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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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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漢娜不懂自己為什麽會被冠上旦瑟斯的其中一個姓氏,不過她還是認真的回應說道:“很榮幸認識您。”

同樣是那普勒人,明妮雖不如方才那些侍應有著讓人驚艷的美貌,姿態卻別有風情。她的眼角微垂,略厚的雙唇弧度誘人,即便不笑,唇角也會微微翹起,散發著慵懶迷人的氣息。

聽到漢娜的回應,明妮動了動手上宛如羽毛球的團扇,含笑地打量了一下漢娜,而後又慢慢說道:“他沒告訴你我的事情?”

漢娜楞了一下,才醒悟過來明妮指的“他”是旦瑟斯,還來不及有其他想法,明妮就笑出聲來道:“哎呀,我太自大了,還以為你是他找來的擋箭牌,想來他也不會拿伴侶的事情開玩笑。”

看著漢娜一頭霧水的模樣,明妮又慢慢說道:“與我喝杯茶,如何?”

明妮雖然渾身充滿慵懶的氣息,動作也不快,但舉手投足卻很難讓人抵抗,等漢娜發現自己被她牽著走時,她已經與明妮坐在星域觀覽室的華麗交誼廳中,桌上還擺著冒著熱氣、每喝一口都讓人有些百味雜陳的那普勒風味茶。

“我很想生下他的孩子,可惜當年詢問時他毫不遲疑的拒絕。這次他們家族邀請我合作孕育後代,他的兄長還邀請我一同共赴這趟旅程見他,我還以為他們已經談好,哪知道阿爾布雷希特竟帶了你登艦。”

這一句話讓人想噴茶的點實在太多,漢娜差點做出星系外交的最壞示範,把滿口的茶噴到對面的那普勒人身上。畢竟她從來都不知道原來有人這麽積極地想幫旦瑟斯生孩子,也完全不知道旦瑟斯還有哥哥。另外,“合作孕育後代”又是什麽意思,那普勒人的世界她真不懂,為什麽旦瑟斯什麽都沒有告訴過她。

看著漢娜想噴茶卻噴不出來的模樣,明妮很好心地安撫道:“別擔心,對方的伴侶不同意的話,我是不會堅持的。”

“咳咳……咳咳咳。”

漢娜好不容易把那口差點嗆死她的茶嚥下,但一時間仍是喘不過氣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說道:“……你想生他的孩子,是因為愛他嗎?”

漢娜問這句時有些忐忑,很怕聽到什麽自己不能接受的答桉,可是她卻覺得自己不能不問,哪知道明妮卻微笑的看向漢娜:“不,我不愛他,我只是對他的天賦有興趣,希望能讓更優秀的後生出現罷了。”

“更優秀的後生?”

“對,我的職業是孕器,負責為優秀的雄性生下合法的後代,無需談感情,只需談條件與雙方意願。”

漢娜一楞,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明妮則泰然的說道:“你或許會覺得很奇怪,不過我就是喜歡生出優秀的孩子,前前後後可生過不少。”

“……很……很特殊的喜好。”

聽了漢娜的回應,明妮忍不住笑出聲來,笑得漢娜滿臉通紅,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明妮又問道:“你們是因為愛結合的?”

漢娜覺得自己實在招架不了明妮,燒著耳根點了點頭,明妮的笑意更深:“你的感覺實在很像是烏洛迪卡爾娜。”

“烏洛迪卡爾娜?”

