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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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首日，做了一夜的春夢，春夢的對象還是她新任的上司，這叫人怎能不崩潰？
漢娜望著天花板，天花板和腦袋都是一片空白，而後她以雙手遮臉，發出瀕死的呻吟。她知道自己很高興從今開始天天能見到旦瑟斯，但也不致於高興到作春夢吧？還是那種內容離譜到不可思議的火辣辣春夢。
過去她完全沒作過春夢，更未曾把旦瑟斯幻想成她春夢的對象。畢竟她掛念的他是蜥態的少年，當時是少女的她純潔得要命，連人和人怎麽做愛都不清楚，更不可能會知道蜥態的那普勒人如何交媾。
想到這裏，她忍不住又開始呻吟，夢到自己和他做愛已經很糟糕了，更糟糕的是她竟然是夢到未成年的自己與蜥態少年的他發生關系，她潛意識中竟然默默渴望這麽重的口味嗎？
漢娜雙腿打顫的從床上起來，也不知道是因為春夢太激烈還是心理受到太大沖擊，踏了兩步之後差點一頭撞上房間墻壁。她狼狽捂著臉向旁邊又走了幾步，進入僅能轉身的狹小扇形浴間，面色嚴正的開始洗漱，試圖在洗滌身心同時，順便抹去夢中那些春意濃厚的畫面。
花了好一會兒功夫，她才恢覆平靜從浴間中走出，泡好飽含維他命的速沖飲品，搭配補充熱量與纖維的即時餅快速解決早餐。一如往常畫了個簡單的妝容，在編著辮子以便盤起長發的同時，檢視著資訊眼鏡中的新訊息。
首先跳出的是育幼院捐款的感謝信，她之前所資助的幾個孩子順利上了大學，訊息所附的影像中，少年少女拿著錄取書面露靦腆的笑容。這間育幼院就是當年她回到地球後所待之處，當時她已經不算年幼，因此在育幼院沒待幾年，也沒機會與眾人深交，但多虧當時已離院的前輩願意資助院中學生獎學金，她才得以順利讀至研究所。
基於感恩的心情，她雖手頭不寬裕，但每年還是盡量存出一筆錢資助像她這樣無父無母的孩子。在感謝信中，育幼院院長希望她能出席最近的活動，她思索了一會兒還是回覆拒絕了。畢竟她才剛要開始新工作，恐怕會十分忙碌，加上她向來很怕被人簇擁著感謝，做這些事情不過就是希望與自己有類似背景的孩子，能夠多得到一點改變生活的機會。
隨後她翻看到赫蒂傳來的訊息，臉蛋又紅了起來。赫蒂目前在多星系移民星畢諾塔上，那裏位於聯邦邊境之外，雖目前地球人占多數，但與地球間並沒有架設足以供一般人即時通訊的設備，訊息傳送會有幾日的延遲，因此她和赫蒂是有一搭沒一搭地以文字訊息的形式與對方聯絡。
畢諾塔的位置很暧昧，離主要文明星系都不近，但附近有個區域曾頻繁出現蟲洞，附近的船只雖會避開那個區域，但有不少星系的人在其他地方被捲入蟲洞，而後從畢諾塔附近被吐出來。
有些人找到回家的路，有些人則有家歸不得，或囿於條件回不去太遠的故鄉，因而留在畢諾塔上，其中也包括一些以蜥態模樣生活的那普勒人。
這些那普勒人據說是因為戰亂離開家鄉的，後來那普勒星系長久的分裂戰爭結束，主星曾派船班出去尋找戰亂流亡者，聽說也有到畢諾塔，雖接了一部份人回去，還是有一部份那普勒人選擇留下來，因此畢諾塔上那普勒人還算常見，連赫蒂自己都雇了一個蜥態的那普勒臨時工。
於是當她告訴赫蒂，自己又再度遇到旦瑟斯，而且旦瑟斯還是她新工作的上司後，赫蒂除了說恭喜之外，還賊兮兮的告訴她，在畢諾塔上廣為流傳一件事，那就是蜥態那普勒人的性能力十分卓越，為此市面上還出現了許多火辣辣的羅曼史，內容都是各星系女性與蜥態那普勒人激戀的故事。
畢諾塔與地球距離遙遠，為了避免漢娜找不到那些書，赫蒂自詡貼心的買好推送過來，以便漢娜隨時參考。
好不容易忘記剛剛火辣辣的春夢，現在又被強迫面對封面與內容都很火辣的羅曼史，漢娜深感整個人再度燃燒。她當機立斷忽視赫蒂的熱情推薦，決定不予回應。
最後一則訊息，訊息發送者是她大學學長艾迪溫，漢娜遲疑了一下還是選擇閱讀。她與艾迪溫曾經交情不錯，但因為一些誤會，兩人的關系變得很尷尬，後來她便不再主動與他聯絡。
但艾迪溫研究也是和外星超智能力有關，在一些場合上不免會碰面，艾迪溫見到她時依然會親切的上前攀談，她也不好一直繃著臉不予理會，於是兩人一直沒有完全斷絕聯系。
在訊息中，艾迪溫表示他所在的城市離她現在的辦公室很近，想邀請她抽空出來敘敘舊。他的言辭懇切，又表明自己對於附近環境極為熟悉，或許能幫她引介一些資源，實在讓人很難拒絕。
可是對於艾迪溫，她的感覺是很覆雜的。多年來她一直努力讓自己成材，無心戀愛，也沒有覺得艾迪溫對她有意思，可是當他母親氣勢洶洶的出現在她面前，語帶諷刺的指出她這個毫無背景的孤女憑什麽嫁入他們家時，多少對她造成了一點陰影。
雖然她不認為無父無母是自己的過錯，但確實有人因為她的背景認為她不可能優秀、不可能與人組成正常家庭。即便現在她有了不錯的學經歷，經濟上也得以自立，但偶爾她還是會遇上一些莫名其妙的人，話語中總會暗指孤女的她配不上任何人。
在外星與超智能力相關的學系與事務中，多數人家境富裕甚至背景顯赫，像是赫蒂或是艾迪溫，育幼院出身的她多少有些格格不入，這件事情她也很清楚，只是她就是想走這一行，難不成因為她出身不行就不能走她想要的路嗎？
赫蒂安慰她，有些人是嫉妒她的優秀，有些人則是有幾個臭錢，就以為任何沒有背景的女性都想嫁入豪門。只是無論有多少安慰，漢娜很清楚，某方面來說，她是自卑的。
她渴望能與人相守相依、互相扶持並生養孩子共組家庭。但她必須把所有時間投入在學業與工作上，才能維持她認為穩定的生活，追求她小小的夢想。她根本沒有心力去喜歡上別人，更別說花大把時間與對方相處，為了想望未來而放緩下腳步，有時候被質疑，她都會忍不住懷疑自己確實不配擁有更多。
熟悉的鬧鈴聲又再度傳來，這次鬧鈴是提醒她該要出門了，她收起紛雜的思緒，拿起早就整理好的公事包檢查無誤後便向外走去。
這天是她正式上班的首日，在此之前她已經把協會與旦瑟斯傳來的所有資料都閱讀完畢、做出整理，所以到達辦公室後，她先花了點時間瞭解環境，而後便依據旦瑟斯吩咐的交辦事項，很快開始投入工作。
一直到接近中午時分，旦瑟斯才踏入辦公室，那時漢娜正在桌前吃著標準營養餐。這種餐點是多數公司會提供給員工福利，食用方便、熱量與營養均衡，旦瑟斯之前沒有看過別人吃這東西，無聲無息的走到她身邊，澹澹問道：”味道如何？”
