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 是最短的咒。

以“離若”之名，在天地的見證之下，離若和玄玨之間產生了玄玨完全不想見到的因果糾葛。

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男子, 雙手攏在袖中的玄玨微垂著眼, 沈默片刻之後，從自己思緒中回過神來的玄玨輕咳了一聲, “我知道了, 你起來吧。”

事情已經成為了定局, 既然已經無法改變, 除了選擇接受之外, 她還能怎麽辦呢？

只希望多年以後，玄真師兄回歸以後，孤鶩峰的大門還能夠對她打開。

輕眨了下眼睛，玄玨伸手扶起跪在自己面前的離若。

面對離若，玄玨神色未發生任何變化，仍舊是那副淡漠出塵的模樣，只是玄玨的視線卻不可避免的偏到了一邊，不動聲色的避過了離若望向她的視線。

餘光掃過旁邊看起來有些不高興的清問身影, 玄玨再次輕咳一聲, 努力不讓自己的聲音出現任何感情波動的開了口, 重覆著她早已經說過的言論, “將冰蓮花直接給楓葒餵下去便能夠穩固她的神魂，只是……”

頓了頓，玄玨微抿了下嘴, 緩緩將視線移回到了離若身上，“此後，她便是一個凡人。”

服下了冰蓮花以後，在冰蓮花的作用下，鬼修楓葒不會面臨魂飛魄散的局面，然而卻將轉換為一個凡人，擁有凡人的壽命，死後進入輪回轉世，而非魂飛魄散。

換句話說，為了活下去，她將不再擁有不老的容顏。

百年之後，她將老去。

玄玨開口言及的代價清晰的落入了離若的耳中，然而離若臉色卻並未為此變過分毫。

當玄玨提及楓葒就算能夠被救過來也只有不到百年壽命之時，離若握著手中裝著冰蓮花的透明玉盒，緩緩擡起眼簾看向玄玨，“我知道。”

“無論結果如何，我都陪著她。”視線偏轉到手中拿著的透明玉盒上，他眨了下眼睛，隨即緩緩的勾起了嘴角。

百年之後，她將老去，而他將陪著她一同離去。

下定了陪著楓葒的決心，突然想到自己剛剛立下的誓言，離若不禁有些不好意思的對著玄玨扯了下嘴角，朝玄玨表達了自己的歉意，“如果此去天瀾城之後，我無法歸來的話，您的恩情或許只能夠等我下一世報答了。真的……”說著，離若對著玄玨緩緩的鞠了一個躬，“……萬分抱歉。”

玄玨：“……”

這一次，玄玨反應得非常及時。她不但伸手攔住了離若對她鞠躬的動作，也迅速的阻止住了對方想要針對下一世發出誓言的意圖。

伸指抵在離若的肩膀上，制住對方鞠躬動作的同時，玄玨緩緩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在將對方的身子推直以後，玄玨才收回了手，她輕咳了一聲，“不必如此。我說了，我給你冰蓮花只不過是為了了結和你祖上的‘因果’，更何況這冰蓮花對你戀人的作用也只能做到這樣的程度。所以……”玄玨擡眸，看向離若，再次重覆說道，“不必如此。”

這一世，成為玄真師兄歷經“情劫”的插曲就夠了。

下一世，就不必了。

玄玨望著離若的視線裏，難得透出了懇切的意味，就連向來淡漠出塵的面容都為此變得柔和了不少。

緊緊握著裝有冰蓮花的透明玉盒，離若定定的看向玄玨，再三確定對方是真的不需要使喚他以後，離若輕嘆了一聲，“果然，實力低微的我連成為您‘奴仆’的資格都沒有。”

玄玨：“……！？”

擡了擡眼，玄玨輕眨了下眼睛，遮住眸底浮現出來的驚訝，努力保持神色的平靜，“我並無此意，你……何出此言？”

“那您為什麽不願意‘驅使’我？”

“……我說了，我只是為了了結和你祖上的‘因果’。若非如此，我是不會擅自插手你們的事情的，更何況對方還是鬼修。”抿了抿嘴，玄玨耐著性子，努力說服離若。

離若擡眸看向玄玨，還有些不太相信，“是這樣嗎？”

迎著離若註視的目光，玄玨頷首，表示肯定，“嗯。”

“……”