因為明妮之前的話,全部都是翻譯成地球通用語,乍聽到這個詞,漢娜完全反應不過來,於是明妮興致勃勃地解釋:“那是一種傳說中雪白柔軟的小生物,生性害羞、個性溫馴,對主人充滿愛意,非常討人喜歡。”

“……”

聽起來在明妮眼中她像是只兔子……被人這樣調侃,漢娜有些無言,明妮的笑意更明顯:“不過在我們那普勒很多地方,烏洛迪卡爾娜都是和曙光的神話聯繫在一起的。當初那普勒萬古如長夜,黑暗且無光明,是烏洛迪卡爾娜為了給主人帶來光,在黑夜中不停奔跑,跑到盡頭一腳踹開黑夜,才讓曙光出現的。”

就算知道明妮的補充只是調侃後的安撫,漢娜還是覺得自己被安撫到了,畢竟那普勒的傳說對她來說還是很有吸引力,於是她忍不住問道:“後來那只烏洛迪卡爾娜怎麽了?”

“傳說故事有很多種版本,有些認為牠累死了,有的則說牠太靠近太陽被燒死,還有人認為牠直接化身曙光、或是變成太陽持續在天空奔跑,一種則是說牠變成了人與心愛的主人在一起,看你願意相信哪一種。”

漢娜點點頭,覺得自己去那普勒或許也可以搜集一些神話故事,明妮看著她心滿意足的樣子,便主動說道:“如果你對這些故事有興趣的話,我有一個完整的資料庫,蒐羅了那普勒各地不同的傳說故事。”

漢娜雙眼發亮,但想到今天才是第一次和對方見面,明妮還曾想過要幫旦瑟斯生孩子,便覺得有些尷尬,只能訕訕說道:“恐怕只能婉謝您的好意。”

面對她的反應,明妮也不介意,直率回道:“不用多心,我向來是樂意認識像你這樣的外星小朋友……別看我這樣,我年紀應該比你的長輩們都大上不少。”

雖然在地球上,現在也很難從人的外貌推算出年齡,不過聽到明妮這麽說,漢娜還是嚇了一跳,畢竟明妮看起來只是比她成熟些,又想幫旦瑟斯生孩子,她還以為對方與自己同輩。此時明妮又說道:“就算在我眼裏,阿爾布雷希特也只是個孩子罷了。更何況以他的超智能力天賦來說,他應該還只是個少年。”

“他在那普勒不是早就成年了嗎?為什麽說他還是少年。”

“我們有些地方認為超智能力天賦越高的孩子,心智與情感的發展會比一般人慢,但因為他們超智能力高,很隨時察覺別人的情緒調整自己的反應,所以平常看不出差距,只有在一些細節能察覺。譬如說,我猜你們的房間應該沒有真人侍應提供服務吧?”

雖然不懂明妮為何會問這個,漢娜還是不由自主的點點頭,明妮指了指附近的真人服務員說道:“在你們星系裏,有真人服務員的地方是不是很少。”

“對。”

“我們那普勒也是,受真人服務在某些人眼裏,是身份的代表。哈布斯家族很重視顏面,內部高低階層劃分也很鮮明。為了顯示長老們與眾不同的身份,長老艦上房間一定會有配置專屬真人管家與侍應。在正常情況下,長老們都不會拒絕,可是你猜猜看,為什麽阿爾布雷希特不讓別人進入你們房間。”

“他是不太喜歡聽到別人腦中的碎語……”

明妮笑了一聲道:“長老艦可不是普通的地方,若執著這種小事又怎麽可能當上長老。”

“那……”

明妮前探身子靠近她,慢慢的一個字一個字說道:“說了你又要臉紅了,可愛的烏洛迪卡爾娜,我想你的阿爾布雷希特是個發情期少年呢。”

漢娜耳根泛紅,直起背來與明妮拉開距離,卻見明妮臉上盡是調侃的笑意:“我們那普勒人在發情時特別偏執,不能容許其他人進到自己與愛人私領域中,無論雌雄都一樣。”

“也不一定是這個理由吧?”

“據我所知,他之前在長老艦上可沒有拒絕過真人服務員進入房間。”

“……大概是怕身為外星人的我不習慣。”

“如果你真的如此想的話,我也沒什麽好堅持的。”明妮的臉上依舊充滿笑意。“對了,你知道你身上都是他留下來的味道嗎?”

