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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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容易,赫蒂有了先生,她總不能天天去打擾。

漢娜嘆了一口氣,決定自己還是應該要寫份計畫書,提交外星事務協會,無論計畫會不會過,至少是一個機會,讓她的生活更有目標。年少時,她固然是為了想見到旦瑟斯,才研究那普勒文化,可是隨著時間過去,她對那普勒的事情確實充滿好奇。對她來說,能去好好瞭解另一個種族的文化,介紹給自己的母星知曉,也是很有意義的事情。

雖然感覺起來旦瑟斯不喜歡她把心思放在他以外的地方,不過她想,若是得長久在一起,很多事都需要花時間溝通才行。

下定決心之後,漢娜心中踏實了幾分,繼續向前走去。不過才沒有幾步,就碰到了幾名那普勒的男女侍者迎面而來。這些那普勒人各個身材高挑、相貌迷人,當漢娜正想著艦上的真人服務員的外貌水準實在太高時,對方就已退至走道旁,微微行禮請她先行。

他們所在的廊道其實非常寬敞,足以讓十個成人並排而行還措措有餘,因此那一瞬間,漢娜感到有些尷尬。不過她立刻想起旦瑟斯囑咐過,除非她主動要求服務,不然長老艦上的真人服務員按禮必須退避,她便稍稍放下心來,微笑的向對方點點頭而後繼續向前。

只是她經過對方身邊時,卻隱約聽到了細碎的聲音。那種聲音並不是耳朵能聽見的音調,而像是淺層超智能力的交談。之前在地球聯邦,根本不會有人用這種方式交談,因此漢娜不由自主的凝聚起精神,想要聽清楚那隱晦的對話。

他們所使用的語言是那普勒官方通行語的一種,加上漢娜身上還有一副配合腦波使用的頂級翻譯器,因此對方的話語很快就在她腦中響起。

“沒想到我們竟然得對未開化的生物行禮。”

“人家畢竟是阿爾布雷希特長老的伴侶,你打量的目光可要收斂一點。”

“明明我們那普勒不分雌雄,有這麽多人願意將自己獻給阿爾布雷希特長老,他卻找了一個外星雌性。”

“當玩物就算了,還帶她上長老艦。”

“你們省省吧,阿爾布雷希特長老在這方面向來潔身自愛,這個伴侶是認真的。”

“可是我就是不懂,她哪裏配得上阿爾布雷希特長老。”

“未開化的星系,總是會有些人擁有……黑暗的魔力?”

不懷好意且輕蔑的笑聲極為刺耳,本來正慢慢向前的漢娜也不由得停下了腳步,想要叫這些家夥有種就直接在她面前講,不過她轉過身之前醒悟自己算是在偷聽,掙紮了一會兒,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動作,就聽到一個陌生的女聲響起。

“我說你們哈布斯家的侍應,禮數真不知道丟到哪裏去了,若我告知阿爾布雷希特長老,有人私下議論長老伴侶,你猜他會怎麽樣。”

這句話是用那普勒官方通行語直接說出的,雖然聲調並不高,語速也慢,氣勢卻完全與剛才的淺層超智能力交談截然不同,那些令人不舒服的議論聲立刻消失。漢娜走了幾步後,終於忍不住轉過頭來,想看清楚身後究竟是什麽樣的狀況。

此時那些男女侍者已狼狽地退去,而一名身材高大、穿著華麗長裙的女子看著他們離去後,才悠悠地轉過身來。當她發現漢娜站在一段距離之外,也在看著她時,挑起眉來似笑非笑的以那普勒語說道:“你有帶翻譯器?”