聽到他的聲音，才察覺他接近的漢娜立刻匆匆放下餐具，站起來認真說道：”不怎麽美味。”
旦瑟斯難得眨了眨眼，點了點頭看向那團泥狀物：”有點像是以前索洪多礦坑內的收費熱食。”
想到以前兩人在索洪多時的飲食，漢娜忍不住笑道：”營養餐還是比較好吃點，而且這是免費供應的，我以前在其他公司時也很常吃這種營養餐。”
”明日開始，我的午間餐點是由你負責安排吧？”旦瑟斯突然冒出這麽一句話，漢娜楞了一下點了點頭，就聽他繼續說道。
”我聽說地球食物多樣且不乏美味，所以聘請地球人特助為我打點日常，以為可以多瞭解地球飲食文化的多元性，可是我現在才發現，自己聘請的特助日常飲食水準似乎頗為低落，品鑑食物的程度令人憂心。”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欣賞漢娜呆若木雞的模樣後，才不緩不急的說道：”請聯絡最好的專業團隊處理我們的餐飲。”
”我們？”
”是的，兩份。我認為身為上司應該有責任培養下屬各方面鑑別能力，包括飲食。”
旦瑟斯說完，踏著媲美模特兒的步伐轉身進到他的辦公室，留下漢娜無言呆立……上班第一天被上司指出品鑑食物的能力低落，算不算遭到下馬威？
好一會兒之後，漢娜繃著臉坐下，看著營養餐的模樣好像在看殺父仇人，她拿起湯匙狠狠又吃了幾口，安慰自己這東西雖不美味但也不難吃後，才咬牙切齒的開始翻資料。
其實關於旦瑟斯的餐點，她本來就已經想好，請他們這棟摩天商業大樓附屬的餐廳準備，他們辦公室租賃的地點算是附近頂級的大樓，餐廳也有一定水準，不過看旦瑟斯挑剔的模樣，普通不錯的水準大概滿足不了他。
那普勒人一天往往只吃一餐或兩餐，或許因為如此旦瑟斯才會特別重視餐點內容。漢娜一邊這樣安慰自己一邊搜尋資料，最後選定了兩個方桉傳送給旦瑟斯決定。
第一種是各方面評價都很好，但預算明顯超出協會給費標準的私廚與頂級餐廳輪流送餐。第二種方桉則是選擇水準中上，且在協會給費標準之內的餐廳餐點輪換。在漢娜心中，當然是第二種方桉最合理，而第一種方桉不過就是展現一下她真的有去找”最好的”團隊罷了。
只是她沒想到，旦瑟斯很快就指定了第一種方桉，並吩咐她額外的支出可調動他私人資金，讓漢娜的心情格外覆雜。到了下午，在立體影像傳輸會議室開過一場會之後，漢娜便理解到，旦瑟斯中午對她的那點要求絕非下馬威。
之前在宴會上，她便一直想著，為何他在人前總是裝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冷酷樣，畢竟他面對她時，就算表情稱不上豐富，但神情也十分溫和，在她心中，他一直都是嘴上雖然有點壞，實際上卻極為溫柔的人。
可是在下午的小型立體投影會議上，即便對象都是隨他從那普勒而來的年輕講師，他的態度依然冷酷嚴肅。當眾人報告完畢，他針對每一位報告者提問與評論，簡潔卻句句一針見血、毫不留情，多數人在會議結束之前盡已奄奄一息，唯有幾個被他稍稍誇獎的人擡的起頭來。
漢娜自己也跟過幾個上司，並接觸過一些高階層的管理人，客觀說起來，旦瑟斯應該是最讓人膽寒的，因為他絲毫溫情都不願流露。但眾人提交的所有資料他似乎都仔細閱讀過、絕無遺漏，並在對方開口之前就知道他們想解釋什麽，控場的氣勢一流，意見精準，褒貶均不吝嗇，讓人就算怨忿卻也不得不心服口服。
另外，他似乎也不喜歡拖沓，一般這種常常會拉的十分冗長的內部會議，完全按照預定時間結束。會議完畢後，旦瑟斯的身影很快消失，而她則因為新入所以留下來認識團隊成員。
一開始時，眾人的態度對她有些小心翼翼，但或許是因為旦瑟斯不在，交談幾句後，大夥也逐漸放松下來，對她這個地球人特助表示好奇，甚至還有年輕女孩子問她會不會怕旦瑟斯。對於這個問題，於公於私她只是澹笑搖搖頭，換來各種神色的目光。
這天她準時下班，晚上一夜好眠，沒做春夢讓她略感安心也略有失落，甩開那份失落之後，她開始了每周兩天上午修習超智能力新開發課程的日子。因為她是地球人，又是總監特助，合約有一部份內容就是需要她對哈布斯家族的開發課程提供實際經驗回饋，以供總監從另一個方面評估計畫。
超智能力有些地方會翻譯為精神力，從守護自己的思想與意念避免他人窺探、梳理自己雜亂的思緒、拓展腦部運算能力外，更進一步還能讓那份力量實體化，甚至強行改變他人意志。
但就算超智能開發程度極高的星系，也頂多只有一半人能將那份力量實體化到如雙手靈活的地步，強行改變他人意志在星際中更是犯法的行為。目前地球的超智能力開發教育尚在初始階段，還是以意念自保及拓展腦部運算能力、以便能多方操控腦波儀器為主。
很早之前，旦瑟斯教過漢娜最基本的意念自保，她一直都有在練習，因此今日的課程她上的非常輕松，導師看完她本日評鑑成績，還特別留了她問了一些問題。本著配合的想法，漢娜留在教室裏好一段時間，直到收到私廚來訊表示餐點已送到，她才發現時間已晚。
雖然有提早交代好送餐地點與細節，也設定了庶務機器人準備好一切，但按理來說第一天她應該還是要在場。教室與辦公室在同棟大樓不同樓層，她以為不會耽誤到時間，才放心的沒有多留意，那知道會出這種紕漏。
漢娜很是懊惱的趕回去想和旦瑟斯道歉，進到他諾大的個人辦公室時，他卻起身將她領至餐桌旁，為她拉開位子示意她坐下，而後在她啞然凝望中，旦瑟斯安然坐到她對面，輕聲問道：”餓了嗎？”
”……有一點……”
旦瑟斯讓庶務機器人上了前菜，頷首道：”那就用餐吧。”
他的話語中毫無指責之意，仿彿等待她是理所當然的事，漢娜口中道歉的話在舌尖上轉了一圈又被嚥了下去，安靜的與他開始用餐。
平日漢娜雖過的節約，並不表示她不喜歡吃美味的東西，這一頓大約有她好幾天薪水的私廚料理，雖然價格讓她心驚，但料理確實不俗，加上旦瑟斯神色自然的與她互動，仿彿兩人回到年少時，於是她嘗到喜歡的東西便會忍不住瞇起眼睛，很是滿足的勾起嘴角。
比起漢娜對食物的專註，旦瑟斯更多時間是把目光放在她身上的，每當她認真向他說明料理特色與食材，或是津津有味的品嘗時，他都會放下餐具專註望著她，一開始漢娜有些不解他的動作，不過當他說這只是回那普勒後養成的習慣時，她很快便放下心來。
兩人用完餐後，已經過了午休時間許久，漢娜有些侷促，旦瑟斯則澹澹表示，她午休時間陪他用餐也不會有加班費，漢娜立刻覺得好過許多。
接下來的日子，兩人的相處十分融洽，每日旦瑟斯都在近午時進辦公室，並與她用餐，漢娜雖有些不好意思，但總認為旦瑟斯是想瞭解地球飲食文化，為此還特別多讀了一些相關資料，以便在用餐時能多回饋他一些話題。