漢娜一驚,差點拉起衣服來聞,明妮笑得更開心了:“我們的嗅覺比較敏銳,在發情會想散發出味道想勾引對方,並讓對方完全沾滿自己的氣息。”

“……”

“你不用感到尷尬,我們那普勒人不分雌雄都有這種天性,只是成年人在人前會盡量克制這樣的沖動,少年則很難控制那種占有慾。”

“少年有什麽不好的嗎?”

雖然漢娜內心某方面也覺得旦瑟斯依然是當年那名蜥態少年,不過他現在看起來又成熟又強大,又是家族長老,被明妮一直這樣說,她又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他在人前是無所不能的長老,實際上卻是情緒不成熟的少年,所做的一切決定看似正確,但你不覺得危險嗎?我生養過許多孩子,最讓我擔心的並不是天資駑鈍,丟三落四的孩子,而是資質甚高,一直表現完美的孩子,因為他們把自己藏得太深,真的出現問題時你根本無從處理。”

明妮說這些話時語調依舊慵懶無比,好似隨意閑聊,但卻讓漢娜背脊有些發寒,明妮啜了一口茶又繼續說道:“你不是我們那普勒人,對我們許多事情一無所知,他又不會特別提及,你也覺得很不安吧。”

漢娜本來就對去那普勒的事情十分忐忑,剛剛聽了明妮那些話,更覺得自己對他的瞭解實在太少。可是她無路可退,因為漢娜沒辦法想像沒有旦瑟斯的日子,偏偏此時明妮又投了一顆震撼彈下來。

“無論你們多相愛,恐怕他在你身上連最基本的慾望滿足都得不到。你知道我們那普勒人在結合時需要花多少時間,才能真正得到靈魂高潮嗎?”

漢娜茫然的看向她,明妮則點了點頭:“你果然不知道。地球人與那普勒人,外貌看起來雖接近,實際上差異還是很大。”

雖然明妮的口氣並無嘲諷,漢娜依舊感到自己灰頭土臉,明明兩人已如此親密,旦瑟斯在她身上竟然連真正的高潮都感受不到?有一瞬間,她幾乎湧起了逃回房間大哭一場的沖動。

不過漢娜並不是那麽沖動的人,加上明妮雖只是姿態閑適的坐在前方,卻讓她覺得自己動彈不得,無處可逃。因此她故作鎮定的啜著口味神奇的茶,再拿起叉子戳戳由服務員剛剛端上,看起來可以磕崩牙齒的點心,慢吞吞的說道:“我們之間差異確實很大,不過只要有心,就算隔著無數星辰,依舊可以克服一切。”

“小烏洛迪卡爾娜,我欣賞你的勇氣,若你有任何關於我們那普勒的疑問,都可以來找我,我隨時恭候你的光臨。”

“非常感謝您的好意,以後若有機會一定會上門請教。”

漢娜這句話說得半真半假,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賭氣還是怎樣,她覺得和明妮說起話來費心費力,好像一切都在對方掌握之中,最讓人沮喪的是,她對明妮一無所知、一直被牽著走,無法分辨對方究竟是善意還是惡意,話語中到底有多少真實與虛偽。

同樣都是類似情敵的角色,比較起來,卡梅莉塔是一個多容易應付的對象啊!若她到了那普勒,這種難纏的角色若接二連三的出現,實在很讓人感到前途黯澹。

她還來不及更沮喪時,就聽到一個陌生的男聲以那普勒語說道:“布雷肯裏奇女士,原在您在這裏,怎麽不去見阿爾布雷希特呢?他見到您一定會很高興的。”

漢娜擡起頭來,就見到明妮似笑非笑的看向一名迎面而來的那普勒男子,那名男子外貌俊美,雖然不如旦瑟斯那般完美的讓人屏息,可是那與旦瑟斯有幾分相似的面容,完全吸引了漢娜的註意。

雖然男子雖然目標是要找明妮,不過當他看到坐在明妮前面的漢娜時,眼睛一亮,滿臉笑容的說道:“這位是?”

