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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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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玨和清問能夠從紫雲秘境安然無恙的出來, 這便證明了他們的實力。

只可惜,玄玨和清問兩人來自東大陸的這件事給了慕言更深的印象,以至於在屬於中央大陸人的驕傲心理支配下, 加上自持身份的緣故, 慕言下意識的輕視了兩人。

於是,最終造成了以下的結果——

玄玨和清問已經進入這個房間多時, 也直面了邀請他們前來的人——“神秘的天瀾城城主”, 然而直到現在, 作為天瀾城城主的慕言仍舊沒有將自己邀請玄玨兩人前來的目的說出來, 他便被迫陷入了不能說話不能動的境地。

此刻, 慕言瞪大了眼,看著坐在對面的玄玨和清問,正努力用眼神示意對方松開對自己的束縛,不要只顧著身邊的人,麻煩註意一下他這個存在感十足的邀請者。

只可惜玄玨正靠在清問身上閉目養神,而清問則滿心都是玄玨。任由慕言如何使眼色,哪怕臉都因此而變得扭曲,失去了平時努力維持的風度, 也沒有任何一個人註意到他的異常。

還是清問在關註玄玨之時, 視線無意間掃到慕言的時候, 才發現了他用眼神, 以及誇張的面部表情變化傳達過來的“求饒意圖”。

——‘你們就不想知道我的來意嗎?’

慕言瞪大了眼,眼睛一眨一眨的,正努力讓清問解除對他的束縛, 至少是解除對他“禁言”的束縛。

——‘你們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們。’

我能夠給予你們從未見過的東西,你們這些沒有見識的修者,看到我的眼神示意了嗎?

還不快放開我!

——‘這就是你們對待四大宗嫡傳弟子的態度?’

果然是來自蠻荒之地的修士,如此無禮!

不知所謂!

慕言以眼神示意清問解除對他的束縛,哪怕是給他一個理會的眼神都行,玄玨和清問的這種當他不存在的行為,真的很讓他感到生氣。

然而慕言在對玄玨和清問求饒之餘,還不忘記展示自己對東大陸的“嫌棄”。哪怕事實上東大陸有不少傑出的修士,也無法改變慕言對東大陸區域修真者的“嫌棄”。

此刻,慕言身處劣勢不說,甚至還有可能有性命之危,但是在面對玄玨和清問的時候,哪怕是求饒,慕言也求得非常的硬氣,中央大陸四大宗嫡傳弟子的傲氣可見一般。當然如果玄玨和清問不是來自東大陸,而是和他一樣同樣出身於中央大陸,哪怕不是出身宗門,慕言的態度也會好上很多。

不能說話不能動的慕言傳達給玄玨和清問的意思,視線掃過慕言的清問已經盡收眼底,對於慕言的“求饒”以及對蠻荒之地東大陸的“嫌棄”,清問也已經感受到了。

對於前者,清問不準備理會,而對於後者,清問也毫不在意。

在踏入中央大陸之後,從遇到的每一個中央大陸修士身上,他都或多或少的感覺到了他們身為中央大陸人的傲氣,以及對“莽荒之地”的嫌棄。

他早已經習慣了這種態度,更何況即使是在東大陸也存在這樣的人士。劍宗也有自持身份的宗門弟子,而這些看不起散修看不起宗門以外修真的弟子,通常在外出歷練的時候,總會遇到一些人出於“友好交流”的心理,用心教導他們什麽叫做正確對待人的態度。

至於面前這個做了天瀾城城主的“天宗嫡傳弟子”,此刻不是正在被他和玄玨教導嗎?

早已經習慣了中央大陸人的作態,所以此刻面對慕言一邊求饒一邊表現出來的嫌棄,清問的心中連半點波瀾都沒有起。

面對慕言種種的眼神示意,清問面無表情的歪了歪頭,“……哦。”

在淡淡的應了一聲之後,並未如慕言所願,解除對慕言的束縛,神色像玄玨一樣淡漠的清問收回了視線,垂眸看了眼懷中的玄玨。註意到從窗縫劍透進來的陽光穿過懸浮的灰塵,撒向玄玨微闔的眼簾之後,清問微一擡手,揚起袖子,為靠在自己懷中閉目養神的玄玨遮擋從窗戶縫隙透出來的陽光,讓玄玨不會因為透入房間的陽光而感到不適。