※※※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沒多久後的一個周末前夜，漢娜想著要把會議記錄處理完而加班，離開之時，旦瑟斯主動開口說要送她回家。
在這個寸土寸金的城市中，旦瑟斯住在公司附近，有著大片綠意造景的飯店式管理高級住宅，而漢娜則住在比較外圍的區域，那裏住商混雜頗為擁擠，即便邊上就有浮空列車站，來回依舊得花上不少時間。更何況現在時間並不算晚，這個城市治安雖稱不上極佳，但整體來說也還算不錯，因此她趕緊拒絕旦瑟斯的好意。
可是旦瑟斯似乎心意已決，拿起外套就領著她往前走，此時漢娜才突然感到兩人的關系似乎有點暧昧，她絞盡腦汁想了一會兒，才又開口道：”明天放假，今天晚上到處都是人，個人浮空車就算預先做好路線規劃依然會塞在路上，送我回去來回得浪費你不少時間，我想還是別麻煩你比較好。”
旦瑟斯點了點頭問道：”你都怎麽回去？”
”坐大眾運輸。”
”好，剛好我也可以見識一下。”
旦瑟斯的口氣如此理所當然，一副要請她帶領以便瞭解地球城市大眾運輸發展的模樣，漢娜一時間還真想不出什麽其他拒絕的辦法，直到教完他買運輸卡進站，她才訕訕說道：”你在那普勒不會沒搭過城市大眾運輸嗎？”
”沒有。”旦瑟斯澹澹說道：”我只有在年少時離家出走那幾年，有使用過這種小區域內的大眾運輸系統。離開之前、回去之後都不曾再接觸過。”
”真的？”
漢娜瞪大眼睛看向她，她剛剛只是突然想問問，沒想到果真如此。面對她的驚訝，他只是指了指自己的頭輕聲說道：”小時候非常厭惡人多的地方，因為會聽到太多雜音。後來則是不願意與太多人擠在一起，加上出門都會有人安排交通，沒有特別想要嘗試。”
此時浮空列車進站，捲起了一陣強風，旦瑟斯順勢把手搭在漢娜肩上，那陣風到她身邊時便消散了不少。車門開啟後，排隊的人們簇擁著向前，因為人太多，多多少少會產生一些碰撞，因此旦瑟斯並沒有收回自己的手，而是半摟著她慢慢前進。
漢娜因他的貼近心顫不已，隨著他踏進車廂，直到列車開動，她才回想起剛剛從進站到上車，即便她有些心不在焉，卻沒有與任何人擦撞。滿載的車廂中，乍看之下兩人被擠到角落，但仔細觀察，四周仿彿有一道無形的墻，隔開兩人與眾人，即便列車轉彎晃動，也沒有任何一個人的衣角或包包能掃到他身上，更別提撞到她。
只是兩人現在的姿勢非常暧昧，旦瑟斯一手搭著車箱壁面，居高臨下護住靠在墻邊的她，於是她幾乎是被困在他懷中，尖峰時刻那種雜亂的氣流仿彿全然不存，四周鋪天蓋地只有他的氣息。
漢娜分不清楚他的氣息究竟像是什麽，有點像是她曾在山林保護區聞過的某種樹香，又像是那時清晨被太陽暖過的青草，可是仔細去思辨卻又都不是，而更似某種想像中的芬芳，嗅起來並不強烈，卻讓人舒服的渾身發軟，隱約勾人上癮渴望汲取更多。
之前她在他身上就曾聞到這種就若有似無的氣息，只是兩人沒這麽貼近，她還能找機會轉移註意，而現在她除了感受他之外，根本沒辦法分心去想其他事情。
她侷促的別開臉想避開他的視線，心跳如雷。旦瑟斯的身形高大挺拔，幾乎在任何人面前都有一種淩人的氣勢，有時候站在他身邊，她都會提醒自己擡頭挺胸，以免看起來矮他一大節，而現在她幾乎是正面沖擊的感受他優勢的身高。
漢娜有些懷疑，在他眼中，自己是否矮小到可以任他拿起放在掌心揉捏，唯一讓她松一口氣的是，兩人明顯的身高差使他的俊容不至於與她貼的太近。畢竟她可以想像，若旦瑟斯真的貼近她耳畔輕輕喘息，她恐怕會當場燃燒，昏厥在車廂裏。
回想起來，以前蜥態少年的旦瑟斯感覺多麽安全。他可以和她手牽手並肩站在一起，沒有任何壓迫感、也不會散發出讓人心慌意亂的男性氣息，就算她抱著他打滾十圈也不會滾出任和邪念，哪像現在，他漫不經心的親暱，就會讓她呼吸困難心跳加速。
不對，她上次好像夢到自己與少年的他做了不該做的事情，難不成她的世界已經沒有一塊純潔之地，能讓她平靜過日子了嗎？
在漢娜心慌意亂的同時，旦瑟斯正低垂著眉眼，不動聲色打量著她脹紅的臉蛋，濃密如扇的睫毛在他無瑕的肌膚上烙下一道黑影，連他那湧動熔巖的眸子都深藏其中。
列車到站，乘客進進出出，一直都沒有人靠近兩人身邊那道無形的墻，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漢娜才小聲說道。
”你把他們隔開啦？”
他輕輕應了一聲：”人太多，以後下班我送你。”
”沒……沒關系的，我很習慣了。”
旦瑟斯沒有說話，漢娜心慌意亂，努力以輕松的口氣說道：”對了，到現在還沒看到你的蜥態呢，這麽多年來我一直想像你會變得比較威武，哪知道會見到你變成人的模樣。”
”你想見我的蜥態？”
”有點想。”漢娜認真的點點頭想了想又說道：”……但又怕你不太方便。”
”年少時與成年的蜥態差別很大，看起來頗具威脅性，我怕你會嚇到。”
漢娜搖了搖頭：”我很喜歡你蜥態的樣子，而且我有看到移民星出版的羅曼史封面上那普勒人蜥態的圖，看起來挺帥氣的。”
”羅曼史？”
旦瑟斯的疑問立刻讓漢娜清醒過來，正色說道：”羅曼史是地球大眾小說的某個類型，我有一個朋友較常閱讀研究，她現在畢諾塔上，那裏有一些那普勒人，聽說幾乎都是蜥態，不太變成人形。”
”對於我們星系某些種族來說，變成人形會很吃力，所以他們比較常維持蜥態。”
”我朋友也是那麽說，她請了一位那普勒臨時工，天天在一起也沒見過他人形的模樣。聽說是某個學院研究生，為了研究她外祖父收藏一些關於畢諾塔蟲洞的過往文獻，而自願到她的農場去工作。”
旦瑟斯難得露出了有點興趣的表情道：”我印象中，畢諾塔的那普勒人都是當年戰爭流亡者。主星的流浪者歸鄉計畫過後，就算有私人星際級航艦能飛過去，降落的手續也很覆雜，除非搭乘走私船，不然很難在短時間內從那普勒抵達畢諾塔，那人可真有心。”
漢娜聽到對方可能是搭走私船到畢諾塔時，忍不住嚇了一大跳，難怪當時她想請赫蒂幫忙，尋問對方是如何從那普勒去到畢諾塔時，赫蒂最後也沒問出什麽名堂。
她想了想，忍不住又道：”赫蒂說他脾氣好、很有耐性、說什麽做什麽十分好欺負，感覺是個中規中矩的人，沒想到為了研究議題，連星際走私船都敢上，真是令人欽佩。”
”這段距離的走私船，不是有勇氣上就能全身而退的。”旦瑟斯有些意味深長的說道。