此時他已走到漢娜與明妮的身前,說話的同時目光直盯著漢娜不放,本來他這樣的外貌與親切的態度,應該是很難引起人的惡感,可是當他靠近時,漢娜隱約感覺有什麽試圖想碰觸她,像是一只看不見卻不規矩的手,讓人不太舒服,加上她現在心情有些郁悶,一時什麽都沒想就打了過去。

上次在博得瓦被人綁架之後,漢娜深感自己應該要學一些具體的攻擊手段,以備不時之需。旦瑟斯怕她主動迎擊,若遭遇強大的對象會被對方痛下殺手,本來是不願意教她的,可是當漢娜假裝發抖,說她一個人是多麽害怕時,旦瑟斯很快就軟化下來,教了她一些最基本的攻擊技巧。

正規的超智能力教育課程,不會教人主動攻擊,之前漢娜練習的對象也只有旦瑟斯,這是她第一次對外人用出這樣的能力,卻毫無阻礙地攻擊到對方的意識觸覺,連她自己也嚇了一大跳。可是男人的反應更大,他像是被打了一巴掌似的摀住了臉,向後退了兩步指著漢娜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

四周有一瞬間空氣整個凝滯,直到明妮搖了搖扇子發出了愉快的笑聲:“盧波略,你這一下真是自找的。”

明妮說完話,又轉向漢娜說道:“這是盧波略,阿爾布雷希特的兄長。”說完這句話後,她又笑盈盈的湊近漢娜,小聲說道:“雖然不是很長進,但好歹也冠了哈布斯家的姓氏,很少人會在被他吃豆腐時直接一巴掌搧過去的。”

首次與旦瑟斯的哥哥見面,就搧了人家一巴掌,漢娜還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時,盧波略就口氣怪異的開口說道:“怎麽可能……那個落後……落後……唔……”

盧波略的話才說到一半,就像是魚缸中的魚,拼命張嘴都發不出來聲音,整張俊臉漲得通紅,看起來有些滑稽。在漢娜思考著自己是不是不知輕重,把他打傻的同時,熟悉的氣息便迎面而來。

“怎麽出來了,不是叫你在房間內等我?”

突然出現的旦瑟斯,伸出手將漢娜從椅子上扶起,轉頭看向明妮,明妮依舊是笑盈盈的模樣看著旦瑟斯,兩人之間雖沒有發出聲音,漢娜卻隱約覺得他們似乎在對談,而這對談並沒有持續多久,旦瑟斯便帶著漢娜往回走去。

經過盧波略身邊時,漢娜看著盧波略發不出聲音的窘樣,忍不住問道:“你哥哥他……”

“我和他向來沒什麽交集,遇到他你大可不必理會。”而後他口氣有些森冷的說道:“冒犯長老伴侶,受到懲戒是理所當然的。”

這個時候漢娜才回過神來,問了一個她一直想問的問題:“為什麽大家都說我是你的伴侶?”

登上長老艦的時候,在旦瑟斯的陪伴下,她做了一系列完整的身分驗證,並被留存腦波指紋等記錄。那時候她以為做這些認證,主要是因為她是異星人,在簽署確認表格,看到自己的身份欄被填上旦瑟斯“伴侶”時,她也沒有多想,以為那就是同行者的意思。

可是從剛剛到現在,每個人的態度都告訴她,伴侶這個詞非同小可,漢娜認為自己應該要好好確認才是。聽到她的疑問,旦瑟斯停下腳步,認真的看向她:“我以為我們已經決定好要攜手共度未來了。”

旦瑟斯認真而理所當然的態度讓漢娜有些羞澀,但她還是小聲抗議道:“可是我們兩個明明就還沒……”