此刻,春風吹走了黑暗,將屬於白天的光帶入塵世。

此刻,天光乍亮。

本準備天明時分就啟程的玄玨卻沒有起身,而是仍舊靠在清問的懷中。在陽光透入房間的時候,玄玨睫羽顫了顫,卻並未睜開眼眸,仍舊是一副閉目養神的模樣。見此,清問也沒有喚醒玄玨,而是揚起袖子,為玄玨遮擋住了滲透進房間的陽光。

明明清問和玄玨之間沒有任何對話,也沒有任何親昵的互動,但是直面兩人的慕言卻在清問垂眸註視懷中玄玨的那一瞬間,突然覺得有什麽東西冷冷的在自己臉上拍打著。

那一刻,一種莫名的心塞感充斥了他的心靈,讓他都不願意繼續用眼神吸引清問的註意力了。

慕言就那樣保持著不能說話不能動的姿態,靜靜的看著清問,以及清問懷中的玄玨。

清問攏過玄玨耳際頭發的手微頓,慕言灼灼的視線還是讓清問感受到了他的存在,然而感受到了慕言的存在卻不代表清問會理會對方。

對慕言灼人的視線毫不在意,半個眼神都沒有給對方,清問垂下眸子,安靜的註視著懷中閉目的美人,手緩緩劃過玄玨的側臉。

溫熱的觸感在指尖滑動,那一瞬間,清問能夠感覺到隨著指尖的流轉,他的靈魂仿佛都在戰栗,只可惜……

有些事情,目前身份上還是玄玨弟子的他並不能夠做。

手指微動,忍住自己加深手中力道的想法,清問在指尖將要滑到玄玨唇邊的時候,手離開了玄玨的臉,而一直閉目養神的玄玨也緩緩睜開了眼簾。

清問喚了一聲玄玨,“師尊。”

在玄玨睜開眼簾的瞬間,清問眨了下眼,恢覆了恭敬無比的模樣,甚至在玄玨坐起身的時候,還從善如流的松開了虛搭在玄玨腰間的手。只是在玄玨沒有註意到的地方,清問虛握了一下仍舊帶著餘溫的手掌。

坐起身的玄玨輕“嗯”了一聲,算作是對玄玨那聲“師尊”的回應。

從閉上眼睛到睜開眼睛的這段時間,哪怕有玄玨在旁護法,身處的環境又足夠安全,玄玨也沒有放任意識沈淪。

在閉目養神之餘,玄玨也有感知到外界的情況。

借著機會松緩了自己在紫雲秘境緊繃的心神,並且再次鞏固了一番自己的心境之後,玄玨才從自己的識海中出來,轉而將目光放到被他們晾了不知道有所久,目光甚至都有些渙散的慕言身上,“和你下的這幾盤棋,讓我受益匪淺,謝謝。”

說著,玄玨對著慕言點了點頭,以此表達了自己的謝意。

就如玄玨所言,在慕言的“邀請”下,不知道和對方下了多少盤棋的玄玨在黑白廝殺之間,提高了自己棋力之餘,也順便一心二用的覆習鞏固了一番天逸老祖留給她的玉簡,對中央大陸有了一個更加深刻的理解。

至於一心二用的“臭棋簍子”憑借著自己的棋風讓慕言快要崩潰,以至於維持不住自己風度這件事的發生,玄玨毫無察覺。

並未覺得自己棋風有任何問題,也不覺得自己反晾對方那麽久的行為有任何不對,玄玨此刻對慕言的感謝是真心實意的,哪怕玄玨仍舊是那副淡漠無塵的模樣,甚至都沒有解除對慕言的限制,但是玄玨的謝意仍舊準確的傳達給了慕言。

至於接收到玄玨謝意的慕言作何感想,從他連看都懶得看一眼玄玨,甚至連表情都沒有的模樣就能夠窺見一斑了。

安靜的坐在玄玨身後的清問睫羽微垂,看了眼一無所覺的玄玨以及面無表情的慕言,清問緩緩的收回了目光,轉而輕推了下靠近自己這邊的窗戶,讓晨光透入這個房間,驅散一室昏暗。

清問行為帶來的光亮照射入房間,正正的射在了慕言眼睛上,讓能夠做出表情來卻無法移動腦袋的慕言受到了光的沖擊,連忙閉上了眼睛。

慕言:“……”

很好,簡直棒極了!