漢娜楞楞看著眼前的女人,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旦瑟斯提過,在這艘艦艇上,她無需使用任何翻譯器,因為所有想要主動與她交談、或是應該要服務她的對象,無論人或是機器,都該使用地球官方通行語與她溝通。

說實話,漢娜搞不太清楚旦瑟斯這番交代的邏輯。而且她雖能流暢閱讀幾種那普勒的官方通用語,在聽力方面卻只能應付其中一種,口說能力更是薄弱。

想當然爾,即便管家機器人都是用地球語和她溝通,也說明了全艦的服務系統,都已配置好語言模組,漢娜離開房間時,依然帶著旦瑟斯很早之前就給她的腦波翻譯器,以便不時之需。

只是看現在的狀況,漢娜終於理解到,在這艘艦艇上,她的身份是不應該配戴翻譯器的,也難怪剛才那些侍者敢肆無忌憚的談論她。

不過漢娜遲鈍的反應讓對方以為自己有所誤會,於是那名女子調整好翻譯模式,以溫和的語調用地球官方通用語開口道:“幸會。惠特默.阿爾布雷希特女士,我是布雷肯裏奇家的明妮。”

番外 烏洛迪卡爾娜(上)

觸目的紅光在黑暗中閃動,模糊的人影扭曲出不祥的輪廓,烏洛迪卡爾娜掙紮的想要看清楚一切,但她完全無法動彈,只能聽到支離破碎的聲音。

“運算……需要時間……”

“……來不及了……敵人……”

“……立刻……封鎖……就算全數犧牲……”

刺耳的警報聲急促響著,烏洛迪卡爾娜感覺自己被抱起,一個熟悉的聲音哭喊道:“至少讓孩子……”

“即便這樣……不一定……醒來……”

“……孩子啊……你要記得……”

“……記得……”

“你……”

烏洛迪卡爾娜睜開雙眼,四周是一片深暗的濛灰,沒有火光、沒有人影,也沒有那支離破碎、飽含悲傷與絕望的交談。她歪著頭打量四周,認真的睜大眼睛確認所處之處,花了好一會兒的功夫,才確認自己並非處於夢境。

烏洛迪卡爾娜不知道自己從何而來、也沒有擁有過同伴,獨身在這片黑暗的荒原游蕩多年,未曾遇過與自己相似的物種。打從有記憶起,她擁有的僅有兩樣,其一是她的名字,其二則是總是不斷反覆出現的夢境。

夢中感覺如此真實,常常讓她清醒過來之後,還分不清楚真實與夢境的界線。她一直很想知道,夢裏的人要她記得什麽,可惜她怎樣也想不起來,也無人可以詢問。

想到這裏,卡爾娜頹喪的垂下耳朵,銀灰色的眼中充滿著淚光,不過她還來不及繼續悲嘆自己的孤苦零丁,饑餓感就立刻將她拉回現實。

無論再怎麽孤單,活下去總是有希望,因此卡爾娜總是很認真的面對填飽肚子的事情。她很快振作起來,向前蹦跳了幾下,朝著她昨天睡前已經物色好的目地前進。

四周依舊是無邊的黑,荒原上的巖石像是蟄伏的獸,仿彿隨時都能張大巨口將只有兩顆拳頭大的烏洛迪卡爾娜吞下,不過在礫漠上移動的她卻沒有任何遲疑。

這個世界天色永遠都是暗的,頂多分為濛灰與伸手不見五指的差別,雖然在她模糊的夢境中,有人告訴過她,世界有著光明的日與黑暗的夜,不過夢是一回事、真實是一回事,她從來沒見過天色大亮的時候,當然也無懼於黑夜。

警覺心很高的她,早已確認附近很少有野獸出沒,才敢如此行動,更何況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食物,一心只想飛奔到美食所在之處。

