你覺得我很任性……我想確實如此……”
“漢娜，別……”
旦瑟斯眼睜睜的看到漢娜扣下手中的按鈕，在此同時，動力室的反應爐立刻產生連鎖爆炸。拉迪耶的反應爐是舊式反應爐，殘存的燃料也很稀少，就算近距離爆炸，對旦瑟斯這樣擁有蜥態且超智能力極高的那普勒人來說，只要反應即時，甚至不會受傷，但是身為地球人的漢娜若無保護，毫無疑問會當場被炸成碎片。
轟隆的巨響與強光瞬間吞沒一切，霎那間除了保護漢娜之外，旦瑟斯什麽都想不到，他毫不猶豫將自己的力量全數包裹著漢娜，直到爆炸的沖擊震破他的保護衣時，他才想起要自保。
瞬間耗去的力量，將他的超智能力抽去了一大半，但危機並未解除，因為動力室的爆炸把太空站炸出了一個大洞，直接把他與漢娜炸飛出拉迪耶。
在遼闊的太空中，低溫且沒有維生系統，蜥態的他就算保護衣受損，還是能在這樣的環境中撐過一陣子，可是漢娜卻不行。旦瑟斯幾乎是發了瘋的在爆炸波與銳利的碎片中，持續耗損能力守護著她，於無重力的情況下拼命的往漢娜身邊而去，當他抱住漢娜，確認她沒有因爆炸沖擊受傷，只是因短暫失去空氣而昏厥時，旦瑟斯終於稍稍冷靜下來，聯絡艦艇救援。
艦艇開了牽引保護罩，失去平衡的拉迪耶不至於拖著他們撞毀在其他地方，這已是萬幸。即便為了維持漢娜的狀態、所有的能力即將用盡，旦瑟斯卻覺得這一切都值得，畢竟她安然無恙。只是他做夢也沒想到，此時一艘不知哪來的飛行艇突然出現，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他拋出網來。
如果是正常狀態，旦瑟斯怎麽可能束手就擒，可是他現在的狀況與平時截然不同，幾乎被耗盡的力量，不容許他做任何抵抗，雖然他可以暴走放棄理智，試圖一搏，可是他一旦暴走，必須依賴她維持生命的漢娜也不可能活下去，因此旦瑟斯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以狼狽的姿態被捕獲。
在此同時，在艦橋上沙索終於忍不住暴了粗口。
“該死，哪來的陰溝裏的臭蟲，為什麽能穿過保護罩來去自如！”
“報告，判定對方是算出了保護罩能量波振幅頻率，加上船小靈活……看準時機沖進來的……”
“可惡，臭蟲跑了，為什麽不追上去，快追上去啊！那明明只是塊破鐵！”
平日為人溫和，說話謹慎的沙索暴跳如雷，因為他眼睜睜的看著旦瑟斯被一艘不知道躲在哪的破鐵船用網子捕捉，囂張的在他們的艦艇旁晃了一下而後消失。他們家的長老，就在他的眼皮底下被抓走，明明他們設備比較精良，船速也比那條破鐵船快，為什麽他們現在還呆在這裏，為什麽！
“報告，剛才開了牽引保護罩，動力沒法及時轉換。”
“哪有這種事，我們的動力轉換速度……”沙索說到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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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迪耶正是一個這樣的廢棄太空站，因為已經不會主動發送位置訊號、加上太空站外並無光亮，拉迪耶遠遠看來確實就像是一棟形狀詭異、漂流在太空中的鬼艦。
而拉迪耶目前內部的狀況也和鬼屋沒什麽兩樣，即便裏面有一小區域的維生系統已被修繕，足以供人生活，但那斑駁銹蝕的鐵墻與死寂冰冷的空間，依舊不會讓人覺得這是一個能久待的好地方。
即便如此，漢娜走入被臨時充當廚房的交誼廳時，卻輕輕哼著歌，似乎心情頗為輕松。