惱羞成怒的慕言被清問不知道稱得上是無意還是有意的行為弄得心下一梗,以至於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此刻有何想法了。

清問註意到了慕言難受的模樣,但是他卻沒有將窗戶關上,而是將窗戶再往外推了推,讓更多的光進入這個房間之後,他才緩緩收回了手。

同時,清問在玄玨淡漠無塵的目光註視下,單手掐訣,解除了慕言的“禁言”。

然而就算清問解除了對慕言的“禁言”,對慕言表達了謝意的玄玨卻沒有解除對他不能動的限制,於是可以說話的慕言仍舊不能夠移動自己的腦袋,將自己從被陽光直射眼睛的狀況中解救出來。

他不信玄玨沒有察覺到他的情況,然而玄玨在表達了自己的謝意之後,卻只是坐在他的對面,就那樣目光平靜的看著他。

呵呵。

簡直……無話可說。

哪怕已經可以開口說話,此刻的慕言也沒有任何想要說話的心情。

一身玄衣,袖角繡著精致紅色符文的慕言閉著眼簾,沐浴在陽光之中。

在光的渲染之下,長相儒雅的慕言顯出了一種出塵的氣質來。

鬢若堆鴉,眉如墨畫。

在光的虛影之中,閉目安坐的慕言顯得神秘而又……莫測。

這不過這被迫展現出來的“神秘莫測”卻無法讓慕言擁有半點的成就感。

隨著時間的流逝,原本直射慕言眼睛的陽光也漸漸偏移,使得慕言得以不受陽光所擾的睜開雙眼。

終於不用再感受陽光對他眼睛厚愛的慕言睜開了眼簾,看著坐在他對面微垂著眼簾,一副老僧入定模樣的玄玨,皺了皺眉頭,“你們,想要什麽?”受挫的慕言已經不準備再端著自己的姿態了,此刻的他只想將面前這兩個來自東大陸的修者打發掉,連所謂的落在玄玨身上的契機都不準備理會了。

明明是邀請者,然而慕言此刻卻被玄玨和清問在無形之中,被逼得反而去問對方要什麽。

如果不是屬於天宗嫡傳弟子的驕傲支持著他,此刻慕言早已經理智全無的對著玄玨咆哮,而不是像此刻一般,努力忍著滿心的煩躁,詢問對方要什麽。

神色淡漠,心情平靜的玄玨快要將慕言逼瘋了。

他選擇了一個自認為最適合的開場,卻不料最後發展成現在這幅模樣,腸子都要悔青了。

對於玄玨而言,她本以為能夠遇到有趣的“邀請”,結果卻是無聊的戲碼,哪怕對方和她下了幾盤棋,也不代表她心底生起的無趣之意就消散了。於是,無趣到生出惡趣味來的玄玨看在對方和自己下了那麽多盤棋的份上,用態度和自己的言行讓慕言充分感受到了她的“無趣”。

被慕言目光註視的玄玨微垂著眼簾,並未回答慕言的問題。最終還是坐在玄玨身後的清問給了慕言回應,避免了對方的尷尬。

輕咳了一聲,清問以袖掩唇,遮住唇邊因為玄玨而產生的笑意,他擡眸看向慕言,“這就要看你能夠給我們什麽了。”

說著,清問迎著慕言的視線,對著對方彎了彎眼睛。

慕言:“……”

從玄玨那裏感受到的心塞感,慕言也同樣從清問那裏感受到了。

果然,面前的這對師徒,哪一個都不是好招惹的。

慕言終於明白了這個道理,只可惜為時已晚。

抿了抿嘴,按壓下內心生出來的暴虐感,慕言努力保持平靜的狀態,和玄玨兩人談條件,“你們先解除對我的限制,然後我們再聊。”說到後面,慕言的聲音漸漸冷了下來,已經帶上了威脅之意,“否則,你們會後悔的。”