緩緩坐回桌邊的離若垂著眸子，打量著手中裝著冰蓮花的透明玉盒。

哪怕有些玉盒的阻隔，離若也仍舊能夠感受到冰蓮花傳遞過來的寒意，自掌心一路向上，侵襲了他的臉頰，凍僵了他的睫羽。

僅僅只是一個玉盒，便價值不菲，更何況還有玉盒中那看起來就難得的冰蓮花。

離若覺得自己手中的玉盒，重逾千金。

憑借著祖上虛無縹緲的“因果”，不付任何代價就拿到這個盒子，甚至對方還允許他背棄這一世的諾言，他何德何能受玄玨如此對待？

這樣想著，握著玉盒的離若緩緩擡頭，張嘴就準備對玄玨許下關於下一世的諾言。

幸好玄玨一直註意著離若的動向，在離若張嘴準備對她許諾的瞬間，玄玨一擡手，揚袖之間就禁了離若的言，讓對方無法開口對她許下關於下一世的諾言，“到此為止。”

“你我因果，就此了結。”說著，忍著自己想要揉太陽穴的欲/望，今日嗓子莫名特別癢的玄玨再次輕咳了一聲，看向身邊默默旁觀她和離若的清問，“清問，送他離去。”

一直旁觀著事態發展的清問原本是有些不高興的，尤其是在離若一言不合就對玄玨許下“任由驅使”的誓言之時，但是緊接著清問卻突然發現，面對離若的誓言，玄玨的表現不太對勁。

雖然玄玨有所遮掩，但仍舊沒能夠瞞住清問的眼睛。

面對許下誓言的離若，玄玨表現出來的模樣，不是嫌麻煩，也不是欣然接受，更不是對此可有可無的態度，而是……避之唯恐不及？

疑惑於玄玨表現出來的狀態，壓下心底因為離若行為產生的不高興，清問安靜的站在一邊，旁觀了接下來的事態發展，看到了離若的“熱情”，也確定了玄玨對離若的“避之唯恐不及”。

果然，不是他的錯覺。

在某一瞬間，他的確感受到了玄玨對離若的……“忌憚”。

是的，就是忌憚。

但是，為什麽？

清問皺眉，完全不明白玄玨為什麽會對離若產生忌憚之意，明明無論從什麽角度看，離若都是一個對於他們而言可以稱得上是“螻蟻”的存在。

所以，為什麽玄玨要忌憚離若？

清問百思不得其解，以至於玄玨出聲吩咐他送離若離開的時候，清問還陷在自己的疑惑當中，並未註意到玄玨的吩咐。

“……清問。”看著有些走神的清問，玄玨抿了下嘴，冷聲喚道。

“……”沒有回應。

今天嗓子莫名有些癢的玄玨輕咳了一聲，“清問。”

這一次，清問終於有了反應。

被在識海內響起的聲音“驚醒”，清問擡起頭便對上了玄玨平靜到近乎淡漠的目光。

迎著玄玨註視的目光，清問試探性的輕喚了一聲，“……師尊？”

安靜的坐在一邊的離若，垂眸打量著手中裝有冰蓮花的透明玉盒，像是沒有看到剛剛玄玨喚清問然而清問卻沒有給與回應的情況發生一般。

視線掃過安靜垂首坐在一邊的離若，神色一如既往淡漠無比的玄玨看向清問，輕勾了下嘴角，“清問，送離若離開。”教訓弟子什麽的，玄玨自然不會當著他人的面教訓。

明白自己走神的行為讓玄玨失了面子，清問乖乖的應了一聲，“……好的，師尊。”

隨即，清問擡眸看向安靜的坐在一邊的離若，嗓子突然也有些癢的他輕咳了一聲，“我送你離開。”

隨著清問的話音落下，像是被冰蓮花透出來的寒意凍住的離若被清問傳染了一般，左手成拳的抵在唇邊輕咳了一聲。

勉強抑制住唇邊快要蔓延出來的笑意，站起身的離若看向清問，努力保持著平靜的表情，對著清問輕點了下頭，“好的。”

忽略掉從離若身上察覺出來的情緒變化，清問冷著一張臉，非常有禮的將離若送出了他和玄玨所在的房間。

將離若送出房間，站在門口，清問望著對方逐漸遠去的背影，輕呵了一聲。

果然，他還是在意玄玨對離若如此特殊的緣由。然而，清問又無比確定，玄玨不會告訴他真正的緣由。

哪怕清問利用自己作為魔的天賦能力，借由和離若的不經意接觸去探索對方，他所了解的也僅僅只是“離若”這個人的情況。只要清問一天不將離若和玄真這個人聯系起來，在玄玨不開口解釋的情況下，清問永遠不會知道玄玨對離若如此特殊的原因。

果然，他始終還是在意。

不過，現在對於清問更重要的是——他該如何哄好似乎不太高興的玄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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