“長夜無星……前路黑暗……但我並不惶恐……”
她吃力地拉開可以擺下好幾個人、外頭鐵銹斑斑的巨大冷藏櫃，從裏頭拿出五份主食餐盒放入加熱箱，繼續哼著有些不太成調的歌道：“晨曦……是為了你……而昇起……光耀……我的愛……”
當她把調制好的飲品放在桌上，正在面制的小餅上細心抹上甜醬時，嘎的一聲，交誼廳的另一道門被赫蒂用力地推開，看到漢娜的動作，赫蒂大呼小叫道：“我的媽啊！你就不能躺在床上等我起來再弄嗎？萬一你又昏倒了怎麽辦！”
“我不過昏倒過一次而已，其他都只是小頭痛罷了，而且我想做點事情。”漢娜無辜的說道，赫蒂則按著太陽穴哀嚎道：“你昏倒一次就嚇死我了，更別提每次頭痛那種蒼白模樣……喔，健康寶寶漢娜怎麽會變得這麽虛弱，我受不了這種刺激，你快給我坐下。”
赫蒂大聲的拖來椅子叫漢娜坐下，拿出加熱好的主食餐盒擺在桌上，漢娜乖乖地任由赫蒂擺布，有一瞬間很想取笑赫蒂和旦瑟斯一樣擔憂過度，不過目前在赫蒂面前旦瑟斯是禁語，所以她也只好默默地拿起湯匙，坐著繼續抹著她的甜醬。
“赫蒂兒，漢娜又不是玻璃娃娃，孕婦多動動對身體也好。”
“別叫我赫蒂兒！”
蜥態的巴倫一出現，立刻引起赫蒂火冒三丈，她碰碰碰的拿起三個主食餐盒放在他面前，氣勢洶洶的說道：“吃，給我閉嘴吃，你這個惹事精，請你幫忙把漢娜帶出來，結果你卻擬了這麽一個計畫叫她涉險，讓那個混蛋追過來……天啊！萬一失敗了怎麽辦，萬一失敗了就是一屍兩命，我怎麽受得了這種刺激！”
“是三條命，漢娜死了莫裏斯大概也活不下去。”
巴倫很有禮貌地提醒道，毫無疑問地，赫蒂更是氣炸了：“他的死活關我屁事！我苦命的漢娜、我的幹兒子啊嗚嗚嗚。”
赫蒂趴在漢娜身上半真半假的開始哭，漢娜有些無奈地拍拍她試圖安撫，並對巴倫投了一個歉疚的眼神。這陣子赫蒂每天都對巴倫發脾氣，主要都是因為巴倫幫漢娜想了一個以身為餌、逼旦瑟斯跳入陷阱、好和他展開“心平氣和”討論的計畫。
約莫兩周之前，在整個超智能力發展計畫的工作已差不多交接完時，漢娜裝作身體不適，不願再出門，並向旦瑟斯透露有墮胎的意願，旦瑟斯因此稍微放下了戒心，任由漢娜待在家中休息，獨自去參與幾場推不掉的歡送宴會。
宴會場所大多和住處有段距離，可還沒超出他能感應到她的範圍之外，只是會降低他確認她的頻率，不過他的住處有保全監控，離開前他還上了腦波鎖，避免漢娜偷偷出去，因此旦瑟斯做夢也沒想到，漢娜竟會突然消失。
在旦瑟斯從宴會場回來時，漢娜就開始屏障自己的精神意識，如同巴倫所預料，旦瑟斯一進門就慌慌張張地在找她。她站在門旁，看著旦瑟斯流露出罕見無助的神情，不停以那雙美麗的異眸張望，卻看不到就在他前方不遠處的她時，漢娜幾乎差點就忍不住放棄屏障，直接擁抱住他，告訴他她並未離開。
好在她崩潰之前，旦瑟斯就接到了巴倫的“恐嚇”電話，匆匆忙忙的出去了。漢娜正大光明的從大門離開，坐上了赫蒂接應的車子、被赫蒂用力的抱住時，一時間恍若夢境，不敢相信一切為真。
巴倫將旦瑟斯騙到了頗有一段距離的地方，以便漢娜能完全離開旦瑟斯的感應範圍，當時若旦瑟斯冷靜去思考，便會事有蹊蹺，不過旦瑟斯擔憂漢娜的安危而心慌意亂，根本沒去懷疑這是否為調虎離山之計。
於是漢娜與赫蒂到了星港，順利搭上巴倫不知道從哪搞來的走私艦艇，一路晃到拉迪耶來，布下陷阱等的旦瑟斯跳進來。其實在他們上走私艦之前，赫蒂根本不知道後面還有這麽一大段計畫，計劃若失誤，還會牽扯到漢娜的生死，因此在艦艇上大抓狂，可是赫蒂除了對巴倫發脾氣之外，沒有任何辦法能阻止這件事。