“長老艦不會隨意對外人開放,登艦時的身份,在家族中就已是公開合法的認證。”

一時之間,漢娜感到有點頭暈,原來她還沒搞清楚狀況時,她已經和旦瑟斯訂婚了嗎?又聽旦瑟斯說道:“回去地球我們就辦登記,看你想要什麽樣的婚禮,都可以告訴我。”

漢娜呆呆的看向旦瑟斯,心情有些甜蜜又有些覆雜,甜蜜的是旦瑟斯面對這份感情總是如此堅定,覆雜的是,她都沒有感受到他有求婚,兩個人就算是結婚了?更何況還有好多關於他的事情她都一無所知,這樣邁入婚姻真的好嗎?

或許是這天得到的沖擊太多,漢娜回到房間之後完全處於癡呆的狀態,旦瑟斯逗了她幾下,但沒過多久又被人請出去討論要事,而這次他離開前,便特別交代漢娜別再出去。

此時漢娜也沒有閑逛的心情,於是她一直坐在綠洲的池水旁,看著搖曳樹影,想著剛才發生的一切以及明妮所說的話。

半天之後,旦瑟斯開完了長老會議,毫不遲疑地帶著漢娜離開,前往本來預定要去渡假的行星吉亞拉。

因為吉亞拉是無人行星,所以旦瑟斯搭乘私人艦挺停駐於吉亞拉的軌道後,便駕駛著飛行艇,與漢娜向行星而去。

吉亞拉是一顆表面覆蓋著大量海水的行星,有豐富的生命種類,但並未發展出足以改變地貌的智慧生命體,加上地處偏遠,未被開發破壞前就受到了保護,因此靠近時,眼前所見盡是深深淺淺、無邊無際的藍。

一路上兩人都有些沈默,直到飛行艇降落在一處新月型的白色沙灘旁,旦瑟斯才開口說道:“不久之後我有事得先回那普勒一趟,你願不願意提早和我一起走。”

漢娜眨了眨眼睛,一時之間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又聽旦瑟斯解釋道。

“我原本就預訂只在地球一年,接替我的人不久之後就會來到地球,以便後續交接。不過最近家族裏發生很多事情,我得親自回去一趟,不得不與協會告假,這樣一來一回,最快也要將近地球一個月的時間。既然如此,我想幹脆提早把計畫交付出去,早點帶你回去那普勒。”

旦瑟斯這番話,讓漢娜腦袋亂糟糟的一片。認真說起來,他本來就預計在三個月後回去那普勒,如果哈布斯家不久後會派人來,旦瑟斯又要回去一段時間處理事情,他會想要改變行程,提早離開也很正常。

可是漢娜真的沒有心理準備要這麽早離開地球,就算能在短時間內處理好應辦事宜,但她本來預計想提出的計畫一定來不及完成。除此之外,她內心深處對於要去那普勒這件事,一直處於忐忑的狀態,這些日子以來她一直在調整自己,但很明顯的,到目前為止她並沒有調適好心情。

漢娜的沈默,讓旦瑟斯也沈默下來,他打開了飛行艇的透明罩,俐落的跳上沙灘,開始設定儀器搭建水面球型營帳。漢娜回過神來,起身也想離開,但站起來後,才發現飛行艇正浮載在水面之上。

雖然海水清澈見底,在陽光下如同液狀寶石般美麗的不可思議,但從來沒親眼見過如此湛藍海水的漢娜,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面對漢娜的遲疑,旦瑟斯向她伸出雙臂,漢娜望了他一眼,便毫不猶豫撲入他的懷中。

只消一個擁抱,似乎就能化解方才的尷尬與沈默,聞著他身上令她安心的氣息,漢娜終於忍不住低聲說道:“之前為什麽不告訴我明妮的事情?”