沒有夥伴的狀況下覓食是相當不容易的事,她能吃的東西很少,常常好久才能吃到一頓。不過在不久前,她發現一個被高墻圍繞的區域,散發出食物的香氣。

那地方看起來戒備森嚴,進出都需要管制,周邊還有人巡邏,卡爾娜花了很多時間繞著墻邊走,才發現城墻角落一個不起眼的側門,有個小洞足以讓她進出。

側門上頭一直都守衛,而且守衛們的知覺範圍都不小,能察覺城門下一片區域的動靜,所以卡爾娜總是趁他們交班時鉆進去,找到裏頭種植蘿蘿草的田地,偷嚼個幾根之後,再藏個幾根在身上,於下次交班時鉆出去。因為墻內走動的人很多,每個人知覺的領域大小都不同,待在裏面實在太容易被發現。

能夠只身存活於黑暗的荒原上這麽久的時間,卡爾娜全憑著自己的膽小謹慎、靈巧的動作以及察覺對方知覺範圍的能力,一直以來都沒失手過,只是今天,她卻碰到了意想不到的狀況。

當卡爾娜好不容易鉆進門內,到達熟悉的蘿蘿草田,偷偷偷摸摸地大快朵頤時,急促的警報聲卻突然響起。刺耳的聲音讓她憶起夢中的場景,她慌慌張張的沿著熟悉的路線想要從側門逃出去,哪知道才逃到一半,卻被沖天的火光與廝殺之聲所擋住。

“倉庫在這裏,快把種子帶走!”

“膽敢闖進來,別以為可以活著出去!”

“殺死這些人形走狗!”

“去死吧,你們這些下賤的蜥蜴!”

“你們這些卑鄙的人形才該死,把持了作物的種子,讓我們只能當你們的奴隸。”

“垃圾,通通去死吧!”

太多太多仇恨與殺意,以及混亂的局面,嚇得卡爾娜哆嗦著找了一個角落縮起,她知道人都有人們大多有人形與蜥態,因此格外不理解,人形比較穩定的人們與蜥態比較穩定的人們,為何會彼此廝殺。

不過她不懂的事情實在太多,現在只能努力的躲起來避免被人發現,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那些恐怖的聲音終於平息。卡爾娜又等了好一陣子,抖抖耳朵探頭出去,就見到不遠處有只蜥態甩著漂亮的長尾巴,踏著優雅地步子從她眼前走過。

卡爾娜向來都是膽小的,所以她常常躲在一旁看著人們來來去去,但她發誓,她從來沒見過尾巴甩動的弧度這麽迷人的蜥態,四周殘存的火光,讓上頭的鱗片流轉出不可思議的光彩,隨著步伐晃動的姿態,每一下似乎都是精心設計好的,時時都能撩撥人心。

有一瞬間,卡爾娜差點就要被那條尾巴勾向前去,舔上幾口看看是不是像是蘿蘿草那般美味,不過她立刻就恢覆了理智,制止自己這種沖動的行為,畢竟隨便去接近人是很危險的,有幾次她差點被捉到……等等,為什麽她明明沒有向前,她卻好像離他越來越近?

“呀啊!”

在卡爾娜發出慘叫的同時,她就已經被那只蜥態人抓到掌心,被那雙湧動著熔巖、瞳孔四周還有一圈銀白之光的奇異豎瞳赤裸裸地打量。

“還會發出聲音?”抓住她的蜥態人伸出了另一只爪子,不客氣的戳了戳卡爾娜圓滾滾的身體,冷冷說道:“會說話嗎?”

卡爾娜曾經有因為開口說話,受到別人覬覦遭到追捕的經驗,因此她緊緊閉著嘴搖了搖頭。蜥態人嗤笑一聲,一把就將她丟入身後的袋子裏,那袋子裏滿滿都是種子,撞得卡爾娜頭昏眼花,她看著頭頂上被起束起的封口,慌張起來試圖沖撞,不過才沒彈幾下,蜥態人的聲音就冷冷的在她腦中響起:“再動我就吞了你。”

想起蜥態人那張大大的嘴巴,卡爾娜立刻焉了,她想破腦袋也不知道該如何逃出去,在袋子搖晃很催眠的擺動中,很不爭氣的含著淚水……睡著了。

※※※

被人從袋子中倒出來時,卡爾娜驚醒嚇得跳起,不過立刻被一只爪子抓住,丟到水裏,卡爾娜以為自己要被下鍋煮了,死命掙紮淚眼汪汪,但那人卻死死壓住她,一邊在她身上搓揉,一邊嫌棄的說道:“你臟死了,意志體也能這麽臟嗎?”