赫蒂哭一哭，發現沒有人理她，很沒勁的起身拿起抹滿甜醬的面點，一邊嚼著一邊無奈的說道：“雖然有做預防措施，不過還是有萬一啊……這麽危險的事，你們都不擔心啊……”
漢娜把手邊抹好甜醬的所有面點都遞到她面前，小聲說道：“對不起，不知道這樣你們是不是也會有危險。”
“夠了你，我敢叫他幫你對付那家夥，就是因為相信我老公的能力啊！”
“這樣子的話，事情成功我能多爭取一點福利嗎？”
巴倫的聲音十分沈穩好聽，口氣也總是認真的沒有一絲玩笑意味，但越是這樣，越讓漢娜覺得這兩人甜蜜的逼著她這單身孕婦快活不下去，一時間有點想要害喜，卻又只能拼命忍住。
赫蒂白了巴倫一眼，把一個甜點丟到他已吃得一幹二凈的餐盒裏，沒好氣地說道：“都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你也該告訴我，為什麽你願意幫那家夥到這種地步，花這麽多功夫只為試看看他有不有可能退讓，該不會只是同樣身為那普勒雄性的情誼？”
巴倫伸出蜥態的長舌，一口把甜點捲進嘴裏，又把舌頭伸到赫蒂的盤子上，被赫蒂一把用叉子拍開後，才舔了舔唇道：“理由其實挺多的，以前我們那普勒內戰時，有場仗曾經遭遇過，莫裏斯與他的好夥伴殺了我不少部下……”
漢娜與赫蒂同時一驚，卻又聽巴倫慢吞吞的說道：“不過他當時階層低，指揮官不太靈光，那場仗他們還是輸了，說起來算是扯平。”
“你話可不可以別說一段一段的啊！”赫蒂怒道，巴倫則對她露出了一個略有些壞的笑意，那種嘴角揚起的弧度唯有那普勒的蜥態才能展現出，漢娜想起旦瑟斯蜥態的模樣，突然有點想哭。
“我們那普勒人為了人形與蜥態打了幾千年的戰爭，即便現在戰火終於平息，可是在我們每個人在內心中，兩種型態又何嘗不是時時在鬥爭，莫裏斯還很年輕，有些事情一時間想不清楚也很正常，以同族的觀點來說，我應該幫助他跨越門檻，而不是看著他墜入深淵。”
巴倫說到這裏，轉頭看向漢娜說道：“我們之前討論過，雖然你想產下這個孩子，得擔負很高的風險，但在那普勒人人都知道，初次生產評估分析數據是絕對保守的。懷孕生產並非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初期到中期時，都有很多可以操作的空間。
莫裏斯不可能不知道那些方式，以他手邊的資源來說，他也可以為你安排最好的環境，大大拉高你的生存可能性，但他看到初步評估數據後就堅決要你拿掉、絲毫不願退讓，恐怕和他一直以來的心態有關。”
“我是知道他有時太關註我的安危了，擔憂到太過偏執……”
“這種偏執或許與我們那普勒人的天性有關，你知道什麽是薩瓦靼嗎？”
漢娜搖了搖頭，赫蒂也好奇著看著巴倫，等著他繼續解釋。
“我沒有辦法用具體的詞匯形容薩瓦靼，基本上這算是信仰的形式，在那普勒某些地方、如哈布斯家所統領的區域特別盛行。這種信仰沒有正式儀式、沒有經典、沒有信仰物的形象，因為每個相信薩瓦靼的人，生命中的薩瓦靼都是不一樣的。”
巴倫說到這裏停下來，似乎正努力想著適合的詞解釋道：“就像是你們認為擁有肉體與靈魂才算是完整的人，那普勒也很多人認為，同時擁有蜥態與人形的我們，既然生來有某種型態的傾向比較強，就表示我們的靈魂並不完整。
譬如我是蜥態穩定者，以那樣的觀點來說，我屬於人類的部分靈魂有所缺陷。而薩瓦靼，就是會讓人完整的某種事物。
薩瓦靼能指引相信的人，往靈魂完整的方向而行，是信仰者的生命之光、是他黑暗中指引的燈塔，在發現並確認後，就可以填滿他靈魂殘缺處，使他不再被某種型態侷限。”