漢娜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列車傳來熟悉的到站提示，兩人下了車，走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旦瑟斯依舊是極其自然的走在她身側護著她，本來因剛才的聊天放松不少的漢娜，看到兩人在路邊櫥窗中反射出的親暱倒影時，突然清醒過來，深感現在的狀況不太妙。
之前她告訴赫蒂自己與旦瑟斯的相處狀況，赫蒂斬釘截鐵的說旦瑟斯在追她，當時她完全不相信，畢竟以前旦瑟斯就對她很溫柔，她一直覺得他的態度只是延續當年罷了。可是現在，無論他是否有其他想法，她都要陷進去了。
每日固定的午餐約會，她可以安慰自己說那是因為他要瞭解地球飲食。今晚是他首次送她回家，她也能勉強解釋是他想瞭解地球城市大眾運輸發展，可是他在車上維護她的姿勢，以及那句說要天天送她下班的話，她實在找不到任何理由阻止自己心肝兒亂顫。
她喜歡他，毋庸置疑，但她不瞭解他，甚至也不瞭解自己的喜歡究竟是年少時的崇拜，或是迷戀他現在的完美。她無法抵抗他的親近與溫柔，可是他對她再好，都很有可能只是因為年少時的那段毫無雜質的相依。
他知道她的過去、她的弱小、她的痛與她的傷，她害怕他只是他照顧她習慣了，所以重逢後依然想照顧她。
四周霓虹燈閃爍著，空道上一層層的車潮川流不息，她在這個不夜之城與他並肩而行，真實卻又如此虛幻。她想告訴他，他其實可以不用對她這麽好，她長大了，而且這裏是地球，無論如何她都有容身之處。但她又怕自己說出來之後，他會生氣收回所有溫柔，她膽小又貪心，就算他對她沒有其他的意思，她還是希望他能偶爾這樣送她回來，多給她一點額外相處時間。
一路上漢娜不斷糾結，直到兩人走到她租屋處附近，她才決定多貪圖他一點溫柔，別提醒他做這些事情在地球上很暧昧，只要若無其事的在大門前感謝他，並與他告辭就好。
但她還來不及說再見，他卻牽起了她的手，在她呆楞的神情中與她一起走入大門，站定在電梯前。那雙溫熱的大掌讓她想起上班首日的春夢，漢娜趕緊掙脫他的掌握，結結巴巴的開口說道：”送……送我到這就好，不……不用上樓了。”
”為什麽？我以為送到門口是禮節。”
旦瑟斯泰然自若的說道，雖沒再牽起她，卻跟著她一起進入電梯。漢娜再度陷入強烈掙紮，卻在電梯中被他的氣息搞得心神不寧。於是當電梯抵達，兩人一同走到她的房門口時，她終於以壯士斷腕的決心，轉身正對他認真說道：”旦瑟斯，你這樣我真的會誤會，地球人和那普勒人不一樣……有些事情……”
”誤會什麽？”他澹澹的說道，當漢娜正要解釋時，他卻先她一步開口道：”我確實正試圖學習地球人的方式追求你，你現在才發現嗎？”
漢娜頓時失去了任何反應能力，甚至忘了呼吸，旦瑟斯則繼續說道：”或許是我表現得太拙劣，讓你以為這是個誤會。我本來有考慮要訂花，但是將植物的生殖器官切下來送人用來示愛，對我們那普勒人來說確實有強烈的文化沖擊。”
旦瑟斯說完，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道：”漢娜，要記得呼吸，然後開門。”
漢娜摸摸鼻子深吸了一口氣，乖乖的輸入密碼開了門，但她開門後才驚覺不對，她擋在門口想著別讓他進去時，旦瑟斯卻以身高優勢，毫不費力的向內看去，平靜做了一個結論：”和我們住過的廉價航運艙房差不多大。”
他這句話聽起來客觀，漢娜卻很難不想起之前那個要命春夢的各項細節，更要命的是，旦瑟斯此時又澹澹說道：”有的時候，如果對方情緒太激動，我就算不刻意去傾聽，也能多少得知對方思緒。”
那一瞬間，漢娜真想跳起來把他打昏，但她心知肚明這是不可能的，只好變身鴕鳥往房內鉆去。只不過她用力關上房門後，卻發現旦瑟斯已好整以暇的站在房內，似笑非笑的對她說道：”我並不是很懂，為何你明明喜歡我，卻不願意正視我們的關系有其他可能性的這個事實。”
這句話讓漢娜如夢初醒，她咬了咬下唇，想了一會兒才輕聲說道：”我不知道……我總感覺你遲早會離開，如果我要得太多，到時候……”
到時候我怕夢會碎。漢娜沒辦法把這句話說出口，只是努力的深呼吸幾次，盡量讓自己語氣平穩的說道：”而且喜歡又怎麽樣，想要的太多，到時候萬一互相厭惡該怎麽辦，既然你都要走，我希望我們之間的記憶不要有那些因為貪婪產生的不愉快。”
”你認為我會拋下你回去，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現在想帶你走，你願意跟我走嗎？”
旦瑟斯這句話讓漢娜楞住，她從來沒想過他會帶她走，而且他說的沒錯，就算他願意帶她走，許諾她未來，現在的她也不可能會和他離開。因為她知道星系與星系之間有多遙遠，身為一個地球人在地球聯邦之外有多無助，離開地球，她就只能仰賴旦瑟斯，這會讓她非常不安。
幼年時到達索洪多後沒多久，她就開始自食其力，即便當時若沒有旦瑟斯，她就不可能回到地球，但之後孤身一人的她，也一直都是自己努力爭取向上的。她喜歡旦瑟斯，甚至為了追尋他付出一切努力，但她並沒有勇氣為了和他在一起拋下一切，她不懂什麽是義無反顧的愛，或許就是因為如此，她覺得自己不配得到他。
”漢娜，無論喜歡或是愛，都不是生命中的全部。就像是陽光、空氣、水也不是世界的全部，但對許多生命來說，都是不可或缺的。你害怕那麽多，把我推出去，你會比較快樂嗎？”
旦瑟斯坐上了狹小房間內唯一張椅子，伸手將試圖想與他拉開距離的漢娜抓入懷中，低沈著嗓音說道：”那年我離開時，你說希望能再見到我一面，說你會一直等我，而我現在來了，就在你面前，唾手可得。”
他說話的同時，她本來想掙紮，但無形的力量完全制住了她，那是一種很奇異的感覺，她的身體被綑綁卻不會感到痛，甚至連抵抗的力氣都沒有，她知道那是他的能力，就像剛剛他為她擋住風、擋住人群一樣。
聽說超智能力強大者，除了能把意念化為實體，還能影響人的思維與行動，但能影響多深的思維與多少行動，漢娜並不清楚，她只知道自己對他從來無法抵抗。
旦瑟斯輕輕托起她的手，讓她的掌心貼住他的胸膛，感受他的熱度與鼓動。漢娜看著自己的指尖滑入他襯衫，而布料上的扣子隨著她的移動，一顆一顆的被解開。
”漢娜……”
他喊著她的名，宛如愛語又像是嘆息，漢娜的手微微顫抖了起來，察覺到她的情動，旦瑟斯低垂著眉眼舔了舔唇，襯衫下的裏衣順著她指腹流連處，無聲無息的向旁滑開。