直到慕言開口如此說到之後,顧不上在意慕言放狠話的水平之差,玄玨此刻才意識到,她居然沒有解除對慕言的限制。

難怪在面對慕言的時候,她總覺得有哪裏不太對。

對自己不在意的事物關註度不夠的玄玨完全忘記了這件事,在陽光直射慕言眼睛的時候,她甚至還疑惑過對方是不是喜歡這種被陽光照射的感覺。哪想到對方微合眼簾的坐在陽光之中,甚至連他們的存在都不在意不是因為喜歡,而是因為被玄玨下了限制,以至於身體無法動彈。

意識到這點,玄玨面上卻仍舊是一副神色淡漠的模樣,仿佛並沒有忘記給慕言下了限制這件事一般,下顎微收的玄玨雙手掐訣,解除了對慕言的限制。

隨著玄玨對慕言限制的解除,掙脫了束縛的慕言身子一松,直接坐倒在地,喘了一口氣的同時,慕言順便用袖角擦了擦自己額邊的流下的汗水。

他終於能動了。

真是作孽。

待得僵硬的身子松緩過來之後,慕言也在最短的時間呃逆將自己的情緒調整了回來。恢覆平靜模樣的慕言左右歪了歪頭,不顧姿態的盤腿而坐,看著對面跪坐的玄玨和清問,瞇了瞇眼睛之後,輕笑了一聲,開口將自己對玄玨和清問發出邀請的緣由說了出來。

慕言關註玄玨兩人的原因是他進階元嬰的契機在其身上,然而實際上,他只知道契機應在玄玨的身上,卻不知道這契機到底是什麽——如果他能夠蔔算出契機的具體內容,他早就進階元嬰了,何必在這裏和玄玨糾纏。

就如最初他前往這偏遠的天瀾城,也是因為他蔔算出來自己進階元嬰的契機應在天瀾城上,同樣他也不知道應在天瀾城的契機是什麽。不過現在想來,天瀾城的契機可能就是踏入中央大陸的玄玨和清問,畢竟他在天瀾城見到玄玨和清問之後,他進階元嬰的契機便發生了改變,甚至直接應在了玄玨和清問兩人身上。

在玄玨和清問兩人終於回到天瀾城之後,慕言對其發出了邀請,而他最初的目的也不過是想要試探一番,想要知曉他應在玄玨和清問兩人身上的契機到底是什麽。所以他才會以高深莫測的姿態來面對兩人,妄圖以勢壓人。

慕言雖然對玄玨和清問有了不少了解,甚至還摸透了玄玨和清問兩人的一些性情,但本質上,慕言其實是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就對玄玨發出了邀請。只不過見了一面,甚至都算不上見過面,便憑著自己從“術數”中和他人口中了解的情況就直面玄玨兩人,慕言的這種行為都不知道讓玄玨如何評價了。

聽完慕言的講述,自覺自己找了一個無趣的麻煩的玄玨輕嘆了一聲,神色平靜的望著慕言,玄玨緩緩開口,一針見血的問道,“那麽,在試探過後,你現在知道你進階的契機是什麽了嗎?”

沒有被玄玨弄瘋,在最短的時間裏恢覆平靜狀態的慕言心下一抽,按了按自己突然抽痛的太陽穴,他捂住胸口,並且輕喘了一口氣。

壓下再次產生的心塞感,慕言在玄玨平靜的目光註視下,沈默片刻之後,他緩緩的搖了搖頭,“……不知道。”

在玄玨安靜而又沈默的目光註視下,慕言感受到了來自玄玨的嫌棄。

對玄玨和清問的試探,從玄玨兩人進入賭場的時候就開始了,然而直到現在,他了解了不少“術數”之外的事情,卻仍舊沒能夠探索出所謂的契機到底是什麽。

相比較仍舊沒有試探出虛實的慕言,玄玨倒是從對方的話中對所謂的契機有所猜測。

從對方修習術數,以及進階契機應在她身上發生時間的情況來看,這個所謂的契機很有可能就是她從紫雲秘境中得到的“陰陽圖”殘片。

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對方進階的契機能夠應在她什麽地方上。

如果不是“陰陽圖”殘片要給榮宇飛的話,看在對方“愉悅”到了她的份上,玄玨說不定就提醒一番對方所謂的契機應在何處了,現在的話……玄玨擡眸淡淡的看了眼對面的慕言,最終選擇了沈默。