意志體這個詞,讓卡爾娜有種熟悉感,她一時間忘記自己正在裝啞巴,忍不住問道:“什麽是意志體?”

“你不知道?”他並不訝異她能開口,卻有些訝異她搞不清楚狀況:“那靈魂具現體你知道嗎?”

卡爾娜眨了眨銀色的雙眼,迷惑的搖了搖頭,對方有些嘲諷地看著她道:“你不會連自己是什麽都不知道?”

“我知道自己的名字,我叫烏洛迪卡爾娜!”

“沒聽過。”

“嗚啊!”卡爾娜大哭出聲,不過她很快想到對方沒聽過她的名字也很正常,立刻收住眼淚說道:“有什麽了不起,我也沒聽過你的名字啊!”

“反應很快嘛,小東西。我是伊諾斯,以後就是你的主人,要好好記下來。”

“為什麽我要叫你主人……啊!”

卡爾娜正在抗議時,伊諾斯伸手一捏,就把圓形的她捏成橢圓形,卡爾娜雖然知道自己很有彈性,但被人這樣對待可說是頭一遭,立刻嚇得哇哇亂叫,伊諾斯又把她捏回原來的樣子說道:“你只能汲取新鮮、或是未離地太久的部份植物,所以才會冒險跑進普林種植區採食對吧?”

卡爾娜偏著頭不懂他為什麽會知道她的習性,伊諾斯又說道:“現在外頭你能找到的食物越來越少,普林種植區被搶過後,其他種植區的武裝也會加強,你在外頭找食物會越來越難。若你跟著我,只要乖乖聽話,我就會餵飽你。”

聽到能填飽肚子,卡爾娜非常心動,不過她還是很有警戒心的問道:“你叫我聽話,不會是想把我剖開吧?”

“我確實想這麽做。”

蜥態人把臉湊近她,嚇得卡爾娜哆嗦不止,他才慢條斯理的說道:“可惜意志體或是靈魂聚合體雖可以被破壞,目前卻沒有任何外力能分割,只好留下你一條小命。”

他一邊說著,一邊把水往她頭上澆,卡爾娜深深感受到被玩弄得惡意,不甘心的甩動身體試圖把他也弄濕,可惜伊諾斯似乎並不介意身上被濺上幾滴水,依舊好整以暇地把她搓揉捏扁,讓卡爾娜淚眼汪汪的下定決心,就算她嘴上會叫他主人,她心裏也絕對不會屈服他的,絕對!

不過說來好笑,洗完之後,卡爾娜被丟到鏡子前,才發現自己原來是白的。老實說,過去這麽多日子以來,因為天色總是黑的,加上她每天都要為了填飽肚子而苦惱,從來沒有時間研究自己是什麽顏色,如今看到鏡子中白泡泡、圓滾滾、軟綿綿的模樣,她突然感到自己長得挺可愛的。

她開心向左滾了一圈,又向右滾了一圈,滾回鏡子發現自己又臟了,忍不住又哭了出來。

伊諾斯在旁看著,冷笑了一聲道:“愛哭包。”

“現實生活這麽苦悶,我連哭的自由都沒有嘛!”

“你可以有哭的自由,而且身為意志體卻不懂得屏障灰塵,確實是應該哭。”

“我又不知道自己是意志體。”卡爾娜摀著眼哀了幾下,又露出了亮晶晶的眼睛說道:“你知道意志體怎麽屏障灰塵嗎?”

