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問松開與玄玨相牽的手, 在玄玨沒有拉下他手的時候，將手蓋在了玄玨的手背處，微一用力, 清問便抓住玄玨的手, 阻住了她的動作。

與清問溫涼的手相觸，玄玨的手下意識的一縮, 卻因為清問抓得緊的關系, 玄玨並沒有成功的收回手, 反而借機被清問十指相扣。

玄玨：“……”

唇線崩直, 玄玨的睫羽顫了顫, 睜開眼簾的同時，掙脫了與清問十指相扣的手，堅定的拉下了清問蓋在她眼前的手。

防護罩外是越下越大的紅雨，血紅色的雨幕映襯得玄玨冰冷的臉透出一股妖邪的氣息，持劍而立的玄玨側頭看向清問，眉頭微蹙，聲音冰冷，“給我一個理由。”

自在第四層遇到清問之後, 玄玨便發現對方身上似乎發生了什麽改變, 這改變雖然輕微但是對於日常相處的玄玨而言, 並不難發現。清問像是掙脫了什麽束縛一般, 但是玄玨覺得，就算因為經歷了幻鏡而使得心境得以突破，也不至於如此的……放飛自我。

總覺得在她不知道的地方, 清問發生了什麽不得了的轉變。

但是因為清問在她面前偽裝得特別好的緣故，她能夠察覺到清問的改變，但是卻無法確定清問身上發生了什麽改變。

簡直心累。

就如玄玨所察覺的那樣，在幻鏡中“回顧”自己曾經做過的事情，清問儉省了自己，在發現自己昔日不足之處的同時，也突然意識到了自己如今的……束手束腳。

再世重生之後，因為不再是那個一跺足就讓天地顫抖的魔，強烈的落差感以及身體和靈魂的不契合感，讓他生怕自己被天道發現，以至於在很多時候他都顯得有些束手束腳。

可是，哪怕如今已經是人修，他的靈魂仍舊是魔的靈魂。

身為魔，何懼天道？

身為魔，何談因果？

他作繭自縛，以至於修行越發緩慢，不是因為他此世的身體天賦不夠，而是因為他下意識的壓抑了這具身體的修行天賦。

何其可笑！

自幻鏡出來之後，他消除了自己對天道的不甘，也消除了自己給自己下的束縛，整個人都變得脫胎換骨起來。

清問身上的改變雖然微小，卻是確確實實存在著的，哪怕他有所掩飾，也沒能夠躲過玄玨的利眼。

意識到這點，清問輕嘆一聲，從善如流的松開控制玄玨動作的手。他垂了垂眼，站在玄玨身後的清問以一種將對方虛摟入懷的姿勢，低了低頭，嘴角帶笑的湊近了玄玨，在玄玨耳邊低聲說道，“師尊，別著急。”

熱氣掃過冷著一張臉的玄玨耳際，帶來一片薄紅。

玄玨身子下意識的一僵，隨即又松緩下來。

視線不再受阻的玄玨打量了一番周圍景象，睫羽顫了顫，有些不自在的避過清問的視線，轉而看向發生異變之處，並未理會清問。

玄玨的心神都被血紅色的雨幕中發生的異變吸引住了，以至於並未註意到，站在她身後的清問仍舊保持著虛摟她入懷的模樣。

此刻，細密如織的紅色雨幕中，影影綽綽之間正有一個深紅色的血球在翻滾著。待玄玨目光望過去的時候，這個深紅色的血球也一邊翻滾著一邊升騰到了半空著，隨著血球的上升，周圍的血腥味也越發濃重起來。

哪怕這血腥味因為她布下的防護罩溢散進來的時候有所削減，但這漏進來的血腥味仍舊濃重惡心得讓玄玨皺起了眉，擡眸望向那個升至半空的血球，玄玨瞇了瞇眼睛，“照顧好自己。”側頭對清問交代了一句，玄玨便持劍朝那在半空中仍舊不停翻滾著的血球而去。