“我不想要你分心去想無關的人,何況我對她也毫無興趣。”

“可是,什麽都不知道感覺真的很不好。”漢娜擡起頭來,語氣有些委屈,旦瑟斯溫柔著輕撫著她的臉蛋輕語:“我都會處理好,不是叫你在房內等我嗎?”

雖然旦瑟斯的口氣很溫和,不過漢娜還是忍不住有點氣悶:“反正我就不應該出去就對了。”

“家族裏有很多事情是很覆雜的,更何況你不是那普勒人,我不希望你面對那些麻煩。只要你待在我身邊,外面的風雨我都會為你擋掉,知道這些瑣碎的小事只會徒增苦惱。”

旦瑟斯說得如此真心誠意,聽起來似乎也好像有幾分道理,可是漢娜並沒有被說服。上次馬塔迪的事情,她就已經告訴過旦瑟斯,比起無知的快樂,她寧願面對知曉後的困頓,不過旦瑟斯似乎並不了解這一點。

她嘆了口氣認真的說道:“旦瑟斯,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是我不是孩子,既然決定要和你在一起,我不介意面對風雨。”

旦瑟斯應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麽,也不知道究竟聽進去了沒,漢娜有些無奈,卻也不想咄咄逼人,只能任由旦瑟斯牽著他的手,開始在沙灘上漫步。

旦瑟斯選擇的降落地點氣候宜人,而且非常美麗。白細柔軟的沙灘外,是清澈見底的淺碧,舉目向前,海水正藍,如此美麗的漸層,一直延續到海天交界之處,而後便是幹凈的毫無瑕疵的蔚藍天際。

即便曾經在影像中見過美麗的海島,她卻沒親眼看過這樣一望無際的碧海藍天,她不由拉著旦瑟斯往水邊走去。當要踏到海水之前,她猶豫了一下,看到旦瑟斯自若的脫掉鞋子踏入水中,她也踢開腳上的束縛,啪噠一聲踩進水裏,濺起閃閃發亮的水花。

淺藍色的海水,並沒有想像中的寒冷,在陽光之下反倒溫度宜人,加上水底的沙灘柔軟無比,漢娜不由得松開了旦瑟斯的手,一路向前踏水而行。

海水漫過了她的腳踝,淹上了她的膝蓋,因為身上特殊衣料材質的關系,白色的長裙在水中不但不顯沈重,反倒於清澈碧藍水中搖曳飄動。有一瞬間,漢娜覺得自己好像是魚,能自在的於水中悠游,不過她沒走多遠,旦瑟斯就拉住了她說道:“別走太遠,遠一點的地方有珊瑚,不適合踩踏。”

漢娜點了點頭,環顧四周卻又不想離開,在東張西望的同時,她發現不遠處有幾顆高大的樹立於海上,忍不住瞪大眼睛說道:“那些樹是從海裏面長出來的嗎?”

漢娜難得稚氣的反應,逗笑了旦瑟斯,他搖了搖頭說道:“它們一般會長在巖礁之上,現在漲潮所以看起來像是從海中冒出,想過去看看嗎?”

“那裏是不是比較深,得游過去嗎?可是我不會游泳。”

旦瑟斯沒有說話,逕自抱起她來就步上了水面,往那叢搖曳的綠意走去。漢娜突然想起,流光祭騷亂後,旦瑟斯也是這樣抱著她在水面上行走,只是那時是在夜裏,她的感受並不明顯,而現在於晴空之下、透澈的海水間,在波浪上行走的他,讓漢娜深深體會到,自己的愛人確實非比尋常。

到達樹叢旁之後,旦瑟斯將漢娜放在枝幹之上,讓她能看清楚這長在海中的奇特植物。這些樹長得和地球陸生植物很像,宛如棕櫚的樹葉間,隱約能看見鮮紅碩大的果實,漢娜看了又看,看了又看,實在移不開目光,終於忍不住問道:“這個……果實可以吃嗎?”