“聽起來……像是萬靈藥？”
赫蒂有些遲疑的說道，巴倫則似笑非笑的點頭道：“這麽解釋或許也可以，但是這個萬靈藥有副作用，一旦信仰者認為自己失去了薩瓦靼，他的靈魂世界便會很快地開始崩解，簡單來說，精神崩潰。”
“哇喔。”
“聽起來很不可思議，但這種信仰確實存在，據我所知，莫裏斯在哈布斯家的派系中，很多人有這樣的信仰，而像莫裏斯這樣被特別孕育出的超智能力超群者，他的精神情緒有很大的機率會比一般人容易失控，如此年輕卻能當上長老，他會有一個薩瓦靼也很合理。”
赫蒂恍然大悟，轉頭看向漢娜道：“漢娜，你是他的萬靈藥？”
“我……我沒聽過這件事啊……”
“薩瓦靼一般不會是人，不過凡事都有例外。你可以感受一下，你們倆關系穩定的時候，他是不是情緒也特別穩定。”
“這……”
漢娜有些遲疑，一時間難以回答。有時候她確實會覺得，只要她多表達一點愛意、多對他展現一些信任與依賴，旦瑟斯就會隱約散發出滿足氣息，宛如一個充滿安全感的孩子，很容易快樂起來。就算天性的固執依舊，但卻會比較好說話。之前他願意單獨回那普勒去，答應她多留在地球上一陣子的事情就是個例子。
只不過這種想法對她來說有點自戀，所以過去她不太敢確定。除此之外，旦瑟斯在人前總是冷漠自持，面對她時也一直保持著無所不能的完美形象，要她把旦瑟斯當作視她為精神支柱、總是想求摸摸求愛撫的小朋友，也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在這個時候，赫蒂用一種詭異的神情看向巴倫，巴倫也回望她，舉起手來像是發誓說道：“是的，你也是我的藥。”
“什麽藥，不會是毒藥吧？”
巴倫笑而不答，赫蒂瞪著巴倫，似乎很想沖上前去暴打他一頓，此時漢娜回過神來，突然開口說道：“我想，今天就做好準備好嗎？”
“什麽，那家夥還沒來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多危險！”
“可是巴倫預計他這幾天會到，如果他提早到，拿你們做目標，你們來不及躲好會更危險，不如早一點留我一個人在這……這陣子的幫忙我已經很感激了，更沒有辦法回報，若是連你們都得深陷險境……”
“夠了，給我停下來！誰要你回報啊，我們是不是朋友，你摸摸你的良心，你沒有幫過我嗎？”赫蒂翻了翻白眼拍著自己的豐乳，好像要氣昏的樣子，巴倫將赫蒂拉入懷中，對著漢娜說道：“也好，我想你也得先做好心理準備獨自面對他，畢竟你等一下行動不能失誤。”
“餵，誰讓你答應的，我可不許……”
赫蒂正要發難，巴倫卻低下頭來親了親她的額頭，輕聲說道：“莫裏斯提早到的可能性很大，我不想要你遇到危險。”
“我……”
赫蒂還想再說什麽，但面對巴倫專註凝視的神情，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氣，沒多久，她便轉頭看向漢娜，咬牙切齒的說道：“我告訴你，這次你若死了，我們就友盡！友盡你知道吧，把我們的交情切八段、切十六段，切切切，我才不會幫你收屍，你就成為漂泊無依的宇宙塵埃吧！”
漢娜笑了，她想朋友就是這個樣，明明不讚同她的決定，卻願意理解她為何如此選擇，嘴巴上說得很難聽，還是想陪她到最後一刻。
巴倫與赫蒂離開前，赫蒂依然有點不安，問了漢娜一句：“這一次，你真的打算好了？”
漢娜沒有遲疑，點點頭道：“嗯，我真的打算好了，我相信他，也相信自己。你不用擔心，等著我孩子出生時，送我大禮吧！”
得到漢娜這樣自信滿滿地回答，赫蒂終於露出笑容，與巴倫拉迪登上了準備好的小艦挺，沒入黑暗的宇宙之中。
