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鳥護衛, 飛馬開道，華麗的馬車在眾人或明或暗的目光註視下，緩緩的走到了主持拍賣的“老者”站在的臺子前。？

馬車前進道路上站立的修真者早已經馬車過來之際, 都下意識的往後一退, 給馬場讓了路。

站在臺子上主持拍賣的“老者”餘光掃過朝他行來的馬車，也註意到了眾多修真者下意識避讓馬車的行為, 微瞇了下眼睛。

有趣, 有趣。

這樣想著, “老者”卻仍舊保持著原來的模樣, 繼續主持著由他主導的拍賣。只不過在這輪拍賣結束之後, “老者”卻沒有接著開口問有誰準備提供下一個拍賣品，而是靜靜的站在臺子上，註視著這朝他所在位置緩緩行來的馬車。

待得八匹飛馬將馬車拉到鋪著紅地毯的臺子前，繞著馬車車廂盤旋的青鳥也飛回到了馬車兩邊特制的架子上，一左一右的守在馬車兩邊。

在眾人的註視下，停在架子上的青鳥用嘴叼起了車簾，伴隨著車簾上由寶石串成的珠簾相撞的聲音，一對男女從馬車上先後走了下來。

柳眉如煙, 眼眸含情, 一身紅衣的女子美得奪目, 眼角還勾畫著一朵精致而小巧的玫瑰花, 眉目流轉之間，美得勾魂奪魄。紅衣女子身邊墨發綠眸的玄衣男子也有著一張精致的面容，眼眸流轉之間還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魅意。

男俊女美, 讓人忍不住感嘆一聲——好一對璧人。

一些定力不夠的人在直面這對男女的時候，便已心神失守。

不同於暗地裏各種猜測這對男女身份的眾人，玄玨和清問兩人早在百花城的時候就已經與這對男女打過照面，正是如今已經改回原名葉靈靈的玄玨昔日弟子清靈，以及跟在她身邊的妖魅男子墨瑟。

靠在趴伏在地面上打呼嚕的玄鶴身上，玄玨擡眸向吸引了眾人註意力的方向望去，待得意識到從馬車上下來的男女究竟是誰之後，她輕抿了下唇。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在百花城時，改回原名葉靈靈的清靈就已經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已經成為妖修的葉靈靈和人界再無任何關系。

經歷過紫雲秘境，現在她在天荒城又一次見到清靈，還是在“中央盛會”的當口，這讓玄玨不禁有些擔憂——清靈，這是想要幹什麽？

只希望，她和葉靈靈不會出現刀劍相向的情況。

看著一身紅衣的葉靈靈緩步走上臺子的背景，玄玨輕眨了下眼睛，緩緩垂下了眼簾。

一身紅衣的葉靈靈自馬車上下來，緩步走上臺的間隙，餘光掃到了站在某個角落的玄玨，腳步微頓。

葉靈靈沒想過自己居然能夠在天荒城見到玄玨的身影，這次見到玄玨，她表面波瀾不驚，實際上在不經意之間卻總是在關註玄玨，以及陪在她身邊的清問。

無論過去多少歲月，她的師尊都是這副淡漠的模樣，像是世間無一物可以引動她的心思一般。不同於如同初見模樣的玄玨，玄玨身邊的清問則是大變模樣，曾經桀驁不馴的小師弟如今居然也能夠有這麽安靜乖巧的模樣，而且看起來玄玨和清問之間的關系也變得更加親密了。

經年過去，她也只能夠嘆一聲物是人非。

對於葉靈靈而言，關於清靈的事情已經是過眼雲煙，自她覺醒前世記憶並且轉化為玫瑰花妖之後，她便與“清靈”這個身份帶來的因果再無關系。

這樣想著，葉靈靈收回掃過玄玨所在方向的視線，她勾了勾唇，一步一步的向站在臺子上的“老者”走去，和她一同下車的墨發綠眸男子則沒有跟著她一起上臺，而是站在馬車旁邊，不時逗弄著停在架子上的青鳥，對於眾人或明或暗的視線恍若未覺。

葉靈靈緩步走上臺，來到“老者”面前站定，迎著“老者”晦暗不明的打量目光，葉靈靈輕勾了下唇，對“老者”展顏一笑，“我可以提供一個拍賣品嗎？”隨著葉靈靈展開笑顏，她眼角勾畫的玫瑰花像是活過來一般，緩緩的舒展開身子，像是下一刻就會出現在葉靈靈的手中一般。