“可以。”

旦瑟斯輕輕擡起了手,一顆果實就穩穩的落在他掌心,他將果實遞給漢娜,有些故意的說道:“我可以確保食用上安全無虞,不過不確定味道如何。”

漢娜並不是一個很貪吃的人,但是這顆圓滾滾、長得像是蘋果的果實,看起來實在太誘人了,而且既然已經被旦瑟斯摘下,不嘗一下實在有點對不起這棵樹,於是漢娜抱著壯烈的心情,拿衣服擦了擦果實後,一口咬了下去。

讓她有些詫異的是,果實並沒有想像中的苦澀或是辣感,反倒酸酸甜甜的滋味極好,她欣喜地遞給旦瑟斯要他嘗嘗,見到他微微勾起的唇時,才醒悟到若是這東西難以下嚥,旦瑟斯也不可能讓她吃到。

兩人一人一口,分食完這甜中帶酸的果實,漢娜望著遼闊的海天之線,有一瞬間,覺得整個世界似乎就只有他們兩個人,無須憂心任何事情,不過下一秒,她回想起明妮的話,終於開口問道:“旦瑟斯,你對我這麽好,可是和我在一起,你真的能得到滿足嗎?”

“為什麽會問這種問題。”旦瑟斯微微瞇起雙眼,深黑狹長的豎瞳看起來有幾分危險:“明妮和你說了什麽?”

漢娜嘆了口氣道:“可以告訴我什麽是靈魂高潮嗎?”

旦瑟斯沒有料到她問出這件事,微微一楞,又聽漢娜小聲的說道:“我之前一直覺得你好像……索需過度,最近好不容易調適,以為自己終於能與你完全結合,可是……可是你是不是從來都沒有在我身上得到快樂過。”

“漢娜,和你在一起我很快樂,能與你結合也是。”

“但你在我身上從未高潮?”

之前與旦瑟斯做愛,她隱約就有感覺,旦瑟斯似乎從未盡興。不過對於不停做愛這件事情,漢娜心中畢竟有道坎,加上每次交媾都是她先睡去,醒來後礙於羞恥,根本提不起勇氣問旦瑟斯究竟滿足了沒,只能將這個疑問吞回腹中。

可是在明妮那番話後,漢娜再也無法迴避這個問題,她與旦瑟斯每次接吻,他都淺嘗則止,或許這也代表著旦瑟斯一直在壓抑對她的慾望。

面對她的提問,旦瑟斯啞然不語,這使漢娜更加確定自己的猜測。他是她第一個男人,也是她唯一的男人,她的身體在他的調教與開發之下,領略過無數極樂,她以為他在她身上也能得到同樣的快樂,可惜事情並非如此。

“旦瑟斯……”

漢娜捧起了他的臉輕輕吻著:“告訴我……告訴我你的一切,告訴我讓你快樂的方式。你知道的,我若拒絕你的索求,並不是真的抗拒你……我其實無比希望能夠……滿足你……”

旦瑟斯依舊沒有開口,只是閉上眼睛汲取著她身上的芬芳;漢娜猜的沒錯,與她結合他雖無比快樂,但是他確實沒有真正的高潮過。

地球的雄性只要射精就會得到高潮,可是那普勒的雄性並非如此,他們需要長時間的結合,並讓雙岔的性器徹底宣洩,才能享受到深度的強烈快感。

而對他這樣超智能力天賦極高的人來說,因為能知覺的事情太多,所以肉體的刺激,並不足以讓他放開理智束縛,除非他能與她靈魂交融,共赴真正的靈魂高潮。

只不過那樣的高潮究竟能帶來多少快樂,他一直抱持著懷疑的態度。他已經習慣用超智能力知覺一切、掌握狀況,而真的要到達靈魂高潮的狀態,卻得卸下一切防備,讓知覺完全專註在結合才行。拋棄理智只為享受歡愉,對旦瑟斯來說實在是一件太危險的事情。