※※※
“屬下還是認為，在這種缺乏資訊的情況下，您進去拉迪耶太空站實在太危險。”
“所以我們必須通報地球聯邦巡查隊，等他們幾個月後過來處理？”
旦瑟斯的聲音沒有任何一絲溫度，甚至連目光也沒有放在沙索身上，只是專註的檢視拉迪耶附近的星域資訊，還有唯一的一份太空站簡略配置圖。
“這……”
面對旦瑟斯冷澹的回應，沙索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目前在地球聯邦領域之內，能為您做後援的也就只有這艘艦艇，艦艇甚至還不是武裝戰艦。萬一那個人真的意圖加害您，弄來了一艘能打破我們牽引保護罩的戰艦，您到了拉迪耶太空站就只是一個靶子！”
“你還沒見過對方，就被對方的手段嚇到了。”
旦瑟斯終於將視線落到沙索身上，語氣平靜無波的說道：“對方固然是伏在暗處，各盡種下流的手段、完全無視星際條約讓我們疲於奔命，不過他從來沒有與我們正面對上，合理的推論是他的資源遠遠不及我們，才會採取迂迴戰術，我不認為他能弄來任何足以突破我們牽引保護罩的武力。”
“但這也可能只一個陷阱，我們已經不知道被他設計多少次了！”
沙索有點激動的說道，兩周以來他幾乎沒辦法好好睡一場覺，除了旦瑟斯因為失去漢娜，身邊的氣壓低到無法想像之外，他們整個艦艇資訊團隊的人，也被耍得團團轉，以為找到線索時全力追上，才發現只是個幌子，甚至到現在，他們還搞不清楚對手究竟是誰。
“沙索，你太累了，還是去休息吧。”
“不……我……”沙索看著旦瑟斯不容置疑的目光，終於屈服了，告辭之後就離開了會議室，留下旦瑟斯一個人望著關於拉迪耶的所有資訊。
其實不只是沙索激動，旦瑟斯心中的憤怒也是完全不可遏抑，只是在人前他不會展現出來而已。
一開始時，他以為漢娜失蹤，亂了方寸依據恐嚇電話的指示追了出去，在好幾個地方打轉卻沒有任何線索之後，才領悟到自己可能是被騙。待他回到住處，果然毫無意外的調閱出他離開後，漢娜走出大門的影像。
旦瑟斯怎麽也想不到，漢娜可以學會屏障他的精神烙印，漢娜之前所有的行動都在他掌握之中，沒有道理會有人接應，那時他想到最可疑的家夥，便是他的摯友弗德烈。
弗德烈是米拉星人，超智能力高，也是最有可能猜測出他狀況的人。那天弗德烈身邊的地球女人蜜雅，似乎非常關註漢娜，甚至還把茶打翻到漢娜身上，將漢娜帶離他身邊。
他想追上去，卻被弗德烈擋住說了一些閑話，還用超智能力阻礙他去聽漢娜與蜜雅的對話，表示雌性們總該有私密談話。看在兩人許久不見的份上，他當時並沒有發難，可是現在想來，極有可能她們的對話，就與漢娜的逃跑有關。
旦瑟斯立刻聯絡上弗德烈，質問弗德烈知不知道漢娜的下落，就他印象中不太啰唆的弗德烈，卻東扯西扯的說起他和蜜雅的事情，又問旦瑟斯與漢娜發生了什麽。旦瑟斯雖然不悅，卻也不能沖去找弗德烈揍他一頓，只能稍微交代些來龍去脈，於是弗德烈終於告訴他，蜜雅是幫漢娜播了一個通訊，聯絡一個叫赫蒂的人。
弗德烈這麽一說，旦瑟斯就懂了，赫蒂的丈夫是那普勒人，而且還是一個很清楚怎麽對付他這種高超智能力者的那普勒人。赫蒂既然來了地球，一定會有出入境紀錄，只要查到他們的行蹤，理論上要找到漢娜就不難。
不過他們去查資料時才發現，赫蒂與他先生尚未在地球聯盟內登記結婚，出入境資料也沒有任何同行的那普勒人，繼續盤查下去，他才發現這段期間內，根本沒有幾個那普勒人進出地球主星。