“老者”擡眸上下打量了一番站在面前的葉靈靈，微瞇了下眼睛，遮住眸底因為葉靈靈而驟起的波瀾，朗聲應道，“請。”

葉靈靈對著“老者”點了點頭，隨即淩空拿出了一把劍，橫劍在前的對著“老者”說道，“這便是我想作為拍賣品呈上來的劍——破空。”

歪靠在玄鶴身上的玄玨看到葉靈靈拿出的長劍，歪了下頭——那是昔日前往天元秘境之前，她給弟子清靈的劍。

在葉靈靈淩空拿出這把劍的瞬間，整片空間都明亮了起來。

不待“老者”對葉靈靈手中的劍做出評判，早有識劍之人為之驚呼出聲。

無他，不過是因為葉靈靈拿出的這把劍，是一把真正的絕世好劍，而且還美得不像話。葉靈靈橫在胸前的長劍美得就不像是把劍，而是一個美人，一個絕色的美人。

手振拂揚，其華捽如芙蓉始出。觀其釽，爛如列星之行；觀其光，渾渾如水之溢於塘；觀其斷，巖巖如瑣石；觀其才，煥煥如冰釋。①

近距離接觸這柄長劍，“老者”在觸及到這柄劍的“美貌”的同時，也感受到了這柄神兵利器的“鋒利”，那是一種僅僅只是靠近都能夠感受到危機感的感覺。

沒有讓對方將劍遞給他，“老者”就這樣站在葉靈靈面前，仔細查看了一番葉靈靈橫在胸前的長劍。

確定了葉靈靈手中長劍的價值之後，“老者”撫了撫自己的垂到胸口的長須，認同的點了點頭，“可以。”垂眸看向葉靈靈手中的長劍，“老者”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小步之後才再次開口，“你想要換什麽？”

註意到“老者”往後退了一步的模樣，葉靈靈勾起的嘴角緩緩垂下。

隨著葉靈靈嘴角弧度的改變，她握劍的動作也發生了改變。橫劍在胸的葉靈靈緩緩擡頭，對著似乎有多察覺的“老者”輕笑一聲，葉靈靈的聲線一如既往，甚至還帶著自己特有的冷魅之意，“我想要你的命，可以嗎？”

話未說完，她手中的劍已經指向了“老者”，並且欺身而上，朝“老者”攻了過去。

這一變故發生得太快，快得在場大部分人都沒有反應過來。

待得眾人反應過來之時，鋪著紅地毯的臺子早已經因為臺上兩人的打鬥而碎裂。位於“老者”附近的侍女侍者不待上前幫忙，一陣青煙襲身之後便直接委頓在地，他們並未昏過去，只是身子無法動彈，只能夠眼睜睜看著葉靈靈對“老者”攻擊，而無法加入戰場，幫助他們的主子減輕負擔。

在眾人驚疑不定之際，站在馬車邊垂眸仍舊逗弄著青鳥的玄衣男子輕哼了一聲，擡眸掃過在場的眾人之後，長相妖媚的玄衣男子再次輕哼了一聲。

這一聲輕哼，響徹了整個空間。

“有怨抱怨，有仇報仇，爾等不必驚慌。”

伴隨著玄衣男子的輕哼聲，響徹在這片天地的還有這十四個字。

一字一頓，字裏行間中透著獨屬於自己的愛恨情仇，讓還有些摸不清頭腦的眾人迅速明白了出現如此局面的原因——私人恩怨。

意識到這點，不少人都默默的往後退了退，給葉靈靈和“老者”讓出了足夠的空間，生怕一不小心就殃及到了自己。

即使“老者”的存在關乎著他們能否從這個被設置為拍賣會場的空間離開，在“老者”被葉靈靈壓著打，甚至受了不少傷的情況下，眾人仍舊選擇了冷眼旁觀，無人出手幫“老者”。

身邊的手下盡皆失去了戰力，孤立無援的“老者”雖然修為高深，然而他擅長的是陣法而非打鬥，在面對手拿神兵利器並且修為不低於他的葉靈靈時，猝不及防遭受攻擊的“老者”躲得無比狼狽，甚至很多次都差點被葉靈靈傷到了要害。