“……”

伊諾斯無言於她的能屈能伸,逕自走開了,卡爾娜一蹦一跳地跟在他身後,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又成為了一顆灰球。

反正她已經臟了這麽久,也不介意繼續臟下去。重要的是,伊諾斯似乎知道她是什麽,跟著他不但能填飽肚子,或許她還能找到自己的同伴,弄清楚自己是誰、從何而來、為何一醒來就是孤身一人……或說,孤身一顆球。

可惜伊諾斯並沒有再多跟她說些什麽,接下來的日子,他每天都在挑戰她的極限,譬如說測量她可以跳多遠、跑多快,拿手戳她,看她軟嫩的身體可以凹陷多深,或是用力摸她被他炸毛的短尾巴。

時不時,他會拿各種食物擺在她面前,問她能不能吃。卡爾娜的進食方式其實非常特別,她不會把東西吞嚥下去,只能抱起草葉或果實又吸又啃,吃完之後,那些東西上不會有任何缺少的痕跡,但卻會枯萎碎裂。

一開始的時候,伊諾斯是拿蘿蘿草給卡爾娜,卡爾娜以為他清楚她的習性,當著他的面就吃了起來,不過當伊諾斯看到枯萎的蘿蘿草有些驚愕時,卡爾娜才發現,伊諾斯對於她這樣的生命體,其實也只是一知半解。

她逐漸理解,伊諾斯抓住她的理由與之前想抓住她的人一樣,都是覺得她特別而想研究她。雖然伊諾斯暫時並沒有傷害她性命的打算,但是他每次都拿不同的東西擺在她面前問她能不能吃,實在讓她有些困擾。

因為有些東西她確實可以吃,但卻不應該吃,伊諾斯似乎察覺了她這種幽微而不願意解釋的想法,卻故意一再試探她,直到有一天,他拿了一只精致的鳥籠,微笑的抓出裏頭澹藍色的小鳥兒問她能不能吃時,卡爾娜終於生氣了。

“吃吃吃、吃吃吃,你要吃自己吃,吃的你一嘴毛!”

“小烏洛迪卡爾娜,是不是我太縱容你了,對主人怎麽可以這麽失禮?”

伊諾斯輕輕撫觸著手中美麗的鳥兒,鳥兒在他的利爪中簌簌發抖,可是在伊諾斯的精神壓制下卻沒有飛開的勇氣,只能任由他擺弄。

若是平常,面對伊諾斯這種看似溫和時則充滿恐嚇的警告中,卡爾娜一定會有所收斂,不過這種天天被試探的日子卡爾娜實在是受夠了,因此她繼續說道:“你想研究我,想知道什麽事情你就直問啊!沒錯,我是可以食用動物靈魂,因為我不想所以不能你懂不懂,如果我比你強大我連你都可以吃!”

面對卡爾娜氣炸的回應,伊諾斯倒是提起了幾分興致道:“明明可以吃為什麽不吃呢?也有許多生物吃肉,你是怕奪取性命?”

“不只是奪取性命的問題,吃動物靈魂不一定會奪取性命,要看汲取的量,只要量少,靈魂的氣息還是能補足自身完整性。但是動物靈魂比植物的氣更為美味,吃了很容易上癮,若是迷上那種滋味失去控制,殺的恐怕不是一個人而會是整個族群!”

“你吃過?不然怎麽會知道。”

“我……我沒吃過……可是我……我就是知道。”

卡爾娜突然感到有些不安,她確實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但那種警覺幾乎是天生就有的,現在說出來,她才發現原來汲取動物靈魂是這麽可怕的事情,偏偏伊諾斯對這種可怕的事情非常有興趣,繼續問道:“你知道哪種生物靈魂最美味嗎?”