踏上地球主星的條件對大多數的異星人來說，實在有點苛刻，在短期內進出地球的那勒人很少，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可是那幾名那普勒人，旦瑟斯幾乎都認識，沒有一個是最近初來地球的，也就是說，赫蒂的先生是偷渡來地球的。結果追查了老半天，旦瑟斯與他的幕僚，連對方正式的那普勒名都不知道。
旦瑟斯只知道在漢娜的通訊紀錄中，赫蒂叫她丈夫“巴倫”，如果是音譯，總會讓旦瑟斯想到某個令他擁有不痛快記憶、卻不得不佩服的人。只是那普勒人這麽多，沒道理事情會這麽巧，旦瑟斯只能吩咐人去畢諾塔打聽消息，並繼續調查赫蒂的蹤跡。
只是巴倫既然能偷渡來地球主星，當然也有辦法把赫蒂與漢娜偷渡出去。查到赫蒂或漢娜購買星際船票的紀錄並不難，但是購買是一回事，去到哪裏是另外一回事，更何況購買地點的紀錄常常也是誤導的資訊之一。
地球不是那普勒，旦瑟斯以合法的“合作”身份來到地球，就得受到星際條約的種種限制，根本不可能像是巴倫一樣無所不用其極、隨心所欲。星系條約內容繁瑣，對異星人在地球主星上的規範更多，入侵大量系統調閱資料，還得偷偷摸摸收尾，各方面都憋屈的不得了。
最後，他們幾乎是以土法煉鋼的方式，確認巴倫弄來了一艘黑船，帶著赫蒂與漢娜到拉迪耶。不過得到這樣的訊息，並沒有讓眾人感覺比較輕松，因為旦瑟斯與他的幕僚，都不懂他們為何會來拉迪耶。
拉迪耶，這個偏荒地區的廢棄太空站，附近荒涼到甚至連宇宙海盜都沒有，沒有海盜固然是安全，沒有人與資源也代表著，這裏並不是一個很適合生存的地方。
如果說要躲旦瑟斯，正常人也不可能帶著孕婦躲在這種地方，更何況這個孕婦幾乎是懷了一個未爆彈，如果赫蒂真的是漢娜的摯友，又怎麽會帶著自己的孕婦好友，去一個沒有醫療資源的地方待產？
包括沙索在內的所有幕僚，都不得不懷疑巴倫來拉迪耶別有用心，或是這次的資訊可能又是一次誤導，漢娜並不在這裏。不過旦瑟斯卻直覺性的能感受到，漢娜確實在拉迪耶，他想盡快將她帶回去，無論這是否真的是一個陷阱。
那普勒人的孕期與地球人有所差別，他不太確定漢娜腹中的孩子狀況為何，但是沒多久之後，孩子的大腦就會有一次較明顯的發展，那時候漢娜的處境就會更危險。
“漢娜……”
他將手蓋在眼上，以免自己透露出更多情緒，人形的他失去五感已經好一陣子，身邊的人並沒有察覺，這很正常，因為這並不是他第一次失去五感，但這是最長的一次。
漢娜不在的這段時間，他不再喜怒無常，雖然在人前依舊澹漠，但在獨處時，他總是會陷入深深的頹喪。他明明時時能聞到她的氣息、聽到她的聲音，可是失去嗅覺與聽覺的他，所有的感覺，都只是在意識中想像罷了。
有時候旦瑟斯會想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不然漢娜怎麽會如此毅然的離開他，畢竟雖然醫療分析後期死亡率雖高，但事情也不是完全不可轉圜，只是他一直害怕自己心軟、害怕那些可能性最後害了她，不願給她更多選擇而已。
他開始頻繁的做夢，夢到自己答應了她的請求，她對他露出微笑，不再悲傷哭泣。可是他也會夢到母親，母親在唱搖籃曲給腹中的他聽，他的母親非常溫柔而且愛他，卻被他害死了，他不能讓漢娜步上母親的後塵。
不知道漢娜是否平安無事，如果失去她，他不知道該怎麽活下去……他忍耐這麽多年，只為與她在一起，為什麽兩人還沒嘗到多久的甜蜜，就得以這樣的形式分開……
沒多久之後，艦艇抵達了拉迪耶所在的星域，旦瑟斯立刻開始準備進入拉迪耶。當初來地球，是為了教育合作計畫，旦瑟斯的私人艦艇上帶來的人，主要當然是智囊團而非戰鬥團隊，要出動完整的救援團隊是不可能的事情，加上為了確認星域內的安全，旦瑟斯只帶了兩個部下上太空站。