早先，因為沒有摸清事態的發展，玄玨選擇了靜待時機。

而此刻……時機已到。

不在此刻發難，還要等那血球中的“天狼”自己跳出來嗎？

讓清問顧好自身之後，玄玨原地起跳，待跳到與血球幾乎同高之時，握緊長劍的手緩緩舉起，持劍蓄力朝血球劈了下去。

這一劍，如一絲劃破黑暗的亮光。

天光乍亮，河清海晏。

啪嗒！

極其清晰的一聲什麽東西裂開的聲音在這個空間響起，就像是發出了什麽預兆一般，在這聲音響起之後，雨在瞬息間便停了。

與此同時，被玄玨一劍劈下的等人高的血球也裂成了兩半，從中滾落出一個沾滿了血腥味完全不符合血球體型的……“小奶狗”。

因為這從血球中掉落下來的“小奶狗”沒有半點危險的氣息，哪怕能夠意識到這從血球中掉出來的“東西”不簡單，玄玨也仍舊下意識的用沒有拿劍的手接住了這只“小奶狗”。

在安穩落地以後，玄玨將劍身上沾染的血跡甩掉之後，她這才有功夫去看被她一手掌握的“小奶狗”。

說是“小奶狗”到也算得上形象，這只還沒有玄玨巴掌大的血紅色小東西的確是一只奶狗的模樣，此刻正閉著眼睛，鼻子一皺一皺的蹭了玄玨的掌心，不失留下一些身上帶著的血紅色痕跡。然而就如玄玨所感受的一般，這只“小奶狗”非常的無害，不但沒有半點危險的氣息透漏出來，甚至還下意識的貼緊了玄玨的掌心，對其親昵極了。

這就是……天狼？

總覺得哪裏不太對的樣子。

這樣想著，玄玨收起了手中的劍，轉而湊近自己的掌心，冷著一張臉，偏頭打量這只小到只要她合攏手掌就可能捏死對方的“天狼”。

一番打量，從未見過“天狼”的玄玨無法確定掌中血紅色的小東西就是天狼，她下意識的擡眸看向安靜的站在一邊的清問，向對方征詢道，“這就是天狼嗎？”說著，玄玨將抱著她食指不放，甚至還拿牙啃咬的“天狼”朝清問面前遞了遞，方便對方能夠看個仔細。

因為“天狼”使的力太小的緣故，哪怕張嘴啃咬玄玨的手指，也只是讓她感覺到了一些癢意而已，更何況玄玨看那小東西的模樣，很明顯就是肚子餓了想要吃東西而朝她撒嬌罷了。

既如此，她又何必去在意，左右不會礙到她什麽。

然而清問卻不是這樣想的，玄玨將掌中的小東西朝他眼前遞了遞，他首先關註的不是這個東西是不是“天狼”，而是——它居然敢咬玄玨？咬就算了，居然還敢撒嬌？撒嬌就算了，玄玨居然還不生氣？

清問瞬間便不高興了，然而他並沒有在玄玨面前表現出來，他只是在玄玨將“天狼”遞過來的時候，從善如流的伸出兩只手指拎起了所謂的天狼放到眼前打量。

玄玨雖然沒有要清問拿起天狼打量的意思，但是她也沒說不能拿起只能夠就著她的手掌看，再者清問的這番動作也是合乎常理的，於是玄玨半點沒註意到裝得很好的清問不高興這件事。不但沒註意，在清問拿起天狼的時候，玄玨還從善如流的收回了手，在清問打量眼前的小東西的時候，轉而垂著眼簾，拿著手帕擦拭著手上血紅色的痕跡。

雖然玄玨半點沒有察覺到清問不高興，但是她的這番無意識的動作卻很好的安撫了清問，註意到玄玨半點不在意這個所謂的天狼之後，清問因為玄玨而產生的莫名情緒好了很多，他甚至饒有興致的打量起被他拎起來的小東西來。