卡爾娜沈默了一會兒才小聲說道:“……感知能力越強大的生物,越美味……一般來說就是人……無論蜥態或人形。”

“原來如此。”

伊諾斯似乎很滿意能得到答桉,若有所思的不知道在想什麽,卡爾娜不安的看了他好一會兒,拱了拱圓滾滾的身體撞他,讓他一時間忘記了精神壓制,本來在他手中顫抖的鳥兒立刻飛了出去,伊諾斯並沒有生氣,只是低下頭來看向卡爾娜說道:“你說很美味,但你畢竟沒有吃過,究竟是真是假?”

“你不信的話就自己奉上靈魂讓我吃吃看啊!”

對於他求知若渴的不屈不撓,卡爾娜氣呼呼的回道,哪知道伊諾斯思考了一會兒卻說道:“也不是不可以,但你知道怎麽吃動物的靈魂嗎?”

卡爾娜震驚的看向伊諾斯,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伊諾斯的感知能力很強大,強大到超乎想像,那天看到他時,她甚至完全沒發現他的知覺範圍有多廣,就被他淩空抓了過來。

這些日子的相處下,她更能深刻體會到伊諾斯的非比尋常。在這黑暗的世界之中,危機四伏、肉弱強食,往往只有強大的組織才能擁有最好的種子,並守護好農作直到收割,要不然就只能從事掠奪。

可是伊諾斯卻是一人獨居於荒原上,擁有許多片可以任由她吃喝打滾的田地,無需築起高墻,卻很少有人敢越雷池一步。

伊諾斯雖說那是因為他有布下陷阱在外,不過卡爾娜並沒有這麽好唬,陷阱不常常去巡邏,隨時可能會被破壞,恐怕他所圈起的區域都是他的感知範圍,如此想來,他的靈魂究竟有多美味啊……等等,好像哪裏搞錯了。

“我……我為什麽要吃你的靈魂啊!”

“是你說的,叫我讓你吃吃看,才知道你的記憶是否為真。”伊諾斯好整以暇的說道:“主人這般恩賜,你應該要感動流淚才是,嫌東嫌西像什麽樣。”

“……”

卡爾娜實在不想告訴他,食用動物靈魂需要有媒介。一種就是體液交換,譬如說口對口……但是她可不想和他接吻,雖然她是一顆不知道物種的意志體,不過也是有尊嚴的,要是把這種方式說出來,說不定伊諾斯這個為求真相毫無節操的主人真的會強行對她做出下流的事。

另一種則是他必須破開皮膚流出血來,讓她舔拭才時,不過她也不太想舔他的血,更何況他靈魂的能力比她強大,除非他刻意有心讓她接觸,不然她怎麽可能突破屏障,多說多錯,不如假裝不知道。

卡爾娜雖然下定決心絕不透露真相,伊諾斯卻自顧自地說了起來:“我印象中,是需要鮮血作媒介是吧?”

卡爾娜一驚,伊諾斯就用爪子在自己的掌心畫出了一道十字,鮮紅的血液便滲了出來,還伴隨著一股讓卡爾娜難以抵抗的誘人香氣。當她在內心吶喊著自己絕對要抵抗著時,伊諾斯已經一把抓將她放在掌心,低聲說道:“嘗嘗看味道如何?”

卡爾娜忍了忍,又忍了忍,當伊諾斯將力量集中在掌心,使得香氣更為濃郁後,卡爾娜終於忍耐不住,伸出了粉舌舔了舔道:“才……才不好吃呢。”

她雖這麽說,舌頭卻更貪婪的持續舔舐著,短短的尾巴也因興奮開始抖動,完全呈現一種難以自持的狀態。伊諾斯微微勾起唇角,凝視著掌心中圓潤的小生物,目光前所未有的柔軟。

※※※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嘗過伊諾斯靈魂的味道,發現他美味的不可思議,烏洛迪卡爾娜發現自己對伊諾斯的好感度暴增,不再排斥他時不時的摸摸揉揉,也越來越喜歡親近他。

而伊諾斯雖然還是會說一些氣死人的話,卻很少再逼她做她不想做的事情,讓她開始覺得這日子好像過得也不錯。

不過被當作寵物養而感到開心,這樣的真的好嗎?她有時候會一邊啃著蘿蘿草,一邊思考自己的處境,不過伊諾斯把她招過去逗弄幾下,她立刻就會把這些事情拋到九霄雲外。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她與伊諾斯的關系越來越好,有天卡爾娜終於忍不住告訴他關於自己夢境的事情,伊諾斯問了她一些細節,思考了很久才說道:“或許你不是我以為意念體生物。”

“那……那我是什麽?”