女人纖細的手指、柔軟的指腹，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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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娜望著天花板，天花板和腦袋都是一片空白，而後她以雙手遮臉，發出瀕死的呻吟。她知道自己很高興從今開始天天能見到旦瑟斯，但也不致於高興到作春夢吧？還是那種內容離譜到不可思議的火辣辣春夢。
過去她完全沒作過春夢，更未曾把旦瑟斯幻想成她春夢的對象。畢竟她掛念的他是蜥態的少年，當時是少女的她純潔得要命，連人和人怎麽做愛都不清楚，更不可能會知道蜥態的那普勒人如何交媾。
想到這裏，她忍不住又開始呻吟，夢到自己和他做愛已經很糟糕了，更糟糕的是她竟然是夢到未成年的自己與蜥態少年的他發生關系，她潛意識中竟然默默渴望這麽重的口味嗎？
漢娜雙腿打顫的從床上起來，也不知道是因為春夢太激烈還是心理受到太大沖擊，踏了兩步之後差點一頭撞上房間墻壁。她狼狽捂著臉向旁邊又走了幾步，進入僅能轉身的狹小扇形浴間，面色嚴正的開始洗漱，試圖在洗滌身心同時，順便抹去夢中那些春意濃厚的畫面。
花了好一會兒功夫，她才恢覆平靜從浴間中走出，泡好飽含維他命的速沖飲品，搭配補充熱量與纖維的即時餅快速解決早餐。一如往常畫了個簡單的妝容，在編著辮子以便盤起長發的同時，檢視著資訊眼鏡中的新訊息。
首先跳出的是育幼院捐款的感謝信，她之前所資助的幾個孩子順利上了大學，訊息所附的影像中，少年少女拿著錄取書面露靦腆的笑容。這間育幼院就是當年她回到地球後所待之處，當時她已經不算年幼，因此在育幼院沒待幾年，也沒機會與眾人深交，但多虧當時已離院的前輩願意資助院中學生獎學金，她才得以順利讀至研究所。
基於感恩的心情，她雖手頭不寬裕，但每年還是盡量存出一筆錢資助像她這樣無父無母的孩子。在感謝信中，育幼院院長希望她能出席最近的活動，她思索了一會兒還是回覆拒絕了。畢竟她才剛要開始新工作，恐怕會十分忙碌，加上她向來很怕被人簇擁著感謝，做這些事情不過就是希望與自己有類似背景的孩子，能夠多得到一點改變生活的機會。
隨後她翻看到赫蒂傳來的訊息，臉蛋又紅了起來。赫蒂目前在多星系移民星畢諾塔上，那裏位於聯邦邊境之外，雖目前地球人占多數，但與地球間並沒有架設足以供一般人即時通訊的設備，訊息傳送會有幾日的延遲，因此她和赫蒂是有一搭沒一搭地以文字訊息的形式與對方聯絡。
畢諾塔的位置很暧昧，離主要文明星系都不近，但附近有個區域曾頻繁出現蟲洞，附近的船只雖會避開那個區域，但有不少星系的人在其他地方被捲入蟲洞，而後從畢諾塔附近被吐出來。
有些人找到回家的路，有些人則有家歸不得，或囿於條件回不去太遠的故鄉，因而留在畢諾塔上，其中也包括一些以蜥態模樣生活的那普勒人。
這些那普勒人據說是因為戰亂離開家鄉的，後來那普勒星系長久的分裂戰爭結束，主星曾派船班出去尋找戰亂流亡者，聽說也有到畢諾塔，雖接了一部份人回去，還是有一部份那普勒人選擇留下來，因此畢諾塔上那普勒人還算常見，連赫蒂自己都雇了一個蜥態的那普勒臨時工。
於是當她告訴赫蒂，自己又再度遇到旦瑟斯，而且旦瑟斯還是她新工作的上司後，赫蒂除了說恭喜之外，還賊兮兮的告訴她，在畢諾塔上廣為流傳一件事，那就是蜥態那普勒人的性能力十分卓越，為此市面上還出現了許多火辣辣的羅曼史，內容都是各星系女性與蜥態那普勒人激戀的故事。
畢諾塔與地球距離遙遠，為了避免漢娜找不到那些書，赫蒂自詡貼心的買好推送過來，以便漢娜隨時參考。
好不容易忘記剛剛火辣辣的春夢，現在又被強迫面對封面與內容都很火辣的羅曼史，漢娜深感整個人再度燃燒。她當機立斷忽視赫蒂的熱情推薦，決定不予回應。
最後一則訊息，訊息發送者是她大學學長艾迪溫，漢娜遲疑了一下還是選擇閱讀。她與艾迪溫曾經交情不錯，但因為一些誤會，兩人的關系變得很尷尬，後來她便不再主動與他聯絡。
但艾迪溫研究也是和外星超智能力有關，在一些場合上不免會碰面，艾迪溫見到她時依然會親切的上前攀談，她也不好一直繃著臉不予理會，於是兩人一直沒有完全斷絕聯系。
在訊息中，艾迪溫表示他所在的城市離她現在的辦公室很近，想邀請她抽空出來敘敘舊。他的言辭懇切，又表明自己對於附近環境極為熟悉，或許能幫她引介一些資源，實在讓人很難拒絕。
可是對於艾迪溫，她的感覺是很覆雜的。多年來她一直努力讓自己成材，無心戀愛，也沒有覺得艾迪溫對她有意思，可是當他母親氣勢洶洶的出現在她面前，語帶諷刺的指出她這個毫無背景的孤女憑什麽嫁入他們家時，多少對她造成了一點陰影。
雖然她不認為無父無母是自己的過錯，但確實有人因為她的背景認為她不可能優秀、不可能與人組成正常家庭。即便現在她有了不錯的學經歷，經濟上也得以自立，但偶爾她還是會遇上一些莫名其妙的人，話語中總會暗指孤女的她配不上任何人。
在外星與超智能力相關的學系與事務中，多數人家境富裕甚至背景顯赫，像是赫蒂或是艾迪溫，育幼院出身的她多少有些格格不入，這件事情她也很清楚，只是她就是想走這一行，難不成因為她出身不行就不能走她想要的路嗎？
赫蒂安慰她，有些人是嫉妒她的優秀，有些人則是有幾個臭錢，就以為任何沒有背景的女性都想嫁入豪門。只是無論有多少安慰，漢娜很清楚，某方面來說，她是自卑的。
她渴望能與人相守相依、互相扶持並生養孩子共組家庭。但她必須把所有時間投入在學業與工作上，才能維持她認為穩定的生活，追求她小小的夢想。她根本沒有心力去喜歡上別人，更別說花大把時間與對方相處，為了想望未來而放緩下腳步，有時候被質疑，她都會忍不住懷疑自己確實不配擁有更多。
熟悉的鬧鈴聲又再度傳來，這次鬧鈴是提醒她該要出門了，她收起紛雜的思緒，拿起早就整理好的公事包檢查無誤後便向外走去。
這天是她正式上班的首日，在此之前她已經把協會與旦瑟斯傳來的所有資料都閱讀完畢、做出整理，所以到達辦公室後，她先花了點時間瞭解環境，而後便依據旦瑟斯吩咐的交辦事項，很快開始投入工作。
一直到接近中午時分，旦瑟斯才踏入辦公室，那時漢娜正在桌前吃著標準營養餐。這種餐點是多數公司會提供給員工福利，食用方便、熱量與營養均衡，旦瑟斯之前沒有看過別人吃這東西，無聲無息的走到她身邊，澹澹問道：”味道如何？”
聽到他的聲音，才察覺他接近的漢娜立刻匆匆放下餐具，站起來認真說道：”不怎麽美味。”