一個矮身躲過葉靈靈的攻擊，順便朝其丟了幾個陣盤阻擋對方攻擊的步伐，借機拉開了與葉靈靈之間距離的“老者”站在已經碎裂的青石板之間，輕咳一聲，吐出不少淤血之後，凝眸朝被他丟出去的陣盤暫時困住的玄玨，“道友，你這是何意？”

被“老者”的陣法困住，葉靈靈嘴邊仍舊帶著笑意，她持劍而立，擡眸看向身染鮮血的“老者”，只覺得眼前的血色美得讓她想要微笑，而她也的確微笑了。

面對“老者”的問題，葉靈靈一邊尋找著困住自己的這個陣法的破綻，一邊抽空回答了“老者”的質問。

葉靈靈的聲音平靜到就像在和對方談論今天的天氣一般，“殺你。”

“……”

相對於葉靈靈的平靜，“老者”則是滿臉疑惑，完全不明白葉靈靈為什麽要殺他，“你我無冤無仇，為何殺我？”

“無冤無仇？”重覆了一遍這個詞，葉靈靈眼角的玫瑰花突然綻放開來，而隨著眼角玫瑰花的綻放，這片空間也漸漸彌漫起了玫瑰花的香味。

一片玫瑰花香中，葉靈靈持劍朝法陣的陣眼劈下去，“有怨抱怨，有仇報仇，何來的無冤無仇。”劈開困住自己的法陣，葉靈靈欺身向前，持劍向站立不穩的“老者”攻去。

“道友，老夫並不認識你，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道友，有話好說，別打打殺殺。”

“道友，有什麽恩怨，我們可以好好說……”

“道友……”

在躲避葉靈靈攻擊的間隙，“老者”試圖和對方講道理，只可惜葉靈靈非但不理會他的問題，反而一劍比一劍快，到後面“老者”都顧不上問個究竟，只忙得贏躲避葉靈靈的攻擊。

在葉靈靈還是一個人修之時，在築基期的時候她便敢劍指金丹修士，而今她成為玫瑰花妖之後，原本的五靈根也變為了混沌靈根，修煉速度堪比單靈根的修士。

因緣際會之下，如今的她已經是元嬰境界的妖修。

對付一個元嬰中期擅長陣法卻不擅打鬥的修士，對於如今的葉靈靈而言，是一件非常簡單的事情。然而她卻仍舊讓對方躲過了她數次的殺招，不是因為對方運氣好，也不是因為對方手段多，只不過是因為她願意讓對方躲過而已。

她並不準備一擊必殺，對於葉靈靈而言，她要讓對方以為自己逃出生天的時候被她一劍穿胸，讓對方懷著滿腔的疑惑死去。

從天堂到地獄，需要多久的時間？

不多，不過是“老者”閉嘴不言，專心躲避葉靈靈攻擊之後的五個呼吸的時間。

在對方不滿的情緒升到了頂端之後，葉靈靈幹脆利落地一劍解決了對方。

抽出插在對方胸口的劍的同時，葉靈靈垂著身側的手也掐起了法決，將身死的“老者”妄圖逃離的元嬰抓到了手中。

葉靈靈持劍而立，劍身上的血匯聚成血珠，一顆一顆的散落在一片狼藉的地面上，迅速的浸透了地面，形成了暗黑的汙跡，不見灩灩的紅色模樣。

輕甩了下劍，將其收入空間之後，葉靈靈才垂眸看向自己手中握著的元嬰。

被困在葉靈靈手掌心的“小人”嘶吼掙紮著，妄圖脫離葉靈靈的掌控，然而任由他用盡一切辦法都無法脫離葉靈靈的掌控。

此刻，被葉靈靈掌控的元嬰無比的後悔，他不該因為一時興起而開這樣一場隨意的拍賣會，以至於如今落到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狀態。

望著手中掙紮的元嬰，葉靈靈垂眸輕笑了一聲，隨即在對方驚恐的目光中，緩緩的合起了手掌，就那樣讓對方的元嬰碎在自己的手中。

“我不告訴你我為什麽殺你，你就這樣懷著疑惑與怨恨……”

“……去死吧。”

望著自己的手掌心，葉靈靈目光無比溫柔，像是透過那逐漸碎裂開來的元嬰看到了自己曾經無憂的歲月一般。

至此，她前世的因果就此了結，到此為止。

前世之因，今生之果。

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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