即便精神狀態不太穩定，旦瑟斯對於自己的身手還是很有信心，加上他估計巴倫應該是沒有僱傭其他幫手，漢娜與赫蒂明顯不成戰力，所以他們的對手其實只有巴倫而已，三個人應該是足以應付。
“已找到入口，確保通路安全。”
“收到。”
“開啟牽引保護罩。”
“已開啟，確認牽引率百分之六十。”
踏上拉迪耶後，旦瑟斯留了一個人確保出入口與他們搭載的小型飛艇，命令艦艇開啟牽引保護罩，避免拉迪耶遭受外力撞擊改變軌道被引力拉扯而墜毀、以及監測是否有飛艇離開拉迪耶後，便與另一名手下開始偵測太空站內，可能的生命體跡象。
“E區、L區、O區均有智慧生命體跡象，兩區儀器誤導率分別為百分之七十三、百分之四十七、百分之五十一……”
儀器傳來數據有些暧昧，表示巴倫使用了幹預設備，避免他們立刻發現人員位置。基本上，超過一半的儀器誤導率，就已經很可能只是個障眼法，即便如此，旦瑟斯還是讓另一名手下往O區察看，而自己則向L區而去。
與漢娜發生紛爭之後，或許是因為心理壓力，避免漢娜覺得兩個人之間差距太大，旦瑟斯很少再變成蜥態，可是這次面對巴倫，他不敢掉以輕心。
矯健的蜥態在荒廢的太空站內，如鳥似的輕盈移動，即便只擁有殘缺的太空站內部圖，但因為有優越的感應力與環境偵測能力，他很快就到達了L區附近，正展開精神感應，他便聽到自己渴望已久的聲音。
“旦瑟斯？”
“……”
“旦瑟斯，你來了嗎？”
那是漢娜的聲音，而且很明顯的，那並不是她喊出來的聲音，而是用超智能力呼喊的聲音，他與漢娜以前並不是沒使用超智能力溝通過，但是那種機會很少，而且漢娜的超智能力發訊能力也不是很穩定。
之前他總是告訴她，學不好也沒關系，反正他一直會在她身邊聽她說話，因此到後來，漢娜這方面的能力，並沒有真正的突破過。
旦瑟斯沒料到她才離開他這麽點時間，已經能從這麽遠的地方察覺他，並發出穩定的聲音。想到她在短期間內瞞著他學會精神屏障，旦瑟斯心情有點覆雜，但漢娜的聲音聽起來沒什麽負面的情緒，因此他加快速度，往聲音傳出方向前進，平靜的回應道：“乖乖在那邊等我，別亂跑。”
漢娜笑了：“旦瑟斯，我很想你，你想不想我。”
“……想。”
“那回去之後，我們別再吵架，你也別逼我打掉孩子好嗎？”
每次談到這件事，兩人就會起爭執，但是他們似乎很難避免這個問題，旦瑟斯嘆了一口氣道：“漢娜，我知道這對你很殘忍，但我並不是一開始就這麽堅決要你拿掉孩子，會這麽堅定，都是因為分析出來的數據實在不容輕忽……”
“可是我聽說那普勒初次的生產分析報告都很保守，我那樣的數據並不是沒有討論的空間。”
“我是為你好……”
“為我好？”
“那些所謂討論的空間，只是給你希望，卻又讓你絕望罷了……我說過，你有可能到孩子成形之後放棄嗎？拖越久越難割捨……我看過太多這種例子。”
“你知道嗎？之前你每次為我好，我幾乎都會退讓，因為我知道你愛我，又比我厲害許多，你的決定有你的道理，我不想和你爭執。可是我後來覺得，或許是我的錯，有些事情我應該一開始就和你據理力爭，讓你了解我真正的想法，而不是說幾句之後就退避，讓你理所當然的認為能幫我決定一切。
孩子成形後我願不願意放棄，應該是等那時候看狀況評估，我們兩個一起討論，而不是你一開始就幫我決定……”
漢娜的口氣很平澹，旦瑟斯卻不願兩人再說下去引發火氣，因此沈默下來。漢娜緩了一會兒後，繼續說道：“旦瑟斯，我們雖相愛，甚至……你更愛我一些，可是你一直不把我當成與你平等的伴侶。