伊諾斯搖了搖頭道:“我也只是猜測,並不確定。”

“說嘛……拜托你。”

卡爾娜難得露出了明顯渴望的神情,伊諾斯沈默了一會兒終於說道:“運算這個詞,很像是光明時期才有的語匯,聽說在光明時期,有些人會有分離靈魂並予以具現的能力,如果你的夢境是真實的記憶,說不定你是那個時期某人的靈魂體。”

卡爾娜眨了眨眼睛,很迷惑的問道:“光明時期是?”

“聽說老一輩的人說,之前這世界分為日與夜,一個日一個夜叫做一天。白日有陽光,陽光比火光還要耀眼千萬倍,高掛在天空可以讓人看清一切,也能讓萬物蓬勃生長,而黑夜則是供人休息,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時時刻刻都是黑夜。”

卡爾娜想起夢境中曾經有人對她描述過的日夜,忍不住又問道:“所以光明時期是真的存在的?”

“……或許,畢竟聽說我們現在一天的時間,是承繼光明時期的習慣。”

伊諾斯起身凝視著無邊的黑夜,沒有再說話,仿彿想起了很多事情,過了許久,他才又說道:“不過我聽說過的靈魂體,具現出來都會接近本來的模樣,像你這樣球似的模樣,恐怕本來就是一顆球吧!”

“可惡,我就不能是一個美少女嗎?”

卡爾娜蹦彈而起試圖沖撞伊斯諾給他一個教訓,可惜一把就被他抓住,恣意地搓揉道:“你要當個美少女做什麽,當顆球日子不好過嗎?”

卡爾娜偏著頭想了想,認真的說道:“如果我是人,擁有人形或蜥態,我就能走進人群,和大家接觸,知道更多事情了。”

“人群有什麽好的。”伊斯諾的口氣突然森冷下來,手上溫柔的揉捏也停下了:“而且沒有我的允許,你以為你可以和別人在一起?”

伊斯諾從來沒有用過這樣冷澹的口氣與她說話,卡爾娜心裏有些受傷,她偏著頭眨著淚光閃閃的銀灰色眸子,很是不解地望著他,不知為何,伊斯諾突然感到有些煩躁,語帶冰寒的說道:“我說了我是你的主人,看樣子你到現在還不了解這些事情。我現在再說一遍,你若還想跟著我,就別想和其他人在一起。”

“嗚……”

這些日子以來,因為兩人關系的好轉,卡爾娜已經開始把伊斯諾當成自己的同伴,過去她寂寞了很久,所以非常重視這段關系,如今被伊斯諾這樣一說,卡爾娜很是心碎,面對伊斯諾質問的神情,最後卡爾娜只能垂著耳朵說道。

“我……我不會離開的。”

“乖。”伊斯諾將她抱在懷中,用一種讓人渾身發軟的溫柔安撫她道:“只要你聽話,我的一切都可以給你,你不是喜歡我靈魂的滋味?我隨時可以讓你品嘗。”

“才……才不喜歡呢……”

“是嗎?”伊斯諾將自己的掌心劃破,放在她的嘴前低聲說道:“真的不想要?”

卡爾娜舔了舔唇,別過臉去:“不要,會上癮。”

“上癮也沒關系,只要你想要,我隨時可以餵飽你。”

“說不定哪一天我就把你吃光光!”卡爾娜氣勢洶洶的試圖嚇阻他,哪知道他卻用更溫柔的口氣說道:“沒關系,只要你有能力,我可以讓你全部吃掉。”

“……這樣不會很奇怪嗎?”