反正,不過是陌路人。

這樣想著,玄玨垂了垂眼,“既然你給不了我們什麽,我們也給不了你什麽,那麽……到此為止。”說著,玄玨站起了身。

既然慕言沒有生出動用天宗勢力和他們作對的想法,也並不準備和他們交惡,看在對方實力一般而身後勢力卻有些麻煩的份上,她也不必想著要先下手為強了。

站起身來的玄玨居高臨下的看著對面坐著的慕言,微點了下頭,“有緣再見。”

隨著玄玨的起身,坐在玄玨身後的清問也連忙站起了身,並後退了一步,以恭敬無比的姿態站在了玄玨身後。

隨著玄玨的話音落下,斂目垂首的清問緩緩擡起了頭,對著慕言彎了彎眼睛。

雖然此刻的清問很想解決掉這個浪費了他們很多時間的存在,免得一不小心在未來的某個時刻發展成為大麻煩。但是在玄玨都選擇放棄動手的現在,作為一個跟在玄玨身邊的乖巧徒弟,清問表示他就是一個需要玄玨出聲才會展現自己存在感的弟子,殺人滅口這種事情是和他沒有任何關系的。

慕言平靜的神色之下,卻是對玄玨和清問的衷心期望——不要有緣,也不要再見,最好他和玄玨兩人之間是再也不見!

但是在沈默片刻之後,終於想起自己進階契機還應在玄玨兩人身上的慕言抿了下唇,沒有挽留玄玨兩人,也沒有接著進行自己從一開始就失敗了的試探,而是緩緩垂下了眸子,口不對心的如此說道,“……有緣再見。”

因為進階契機仍舊應在玄玨兩人身上,加上玄玨和清問的實力也讓他忌憚的緣故,慕言才暫時沒有生出利用天宗來對付玄玨兩人,並且與玄玨和清問交惡的想法來。

正因為如此,玄玨才沒有選擇先下手為強。

更何況,作為宗門的嫡傳弟子,慕言說不定有什麽壓箱底的保命手段,在對方的地盤上,玄玨可無法保證一擊必殺。

並不知道自己在死門關徘徊了一圈的慕言身子一垮,歪坐在案幾上,安靜的註視著玄玨和清問離去,陷入了自己的思索之中。

哪怕受了挫,他也不準備放棄,誰讓他進階元嬰的契機應在玄玨和清問兩人身上呢。

安靜的走在玄玨身邊的清問為玄玨打起了簾子,以免紗簾上的裝飾物勾扯到玄玨的頭發,在玄玨走過之後,清問才擡步向前。

在放下簾子的時候,清問側轉過身,垂眸向位於房間盡頭的慕言看去,迎著慕言的視線,清問輕眨了下眼眸,勾了勾唇。

隨著紗簾緩緩垂下,清問眸底有紅光閃過。

慕言迎上清問視線的時候,正好對上清問一瞬間變成血眸的眼睛,意識逐漸變得不再清晰。

只是一個極淡的回眸,然而清問那雙變為血眸的眼睛在出現之際,便在意識變得有些恍惚的慕言識海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弧形完美的桃花眼因為瞳孔顏色的改變而透著一股妖邪的氣息,就連眼白部分都被淺淺淡淡的紅色氤氳一片,在玄玨沒有註意到的地方,有極淺極淡的黑色霧氣纏繞在了清問眼角,黑色霧氣浮動之間,清問血色眸底深處有金色的符文在流轉。

隨著黑色霧氣在清問眼角上下浮動,清問漂亮的桃花眼在一瞬間變得狹長,變成了勾魂奪魄的丹鳳眼,而清問的血眸也變成了血色豎瞳。

與此同時,歪坐著靠在墻邊的慕言也漸漸閉上了眼睛,待得他徹底閉上了眼睛之後,一道像是在耳邊響起,又像是來自遠方的縹緲聲音在清問和慕言識海深處響起。

【契約成立。】

在慕言什麽都不知道的時候,清問仗著自己烙印在自己靈魂深處的天賦技能,強行和慕言訂下了主仆契約,並且對慕言下了限制。

清問為主,慕言為仆。

此後,哪怕慕言對這契約一無所知,也不會再為難玄玨和清問。因為只要慕言生出想要為難玄玨和清問的想法,在契約的力量之下,慕言的靈魂便會受到鞭撻。

任何一個對玄玨不利的可能,清問都不希望出現。所以哪怕他和別人簽訂的主仆契約只有十個位子,他也仍舊浪費了一個契約位和慕言簽訂,只為了玄玨身邊不會出現麻煩,哪怕僅僅只是一個可能。