我懷的是我們的孩子，那孩子像你，你比我知道的更多，你卻不願意給我更多資訊、不認為我有能力在學習與瞭解後作好的決定，你直接奪去我的選擇權，將我視為不能承擔任何責任與危險的易碎品。”
“我只是想保護你。”
“旦瑟斯，我很需要你……可是替對方選擇一切，並不是真正的保護……”
這句話讓旦瑟斯感到一股不祥的氣息，他匆匆踏入漢娜所在的動力室，見到她安然無恙的坐在不遠處，正想松一口氣時，偵測到附近環境狀況的他突然瞳眸一縮，狂奔著向漢娜撲過去。
此時漢娜對他露出溫和的微笑：“很多時候，生死不是我們單方面能決定的，或許你覺得我很任性……我想確實如此……”
“漢娜，別……”
旦瑟斯眼睜睜的看到漢娜扣下手中的按鈕，在此同時，動力室的反應爐立刻產生連鎖爆炸。拉迪耶的反應爐是舊式反應爐，殘存的燃料也很稀少，就算近距離爆炸，對旦瑟斯這樣擁有蜥態且超智能力極高的那普勒人來說，只要反應即時，甚至不會受傷，但是身為地球人的漢娜若無保護，毫無疑問會當場被炸成碎片。
轟隆的巨響與強光瞬間吞沒一切，霎那間除了保護漢娜之外，旦瑟斯什麽都想不到，他毫不猶豫將自己的力量全數包裹著漢娜，直到爆炸的沖擊震破他的保護衣時，他才想起要自保。
瞬間耗去的力量，將他的超智能力抽去了一大半，但危機並未解除，因為動力室的爆炸把太空站炸出了一個大洞，直接把他與漢娜炸飛出拉迪耶。
在遼闊的太空中，低溫且沒有維生系統，蜥態的他就算保護衣受損，還是能在這樣的環境中撐過一陣子，可是漢娜卻不行。旦瑟斯幾乎是發了瘋的在爆炸波與銳利的碎片中，持續耗損能力守護著她，於無重力的情況下拼命的往漢娜身邊而去，當他抱住漢娜，確認她沒有因爆炸沖擊受傷，只是因短暫失去空氣而昏厥時，旦瑟斯終於稍稍冷靜下來，聯絡艦艇救援。
艦艇開了牽引保護罩，失去平衡的拉迪耶不至於拖著他們撞毀在其他地方，這已是萬幸。即便為了維持漢娜的狀態、所有的能力即將用盡，旦瑟斯卻覺得這一切都值得，畢竟她安然無恙。只是他做夢也沒想到，此時一艘不知哪來的飛行艇突然出現，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他拋出網來。
如果是正常狀態，旦瑟斯怎麽可能束手就擒，可是他現在的狀況與平時截然不同，幾乎被耗盡的力量，不容許他做任何抵抗，雖然他可以暴走放棄理智，試圖一搏，可是他一旦暴走，必須依賴她維持生命的漢娜也不可能活下去，因此旦瑟斯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以狼狽的姿態被捕獲。
在此同時，在艦橋上沙索終於忍不住暴了粗口。
“該死，哪來的陰溝裏的臭蟲，為什麽能穿過保護罩來去自如！”
“報告，判定對方是算出了保護罩能量波振幅頻率，加上船小靈活……看準時機沖進來的……”
“可惡，臭蟲跑了，為什麽不追上去，快追上去啊！那明明只是塊破鐵！”
平日為人溫和，說話謹慎的沙索暴跳如雷，因為他眼睜睜的看著旦瑟斯被一艘不知道躲在哪的破鐵船用網子捕捉，囂張的在他們的艦艇旁晃了一下而後消失。他們家的長老，就在他的眼皮底下被抓走，明明他們設備比較精良，船速也比那條破鐵船快，為什麽他們現在還呆在這裏，為什麽！
“報告，剛才開了牽引保護罩，動力沒法及時轉換。”
“哪有這種事，我們的動力轉換速度……”沙索說到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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