旦瑟斯難得眨了眨眼，點了點頭看向那團泥狀物：”有點像是以前索洪多礦坑內的收費熱食。”
想到以前兩人在索洪多時的飲食，漢娜忍不住笑道：”營養餐還是比較好吃點，而且這是免費供應的，我以前在其他公司時也很常吃這種營養餐。”
”明日開始，我的午間餐點是由你負責安排吧？”旦瑟斯突然冒出這麽一句話，漢娜楞了一下點了點頭，就聽他繼續說道。
”我聽說地球食物多樣且不乏美味，所以聘請地球人特助為我打點日常，以為可以多瞭解地球飲食文化的多元性，可是我現在才發現，自己聘請的特助日常飲食水準似乎頗為低落，品鑑食物的程度令人憂心。”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欣賞漢娜呆若木雞的模樣後，才不緩不急的說道：”請聯絡最好的專業團隊處理我們的餐飲。”
”我們？”
”是的，兩份。我認為身為上司應該有責任培養下屬各方面鑑別能力，包括飲食。”
旦瑟斯說完，踏著媲美模特兒的步伐轉身進到他的辦公室，留下漢娜無言呆立……上班第一天被上司指出品鑑食物的能力低落，算不算遭到下馬威？
好一會兒之後，漢娜繃著臉坐下，看著營養餐的模樣好像在看殺父仇人，她拿起湯匙狠狠又吃了幾口，安慰自己這東西雖不美味但也不難吃後，才咬牙切齒的開始翻資料。
其實關於旦瑟斯的餐點，她本來就已經想好，請他們這棟摩天商業大樓附屬的餐廳準備，他們辦公室租賃的地點算是附近頂級的大樓，餐廳也有一定水準，不過看旦瑟斯挑剔的模樣，普通不錯的水準大概滿足不了他。
那普勒人一天往往只吃一餐或兩餐，或許因為如此旦瑟斯才會特別重視餐點內容。漢娜一邊這樣安慰自己一邊搜尋資料，最後選定了兩個方桉傳送給旦瑟斯決定。
第一種是各方面評價都很好，但預算明顯超出協會給費標準的私廚與頂級餐廳輪流送餐。第二種方桉則是選擇水準中上，且在協會給費標準之內的餐廳餐點輪換。在漢娜心中，當然是第二種方桉最合理，而第一種方桉不過就是展現一下她真的有去找”最好的”團隊罷了。
只是她沒想到，旦瑟斯很快就指定了第一種方桉，並吩咐她額外的支出可調動他私人資金，讓漢娜的心情格外覆雜。到了下午，在立體影像傳輸會議室開過一場會之後，漢娜便理解到，旦瑟斯中午對她的那點要求絕非下馬威。
之前在宴會上，她便一直想著，為何他在人前總是裝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冷酷樣，畢竟他面對她時，就算表情稱不上豐富，但神情也十分溫和，在她心中，他一直都是嘴上雖然有點壞，實際上卻極為溫柔的人。
可是在下午的小型立體投影會議上，即便對象都是隨他從那普勒而來的年輕講師，他的態度依然冷酷嚴肅。當眾人報告完畢，他針對每一位報告者提問與評論，簡潔卻句句一針見血、毫不留情，多數人在會議結束之前盡已奄奄一息，唯有幾個被他稍稍誇獎的人擡的起頭來。
漢娜自己也跟過幾個上司，並接觸過一些高階層的管理人，客觀說起來，旦瑟斯應該是最讓人膽寒的，因為他絲毫溫情都不願流露。但眾人提交的所有資料他似乎都仔細閱讀過、絕無遺漏，並在對方開口之前就知道他們想解釋什麽，控場的氣勢一流，意見精準，褒貶均不吝嗇，讓人就算怨忿卻也不得不心服口服。
另外，他似乎也不喜歡拖沓，一般這種常常會拉的十分冗長的內部會議，完全按照預定時間結束。會議完畢後，旦瑟斯的身影很快消失，而她則因為新入所以留下來認識團隊成員。
一開始時，眾人的態度對她有些小心翼翼，但或許是因為旦瑟斯不在，交談幾句後，大夥也逐漸放松下來，對她這個地球人特助表示好奇，甚至還有年輕女孩子問她會不會怕旦瑟斯。對於這個問題，於公於私她只是澹笑搖搖頭，換來各種神色的目光。
這天她準時下班，晚上一夜好眠，沒做春夢讓她略感安心也略有失落，甩開那份失落之後，她開始了每周兩天上午修習超智能力新開發課程的日子。因為她是地球人，又是總監特助，合約有一部份內容就是需要她對哈布斯家族的開發課程提供實際經驗回饋，以供總監從另一個方面評估計畫。
超智能力有些地方會翻譯為精神力，從守護自己的思想與意念避免他人窺探、梳理自己雜亂的思緒、拓展腦部運算能力外，更進一步還能讓那份力量實體化，甚至強行改變他人意志。
但就算超智能開發程度極高的星系，也頂多只有一半人能將那份力量實體化到如雙手靈活的地步，強行改變他人意志在星際中更是犯法的行為。目前地球的超智能力開發教育尚在初始階段，還是以意念自保及拓展腦部運算能力、以便能多方操控腦波儀器為主。
很早之前，旦瑟斯教過漢娜最基本的意念自保，她一直都有在練習，因此今日的課程她上的非常輕松，導師看完她本日評鑑成績，還特別留了她問了一些問題。本著配合的想法，漢娜留在教室裏好一段時間，直到收到私廚來訊表示餐點已送到，她才發現時間已晚。
雖然有提早交代好送餐地點與細節，也設定了庶務機器人準備好一切，但按理來說第一天她應該還是要在場。教室與辦公室在同棟大樓不同樓層，她以為不會耽誤到時間，才放心的沒有多留意，那知道會出這種紕漏。
漢娜很是懊惱的趕回去想和旦瑟斯道歉，進到他諾大的個人辦公室時，他卻起身將她領至餐桌旁，為她拉開位子示意她坐下，而後在她啞然凝望中，旦瑟斯安然坐到她對面，輕聲問道：”餓了嗎？”
”……有一點……”
旦瑟斯讓庶務機器人上了前菜，頷首道：”那就用餐吧。”
他的話語中毫無指責之意，仿彿等待她是理所當然的事，漢娜口中道歉的話在舌尖上轉了一圈又被嚥了下去，安靜的與他開始用餐。
平日漢娜雖過的節約，並不表示她不喜歡吃美味的東西，這一頓大約有她好幾天薪水的私廚料理，雖然價格讓她心驚，但料理確實不俗，加上旦瑟斯神色自然的與她互動，仿彿兩人回到年少時，於是她嘗到喜歡的東西便會忍不住瞇起眼睛，很是滿足的勾起嘴角。
比起漢娜對食物的專註，旦瑟斯更多時間是把目光放在她身上的，每當她認真向他說明料理特色與食材，或是津津有味的品嘗時，他都會放下餐具專註望著她，一開始漢娜有些不解他的動作，不過當他說這只是回那普勒後養成的習慣時，她很快便放下心來。
兩人用完餐後，已經過了午休時間許久，漢娜有些侷促，旦瑟斯則澹澹表示，她午休時間陪他用餐也不會有加班費，漢娜立刻覺得好過許多。
接下來的日子，兩人的相處十分融洽，每日旦瑟斯都在近午時進辦公室，並與她用餐，漢娜雖有些不好意思，但總認為旦瑟斯是想瞭解地球飲食文化，為此還特別多讀了一些相關資料，以便在用餐時能多回饋他一些話題。