就在回眸的那一瞬間,清問便和慕言簽訂了契約,快得連和他只差了一步距離的玄玨都沒有察覺到。

隨著清問眨了下眼,他眸底的血色在瞬息之間便消失不見,恢覆了作為玄玨乖巧弟子模樣的清問安靜跟在玄玨身邊,不時為玄玨挑起紗簾,盡心盡力的跟在玄玨身後。

從始至終,玄玨一無所覺。

房間之外的人並不知道房間內發生了什麽事情,同時他們也沒有察覺到房間內有什麽異常,在慕言異常客氣的邀請玄玨兩人過來的份上,在沒有慕言吩咐的情況下,無論是誰都不會擅自為難玄玨和清問。甚至在玄玨和清問走出房間的時候,在門前的守衛還讓人恭敬的將他們送出了賭場,並且送上了禮物,一副金雕玉琢極具天瀾城特色的……骰子。

隨手將作為禮物的骰子收了起來,玄玨側身回望了一眼身後仍舊熱鬧非凡的賭場,輕眨了下眼。

總覺得在一無所獲之餘,又有所收獲。

歪了下頭,散去自己莫名出現的想法,玄玨側頭看向清問,“在天瀾城,你還有什麽想做的嗎?如果沒有,那麽我們今天就出城。”

清問斂目垂首,一副乖巧到不行的模樣表示,“師尊決定就好。”

“嗯。”

輕點了下頭,玄玨靜靜的看了眼斂目垂首的清問,隨即對著清問伸出了手。

清問微楞了下,帶著眼角眉梢都無法遮擋住的笑意,牽住了玄玨朝他伸過來的手,“師尊。”

緩緩擡頭,迎著玄玨的視線,清問扯出了一個極其清淺的笑來,隨著清問上揚的嘴角,他身上自我壓制的邪魅氣息都消散了不少。

那一瞬間,玄玨仿佛看到了曾經在桃花村見到的……葉問道。

在很多年以前,還是葉問道的清問曾經這樣看過她,仿佛對於葉問道而言,她便是唯一一般。

那時候,在死死黏著她的葉問道心中,除了她之外,他什麽都沒有了。

眨了下眼,收起了自己有些恍惚的思緒,仿佛沒有察覺到清問在某個時刻轉牽手為十指相扣一般,宛若高嶺之花的玄玨保持著神色淡漠的姿態,“牽”著清問的手,朝出城的方向走去。

因為天瀾城屬於禁飛區域,哪怕是坐騎都不能夠在天瀾城上方盤旋,玄玨和清問直到出了天瀾城,差不多到了妖獸森林的範圍之後,玄玨才召出了她的玄鶴。

玄玨不是沒有除了玄鶴之外的代步工具,無論是馬車還是飛舟,從低階到高階的代步工具,她的儲物袋內都有,但是她仍舊選擇了乘鶴而行。不是為了表現自己的特立獨行,而是因為如果在需要外出的時候,不讓玄鶴發揮出它可代步可跟隨可守護的作用,那麽下一刻,她就會面臨比她不知道大上多少的玄鶴在地上撒潑打滾的局面。

所以,自從有了玄鶴之後,玄玨便再未使用過類似飛舟的代步工具。

就連這一次從東大陸來中央大陸,如果不是因為路途實在遙遠,玄玨又連安撫帶哄騙的勉力說服了玄鶴,否則她和清問說不定真的要乘著玄鶴前來中央大陸呢。

從某種程度上來看,玄玨對玄鶴也是寵到一定境界了。

哪怕玄玨垂下的袖子遮蓋住了她和清問相牽的手,玄鶴也仍舊發現了玄玨和清問之間的狀態,於是剛被召出來的玄鶴還不待向自己的主人撒嬌,便先一步揮動著翅膀,表達著自己的不滿,以及對清問的嫌棄。

玄玨和清問相牽的手微動,有所察覺的清問暗地裏瞪了眼毛都要炸起來的玄鶴,隨即先一步松開了和玄玨相牽的手,放玄玨走上前安撫玄鶴。

總有一天,他要燉了這只鳥!