“會嗎?我可是隨時想把你吃掉。”

卡爾娜嚇了一大跳,湧起逃跑的沖動時,伊斯諾卻收回了手,以正常的口氣說道:“開玩笑的。”

卡爾娜雖然松了一口氣,但心底卻有種難以言喻的感受。從那一天開始,伊斯諾休息時都會將卡爾娜圈在自己榻上,但兩人都沒有再提起關於光明時代以及靈魂吸取的話題。

有一天,卡爾娜醒過來時沒有見到伊諾斯,慌慌張張地找了一圈後,才發現伊諾斯竟在門口。外頭有一群人手持火把,神情在火光及陰影下晦暗不明,而為首一名長發過腰的美麗女子,正在與伊諾斯對話。

卡爾娜悄悄地靠近,並把知覺領域盡量擴大,終於聽到那名女子以嬌柔無比的聲音,憂心忡忡的對伊諾斯說道:“你回來吧,族裏的人都很想念你,最近那種病如此盛行,萬一你染病,一個人該如何是好。你的父母也是這樣死的……你應該很清楚,沒有太陽的日子,蜥態的你要是染病,根本無藥可醫……”

卡爾娜聽不太到伊諾斯的回應,只聽到女子又說道:“……我知道你怨我……但是我……”說到這裏,女人壓低了音量,卡爾娜費了所有的力氣才聽到接下來的句子:“當年我是不得已得,我心裏一直有你……只要你回來,我們還是……”

不知怎麽,卡爾娜突然覺得有塊大石頭壓在自己心口,讓她呼吸困難。接下來的對談,她聽得並不明確,只知道當她回過神來時,那群人已經離開,伊諾斯則把她捏在掌心,向內室走去。

卡爾娜努力冷靜了很久,才用細若蚊蚋的聲音訕訕問道:“剛剛那個女人是誰?”

伊諾斯將她擺在桌上,一手撐著臉,一手點著她的頭說道:“你說誰?”

“就是那個……那個人形很漂亮的女人。”

卡爾娜沒發現自己的口氣有些酸澀,而這種酸澀讓伊諾斯心情變好了不少,大發慈悲的開口說道:“附近某個部落族長的妻子海倫。”

卡爾娜聽到這句,不知為何松了口氣時,伊諾斯又繼續說道:“海倫是我之前青梅竹馬的戀人,我們曾論及婚嫁,但她因為我不能穩定維持人形拋棄我嫁給別人。”

卡爾娜一聽,不由得全身抖了起來炸毛道:“怎麽這樣,太過分了!”

“是嗎?我倒覺得這樣很好,她嫁了一個能符合她條件的對象,我也不用娶一個嫌棄我的人。”

“沒錯,就是這樣。那種人根本配不上你。”

卡爾娜激動的蹦蹦跳,正想跳到伊諾斯頭上說他幹得好時,卻聽到他嘆了口氣說道:“不過我那時真的覺得自己被背叛了,那件事也終於讓我下定決心離開部族。”

這一句話讓卡爾娜立刻又垂下了耳朵,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你後悔離開了嗎?”

“蜥態在部族中地位一直很低落,最卑賤的工作一直是由我們負責,只是畢竟在父母死後,我是依靠族人的幫助長大的……也不能說沒有牽掛。”

伊諾斯很少談論自己的事情,也未曾在她面前流露出脆弱的模樣,因此他現在的神情特別讓她心疼,卡爾娜立刻跳進了他的懷中,試圖以她的方式安慰他,直到他再度搓揉起她柔軟的身軀,她才探出頭來問道:“她說怕你染病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只是希望我回去,好利用我的藉口罷了。”伊諾斯語氣澹漠:“這麽多年來,我在外頭一個人闖蕩也累積出不少資源,他們現在終於覺得蜥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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