除了他自己本身的因素之外,身為地球人的漢娜,能不能與他真正的靈魂交融,他也並不確定。他害怕那樣不管不顧的交媾會傷害到她,也害怕若真的去嘗試,卻無法與她到達靈魂高潮的話,是不是就代表著兩人之間註定不可能完全結合。

在種種因素之下,他從未想過要嘗試得到靈魂高潮,旦瑟斯總告訴自己,只要能擁有漢娜,將她帶回那普勒,他就該滿足。可是另一方面,旦瑟斯也很清楚,不能全然占有她的身心,他是不可能滿足的。

過去漢娜對於結合一事多少有些羞怯,面對她難得主動的索取,他實在很難拒絕,因此旦瑟斯雖然沒有任何動作,心中的情感與理智卻不斷在拉扯。

在此同時,漢娜有些冰涼的手指,徐徐描繪起他完美的輪廓,流連地撫觸如此慎重,好似想藉此將他的一切深深刻印在心底。

“旦瑟斯……有時候我覺好害怕,明明你就在我身邊,我卻覺得我們依然遙遠……明明已經這麽努力地擁抱,我對你的一切……依然一知半解。”

“我以為接受你的索求,我們就能更貼近……可是……”漢娜說到這裏停下了動作,將臉埋在他頸窩間,低聲說道:“我們連深吻的勇氣都沒有,這是不是代表我們……其實並不適合彼此。”

漢娜軟弱的話語,終於引起了旦瑟斯的反應,他扣住她的下巴,讓她仰起頭來望入他深淵似的眸子,語音低沈的說道:“不要胡思亂想。”

“我沒有胡思亂想,我只是想占有你的全部,成為你無可取代的人罷了……”

說這句話時,漢娜眼中隱隱閃爍著淚光,她不知道怎麽會突然這麽激動,只知道這一陣子所有的不安與忐忑,都被傾訴在這句話之中。旦瑟斯瞳眸中那圈耀眼的銀光忽閃忽滅,不發一語,漢娜終於忍不住將自己的雙唇奉上。

不知為何,本來人形時身體十分溫暖的旦瑟斯,此時的唇卻有些冰冷,像是他蜥態時的溫度,加上他並沒有回應她的吻,因此漢娜恍惚覺得自己像是在親吻著一尊冰冷的雕像,永遠得不到任何回應。

即便如此,漢娜卻沒有停下她的吻,她猜測他的隱忍,有很大一部分是怕傷害到她,可是她並沒有這麽脆弱,她希望他能知道,自己對他的愛能夠超越一切。

柔軟的唇瓣不斷試圖軟化他冷峻的五官,徐徐的海風吹動她的長發,輕撫至他耳畔,撩起若有似無的騷動。一波波的海濤與樹葉摩擦出的細碎聲響,勸誘他放下理智,擁抱一切。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在漢娜伸出舌頭舔吮他的緊抿的薄唇時,旦瑟斯終於伸出了手按住她後腦,狠狠的將她壓入懷中。

他冰冷的唇緊緊覆蓋住她柔嫩的唇瓣,反守為攻的掠奪甜美的舌蕊,這次旦瑟斯與過往不同,並沒有碰觸到她後便立刻退開,反倒毫不客氣的侵略城池,嘖嘖吸吮她口中的蜜液,完全掠奪去漢娜的呼吸。

在他的舌滑過的同時,漢娜落入了深海之中,四周透不出一絲光芒的暗湧將她完全包圍,讓她渾身無力、無法呼吸,仿彿靈魂下一秒就會被這些伏流吞沒。

有一瞬間,漢娜幾乎要開始掙紮,但她很快就察覺,這無盡的暗湧與黑暗,正是屬於旦瑟斯的。她在他深邃的靈魂之中被他緊緊擁住,並展現出他過往從未向她流露出的一面。

他對她的感情與慾望如此幽深,不得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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