※※※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沒多久後的一個周末前夜，漢娜想著要把會議記錄處理完而加班，離開之時，旦瑟斯主動開口說要送她回家。
在這個寸土寸金的城市中，旦瑟斯住在公司附近，有著大片綠意造景的飯店式管理高級住宅，而漢娜則住在比較外圍的區域，那裏住商混雜頗為擁擠，即便邊上就有浮空列車站，來回依舊得花上不少時間。更何況現在時間並不算晚，這個城市治安雖稱不上極佳，但整體來說也還算不錯，因此她趕緊拒絕旦瑟斯的好意。
可是旦瑟斯似乎心意已決，拿起外套就領著她往前走，此時漢娜才突然感到兩人的關系似乎有點暧昧，她絞盡腦汁想了一會兒，才又開口道：”明天放假，今天晚上到處都是人，個人浮空車就算預先做好路線規劃依然會塞在路上，送我回去來回得浪費你不少時間，我想還是別麻煩你比較好。”
旦瑟斯點了點頭問道：”你都怎麽回去？”
”坐大眾運輸。”
”好，剛好我也可以見識一下。”
旦瑟斯的口氣如此理所當然，一副要請她帶領以便瞭解地球城市大眾運輸發展的模樣，漢娜一時間還真想不出什麽其他拒絕的辦法，直到教完他買運輸卡進站，她才訕訕說道：”你在那普勒不會沒搭過城市大眾運輸嗎？”
”沒有。”旦瑟斯澹澹說道：”我只有在年少時離家出走那幾年，有使用過這種小區域內的大眾運輸系統。離開之前、回去之後都不曾再接觸過。”
”真的？”
漢娜瞪大眼睛看向她，她剛剛只是突然想問問，沒想到果真如此。面對她的驚訝，他只是指了指自己的頭輕聲說道：”小時候非常厭惡人多的地方，因為會聽到太多雜音。後來則是不願意與太多人擠在一起，加上出門都會有人安排交通，沒有特別想要嘗試。”
此時浮空列車進站，捲起了一陣強風，旦瑟斯順勢把手搭在漢娜肩上，那陣風到她身邊時便消散了不少。車門開啟後，排隊的人們簇擁著向前，因為人太多，多多少少會產生一些碰撞，因此旦瑟斯並沒有收回自己的手，而是半摟著她慢慢前進。
漢娜因他的貼近心顫不已，隨著他踏進車廂，直到列車開動，她才回想起剛剛從進站到上車，即便她有些心不在焉，卻沒有與任何人擦撞。滿載的車廂中，乍看之下兩人被擠到角落，但仔細觀察，四周仿彿有一道無形的墻，隔開兩人與眾人，即便列車轉彎晃動，也沒有任何一個人的衣角或包包能掃到他身上，更別提撞到她。
只是兩人現在的姿勢非常暧昧，旦瑟斯一手搭著車箱壁面，居高臨下護住靠在墻邊的她，於是她幾乎是被困在他懷中，尖峰時刻那種雜亂的氣流仿彿全然不存，四周鋪天蓋地只有他的氣息。
漢娜分不清楚他的氣息究竟像是什麽，有點像是她曾在山林保護區聞過的某種樹香，又像是那時清晨被太陽暖過的青草，可是仔細去思辨卻又都不是，而更似某種想像中的芬芳，嗅起來並不強烈，卻讓人舒服的渾身發軟，隱約勾人上癮渴望汲取更多。
之前她在他身上就曾聞到這種就若有似無的氣息，只是兩人沒這麽貼近，她還能找機會轉移註意，而現在她除了感受他之外，根本沒辦法分心去想其他事情。
她侷促的別開臉想避開他的視線，心跳如雷。旦瑟斯的身形高大挺拔，幾乎在任何人面前都有一種淩人的氣勢，有時候站在他身邊，她都會提醒自己擡頭挺胸，以免看起來矮他一大節，而現在她幾乎是正面沖擊的感受他優勢的身高。
漢娜有些懷疑，在他眼中，自己是否矮小到可以任他拿起放在掌心揉捏，唯一讓她松一口氣的是，兩人明顯的身高差使他的俊容不至於與她貼的太近。畢竟她可以想像，若旦瑟斯真的貼近她耳畔輕輕喘息，她恐怕會當場燃燒，昏厥在車廂裏。
回想起來，以前蜥態少年的旦瑟斯感覺多麽安全。他可以和她手牽手並肩站在一起，沒有任何壓迫感、也不會散發出讓人心慌意亂的男性氣息，就算她抱著他打滾十圈也不會滾出任和邪念，哪像現在，他漫不經心的親暱，就會讓她呼吸困難心跳加速。
不對，她上次好像夢到自己與少年的他做了不該做的事情，難不成她的世界已經沒有一塊純潔之地，能讓她平靜過日子了嗎？
在漢娜心慌意亂的同時，旦瑟斯正低垂著眉眼，不動聲色打量著她脹紅的臉蛋，濃密如扇的睫毛在他無瑕的肌膚上烙下一道黑影，連他那湧動熔巖的眸子都深藏其中。
列車到站，乘客進進出出，一直都沒有人靠近兩人身邊那道無形的墻，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漢娜才小聲說道。
”你把他們隔開啦？”
他輕輕應了一聲：”人太多，以後下班我送你。”
”沒……沒關系的，我很習慣了。”
旦瑟斯沒有說話，漢娜心慌意亂，努力以輕松的口氣說道：”對了，到現在還沒看到你的蜥態呢，這麽多年來我一直想像你會變得比較威武，哪知道會見到你變成人的模樣。”
”你想見我的蜥態？”
”有點想。”漢娜認真的點點頭想了想又說道：”……但又怕你不太方便。”
”年少時與成年的蜥態差別很大，看起來頗具威脅性，我怕你會嚇到。”
漢娜搖了搖頭：”我很喜歡你蜥態的樣子，而且我有看到移民星出版的羅曼史封面上那普勒人蜥態的圖，看起來挺帥氣的。”
”羅曼史？”
旦瑟斯的疑問立刻讓漢娜清醒過來，正色說道：”羅曼史是地球大眾小說的某個類型，我有一個朋友較常閱讀研究，她現在畢諾塔上，那裏有一些那普勒人，聽說幾乎都是蜥態，不太變成人形。”
”對於我們星系某些種族來說，變成人形會很吃力，所以他們比較常維持蜥態。”
”我朋友也是那麽說，她請了一位那普勒臨時工，天天在一起也沒見過他人形的模樣。聽說是某個學院研究生，為了研究她外祖父收藏一些關於畢諾塔蟲洞的過往文獻，而自願到她的農場去工作。”
旦瑟斯難得露出了有點興趣的表情道：”我印象中，畢諾塔的那普勒人都是當年戰爭流亡者。主星的流浪者歸鄉計畫過後，就算有私人星際級航艦能飛過去，降落的手續也很覆雜，除非搭乘走私船，不然很難在短時間內從那普勒抵達畢諾塔，那人可真有心。”
漢娜聽到對方可能是搭走私船到畢諾塔時，忍不住嚇了一大跳，難怪當時她想請赫蒂幫忙，尋問對方是如何從那普勒去到畢諾塔時，赫蒂最後也沒問出什麽名堂。
她想了想，忍不住又道：”赫蒂說他脾氣好、很有耐性、說什麽做什麽十分好欺負，感覺是個中規中矩的人，沒想到為了研究議題，連星際走私船都敢上，真是令人欽佩。”
”這段距離的走私船，不是有勇氣上就能全身而退的。”旦瑟斯有些意味深長的說道。
漢娜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列車傳來熟悉的到站提示，兩人下了車，走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旦瑟斯依舊是極其自然的走在她身側護著她，本來因剛才的聊天放松不少的漢娜，看到兩人在路邊櫥窗中反射出的親暱倒影時，突然清醒過來，深感現在的狀況不太妙。