暗地裏這樣想著,在玄玨視線掃到他的時候,清問又是那副乖巧到不行的模樣,甚至眼角處還帶著一些玄玨因為玄鶴而忽略他的黯然。

見此,玄玨下意識的按了按自己其實並未抽痛的太陽穴,垂眸看著眼前恢覆正常狀態正和她撒嬌的玄鶴,她暗嘆了一聲。

真是的,一個二個的都那麽糟心。

內心裏,玄玨不但有些嫌棄清問,其實連她正在安撫的玄鶴她也是嫌棄的,然而即使心下已經覺得糟心不已,面上的玄玨卻仍舊是那副平靜到近乎淡漠的模樣。

將玄鶴安撫好,並且再次警告了一番玄鶴,讓其不要在飛行途中出幺蛾子針對清問之後,玄玨翻身坐到了玄鶴身上,並且朝清問伸出了手,“上來。”

“是,師尊。”被玄玨註意到了的清問眼角的黯然迅速消失,輕應了一聲之後,清問連忙借著玄玨伸出來的手,坐上了玄玨的身子。

被玄玨再次警告一番的玄鶴輕鳴一聲,隨即振翅而起,順著玄玨的吩咐,朝中央大陸中部區域的方向而去。

在前往中央大陸中部區域的路上,玄玨和清問兩人還路過了梨城。雖是冬季,然而梨城的梨花卻仍舊競相綻放,飛在梨城的上空都仍舊能夠聞到梨花的清香。

隨著風的拂過,有梨花飛來,甚至還有不少飄蕩的梨花落在了玄鶴的翅膀上,再未離去。

虛摟著玄玨腰肢的清問迷了下眼睛,伸手拂掉沾在自己臉上的梨花花瓣,湊到玄玨的耳邊,輕聲說道,“師尊,梨花這麽美,我們在這裏停留一段時間賞花吧。”他還沒有過牽著玄玨手一同賞花的經歷呢,過了這個梨城便很難再見到一個各處都是鮮花的城市了。

玄玨無可無不可的擡了擡眼,“可以。”說著,玄玨拍了拍身下玄鶴的身子,“這裏停一下。”

收到指令的玄鶴揮動著翅膀,忍住自己想要掀翻清問的沖動,轉而降落在梨花的某個街角。

待得玄玨和清問都從玄鶴身上下來,高大的玄鶴不舍的蹭了蹭玄玨的臉之後,才依依不舍的被玄玨收入了妖寵袋內,只不過在進入妖寵袋之前,玄鶴還朝清問揮了下翅膀。本意玄鶴只是想要警告清問一番,結果卻沒有想到它揮翅膀的行為使得清問一個不穩,跌入了玄玨懷中。

玄鶴:“……!!!???”

弄巧成拙的玄鶴輕鳴一聲,剛要朝某個借勢賴在玄玨懷中的家夥沖過去的時候,玄玨打開的妖寵袋的陣法也正好啟動,一陣亮光閃過,玄鶴回到了玄玨的妖寵袋,無法教訓清問,讓清問明白什麽叫做“弟子的本分。”

收好妖寵袋,玄玨拍了拍清問的腦袋,“安分點。”

清問借著玄鶴的力道,靠在了玄玨懷中,甚至在發現玄鶴對他放任之後,恬不知恥的摟住了玄玨的腰肢。

“……哦。”被玄玨冷著一張臉教訓的清問抿了下嘴,有些不情願的松開了摟住玄玨腰肢的手,並且站直了身子,轉而牽住了玄玨的手,“師尊,我們走吧。”說著,清問對著玄玨勾了勾唇,甚至牽著玄玨的手還撓了撓她的掌心。

手指微動,玄玨垂眸看向和清問相牽的手,沈默片刻之後,玄玨並未松開手,而是由著清問牽著她的手,從巷道內走出去,踏入梨城車水馬龍的世界。只不過在走出巷道,將要一腳擡入光亮的時候,清問停下了腳步,在給玄玨帶上了自己制作的修著各種陣法的兜帽之後,才繼續牽著玄玨的手向前行。

身後是昏沈的陰暗巷道,身前是透徹的明亮世界,清問牽著玄玨的手,自陰影處走入彌漫著梨花香氣的熱鬧世界。

牽著玄玨的手,清問緩步走在熱鬧的梨城街道上,偶爾順著玄玨的心意駐足欣賞盛放的梨花。

伴隨著耳邊屬於塵世熱鬧的叫賣聲,玄玨由著清問牽著她的手,轉過一個又一個的街角,欣賞著盛發的梨花的同時,也感受著梨城的熱鬧。

在轉過某個街角的時候,玄玨腳步微頓。

“師尊,怎麽了?”時刻關註著玄玨的清問立刻察覺到,收回往前走的腳,側頭看著玄玨輕聲問道。

看向某個角落的玄玨沒有回答清問的問題,清問順著玄玨的視線向外看去,記憶力強悍的清問順著玄玨的視線,看到了某個在進入中央大陸時候見到的修真者,以及他身邊陌生卻透著一股詭異氣息的紅衣女子。

他怎麽會在這裏?

記憶恢覆了?

清問忍不住皺了皺眉,卻又不敢打擾身邊凝神關註那兩個人的玄玨,只能自顧自的生著悶氣。

註意力都放在街角處似乎在吵架的男女身上,玄玨並未察覺到清問因為她關註他人而生出的別扭勁。

街角的男子和一身紅衣的女子吵著架,只可惜因為兩人吵架的同時還下了隔音結界,加上兩人吵架的聲音也不高,玄玨並未聽清兩人的對話。只看到紅衣女子伸手推了男子一把,隨即向外跑開,而男子則是在怔楞之後,連忙向紅衣女子跑走的方向而去。

站在不遠處旁觀著這對男女之間動態的玄玨輕眨了下眼。

這對像是吵架的男女中的男子是她在小漁村見到的“狗蛋”,也是她不知道進入第幾個輪回的玄真師兄,而且看樣子,“狗蛋”像是恢覆了記憶。

在這裏見到玄真,玄玨本不準備參合玄真的“輪回歷練”,免得一不小心攪亂因果線,然而在紅衣女子向外跑去的同時還視線掃過她這邊的時候,直面了紅衣女子的玄玨看到了女子精致的面容,也註意到了女子眼底快要壓不住的鬼氣。

只一眼,玄玨便判斷出來,這個紅衣女子是一個鬼修,一個本應該身具怨氣然而身上卻只有鬼氣的鬼修,這很不正常。

站在不遠處的玄玨虛了下眼睛,偏了下頭。

玄真師兄輪回的這一世……她該插/手嗎?

如果插/手,又會導致什麽樣的結果?

玄玨垂了垂眼。

待得這對疑似吵架的小情侶消失在了玄玨視野範圍之後,心下做了決定的玄玨收回了視線,轉而側頭看向清問,“走吧。”只是駐足看了一場吵架,並未表現出任何不對的玄玨並不準備開口向清問解釋,她一臉平靜迎著清問疑惑的視線,甚至還歪了下頭,“不走嗎?”

清問抿了下唇,終究沒有把自己心中的疑惑問出口。看了眼那對男女消失的方向,清問什麽都沒有問,而是順著玄玨的話頭應了聲,“師尊,我們走吧。”

說著,清問繼續牽著玄玨的手,走在熱鬧的梨城街道上,欣賞著塵世難得的風光。

在將要轉過街角的時候,玄玨側身回望了一眼剛剛吵架的那對男女消失的方向,隨即緩緩的收回了視線,在時刻關註著她的清問望向她的時候,玄玨還勾了下唇。

有極其淺淡的笑意在玄玨唇邊流轉,甚至連玄玨眼底都渲染了笑意。

玄玨澄澈見底的眸中,倒映著的除了隨處盛放的梨花之外,還有一身玄衣眉眼帶笑的清問。在玄玨的眸子中,清問看到了因為玄玨而周身氣息都柔和下來的自己。

被玄玨嘴角的笑意閃到,清問眨了下眼,收起了自己產生的種種疑惑,轉而全心全意的牽著玄玨的手,緩步慢行在梨城之中,偶爾駐足欣賞著梨城的景色。

至於某個看起來像是想起自己修真者身份的男子,以及他身邊那個身上氣息不對勁的紅衣女子,清問已經無暇去關註。

反正不是什麽重要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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