之前她告訴赫蒂自己與旦瑟斯的相處狀況，赫蒂斬釘截鐵的說旦瑟斯在追她，當時她完全不相信，畢竟以前旦瑟斯就對她很溫柔，她一直覺得他的態度只是延續當年罷了。可是現在，無論他是否有其他想法，她都要陷進去了。
每日固定的午餐約會，她可以安慰自己說那是因為他要瞭解地球飲食。今晚是他首次送她回家，她也能勉強解釋是他想瞭解地球城市大眾運輸發展，可是他在車上維護她的姿勢，以及那句說要天天送她下班的話，她實在找不到任何理由阻止自己心肝兒亂顫。
她喜歡他，毋庸置疑，但她不瞭解他，甚至也不瞭解自己的喜歡究竟是年少時的崇拜，或是迷戀他現在的完美。她無法抵抗他的親近與溫柔，可是他對她再好，都很有可能只是因為年少時的那段毫無雜質的相依。
他知道她的過去、她的弱小、她的痛與她的傷，她害怕他只是他照顧她習慣了，所以重逢後依然想照顧她。
四周霓虹燈閃爍著，空道上一層層的車潮川流不息，她在這個不夜之城與他並肩而行，真實卻又如此虛幻。她想告訴他，他其實可以不用對她這麽好，她長大了，而且這裏是地球，無論如何她都有容身之處。但她又怕自己說出來之後，他會生氣收回所有溫柔，她膽小又貪心，就算他對她沒有其他的意思，她還是希望他能偶爾這樣送她回來，多給她一點額外相處時間。
一路上漢娜不斷糾結，直到兩人走到她租屋處附近，她才決定多貪圖他一點溫柔，別提醒他做這些事情在地球上很暧昧，只要若無其事的在大門前感謝他，並與他告辭就好。
但她還來不及說再見，他卻牽起了她的手，在她呆楞的神情中與她一起走入大門，站定在電梯前。那雙溫熱的大掌讓她想起上班首日的春夢，漢娜趕緊掙脫他的掌握，結結巴巴的開口說道：”送……送我到這就好，不……不用上樓了。”
”為什麽？我以為送到門口是禮節。”
旦瑟斯泰然自若的說道，雖沒再牽起她，卻跟著她一起進入電梯。漢娜再度陷入強烈掙紮，卻在電梯中被他的氣息搞得心神不寧。於是當電梯抵達，兩人一同走到她的房門口時，她終於以壯士斷腕的決心，轉身正對他認真說道：”旦瑟斯，你這樣我真的會誤會，地球人和那普勒人不一樣……有些事情……”
”誤會什麽？”他澹澹的說道，當漢娜正要解釋時，他卻先她一步開口道：”我確實正試圖學習地球人的方式追求你，你現在才發現嗎？”
漢娜頓時失去了任何反應能力，甚至忘了呼吸，旦瑟斯則繼續說道：”或許是我表現得太拙劣，讓你以為這是個誤會。我本來有考慮要訂花，但是將植物的生殖器官切下來送人用來示愛，對我們那普勒人來說確實有強烈的文化沖擊。”
旦瑟斯說完，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道：”漢娜，要記得呼吸，然後開門。”
漢娜摸摸鼻子深吸了一口氣，乖乖的輸入密碼開了門，但她開門後才驚覺不對，她擋在門口想著別讓他進去時，旦瑟斯卻以身高優勢，毫不費力的向內看去，平靜做了一個結論：”和我們住過的廉價航運艙房差不多大。”
他這句話聽起來客觀，漢娜卻很難不想起之前那個要命春夢的各項細節，更要命的是，旦瑟斯此時又澹澹說道：”有的時候，如果對方情緒太激動，我就算不刻意去傾聽，也能多少得知對方思緒。”
那一瞬間，漢娜真想跳起來把他打昏，但她心知肚明這是不可能的，只好變身鴕鳥往房內鉆去。只不過她用力關上房門後，卻發現旦瑟斯已好整以暇的站在房內，似笑非笑的對她說道：”我並不是很懂，為何你明明喜歡我，卻不願意正視我們的關系有其他可能性的這個事實。”
這句話讓漢娜如夢初醒，她咬了咬下唇，想了一會兒才輕聲說道：”我不知道……我總感覺你遲早會離開，如果我要得太多，到時候……”
到時候我怕夢會碎。漢娜沒辦法把這句話說出口，只是努力的深呼吸幾次，盡量讓自己語氣平穩的說道：”而且喜歡又怎麽樣，想要的太多，到時候萬一互相厭惡該怎麽辦，既然你都要走，我希望我們之間的記憶不要有那些因為貪婪產生的不愉快。”
”你認為我會拋下你回去，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現在想帶你走，你願意跟我走嗎？”
旦瑟斯這句話讓漢娜楞住，她從來沒想過他會帶她走，而且他說的沒錯，就算他願意帶她走，許諾她未來，現在的她也不可能會和他離開。因為她知道星系與星系之間有多遙遠，身為一個地球人在地球聯邦之外有多無助，離開地球，她就只能仰賴旦瑟斯，這會讓她非常不安。
幼年時到達索洪多後沒多久，她就開始自食其力，即便當時若沒有旦瑟斯，她就不可能回到地球，但之後孤身一人的她，也一直都是自己努力爭取向上的。她喜歡旦瑟斯，甚至為了追尋他付出一切努力，但她並沒有勇氣為了和他在一起拋下一切，她不懂什麽是義無反顧的愛，或許就是因為如此，她覺得自己不配得到他。
”漢娜，無論喜歡或是愛，都不是生命中的全部。就像是陽光、空氣、水也不是世界的全部，但對許多生命來說，都是不可或缺的。你害怕那麽多，把我推出去，你會比較快樂嗎？”
旦瑟斯坐上了狹小房間內唯一張椅子，伸手將試圖想與他拉開距離的漢娜抓入懷中，低沈著嗓音說道：”那年我離開時，你說希望能再見到我一面，說你會一直等我，而我現在來了，就在你面前，唾手可得。”
他說話的同時，她本來想掙紮，但無形的力量完全制住了她，那是一種很奇異的感覺，她的身體被綑綁卻不會感到痛，甚至連抵抗的力氣都沒有，她知道那是他的能力，就像剛剛他為她擋住風、擋住人群一樣。
聽說超智能力強大者，除了能把意念化為實體，還能影響人的思維與行動，但能影響多深的思維與多少行動，漢娜並不清楚，她只知道自己對他從來無法抵抗。
旦瑟斯輕輕托起她的手，讓她的掌心貼住他的胸膛，感受他的熱度與鼓動。漢娜看著自己的指尖滑入他襯衫，而布料上的扣子隨著她的移動，一顆一顆的被解開。
”漢娜……”
他喊著她的名，宛如愛語又像是嘆息，漢娜的手微微顫抖了起來，察覺到她的情動，旦瑟斯低垂著眉眼舔了舔唇，襯衫下的裏衣順著她指腹流連處，無聲無息的向旁滑開。
女人纖細的手指、柔軟的指腹，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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