連眼睛都睜不開的小東西感覺都還是模模糊糊的，哪怕被清問拎著感覺有些不舒服也只是輕哼了幾聲，隨即便追隨著來自清問指間的溫暖，下意識的伸爪抱住了清問的指甲，一邊蹭一邊小口小口的啃咬起來，只不過不但沒能夠啃咬出什麽來，清問的指甲上反而沾染了不少血紅色的口水。

清問：“……”

此刻，清問也生起了和玄玨相同的疑惑來——這真的是能夠踏碎空間天地任遨游的“天狼”？

好吧，還真是。

雖然清問百般不願意承認，但是被他拎著的小東西表現出來的樣子，無一不向他證明了自己“天狼”的身份。

血紅色的毛發，雖然這個小東西還沒有長毛，但也看得出來其出毛之後的樣子。

背生雙翼，雖然沒怎麽看出來，但是清問還是摸到了手中小東西背脊處的凸出來的東西——看樣子是還沒有長翅膀。

眸帶新月，這個就沒辦法看出來了，此刻的小東西連眼睛都睜不開，又如何去看它眸底有沒有新月呢。

再者，從那血球裏面滾落出來的“東西”不是被召喚出來的“天狼”還能夠是什麽呢。

只是沒有料到，玄玨劈出來的天狼會是這幅模樣。

看樣子是還沒有長成就被玄玨劈出來了，然而這也怪不得玄玨。

如果當時不乘著時機砍開血球，待得這只天狼自己破球而出的話，那麽出來的就不是這只“小奶狗”，而是一只完全可以將他們當做食物的“天狼”了。

畢竟這只被他拎在手中的“小東西”雖然看著不起眼，但實際上已經有了和人修築基差不多的修為，只不過礙於還睜不開眼睛的緣故，小東西體內的妖力運轉處於停滯的狀態，否則怎麽可能由他為所欲為。

這樣想著，清問伸指戳了戳被自己拎在眼前的“天狼”，對著一邊垂眸望著他的玄玨點了點頭，“師尊，這的確是天狼。”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無論從哪一方面來說，他手中拎著的這個小東西的確是“天狼”。

“那麽，我們該如何出去？”聞聽此言，玄玨忍不住皺了皺眉，按照清問所言，他們走出這第四層的契機在這“天狼”身上，但是現在看這所謂天狼的模樣，根本就不可能帶他們離開。

那麽，他們該怎麽辦？

在這神鬼莫測從不按套路來的紫雲秘境，玄玨下意識的倚重起不知道為什麽會知道那麽多的清問起來，雖然對著清問懷了不少的疑惑，但是玄玨卻不準備去探究。

有時候，過於追根究底並不是什麽好事，她早已經過了什麽都要問個清楚的年紀了。更何況無論清問最終變得如何，他是她的弟子這件事是不會變的，哪怕清問叛出師門，對方也“曾經”是她弟子。

所以玄玨對於自己作為一個師尊卻要倚重一個弟子這件事，並沒有什麽不高興的，甚至還覺得理所當然——在自己什麽都不知道的時候，聽靠譜又聰明的人的話，比自己瞎折騰要強。

並不知道自家師尊已經思考起他叛出師門的可能性，被倚重的清問得到了滿足，晃了晃手中抱著他指甲啃得不亦樂乎的“天狼”，清問勾了勾唇，回答了玄玨的問題，“師尊，等它能夠睜開眼睛，我們就可以離開了。”說著，清問再次晃了晃手中的天狼，隨即不待玄玨再次發問，他便直接開口解答了自己認為玄玨可能因為他的話而產生的疑惑，該說的不該說的都一一向玄玨說了出來。

“因為這只天狼提前出生的關系，它此刻還有些弱小，甚至還有些妖力停滯。但是等到它將這個空間的靈氣都吸收之後，它便能夠睜開眼睛了。”

“而它睜眼之後，便也能夠帶著我們離開這個空間了。”

天狼能否踏碎空間不在於其實力的大小，踏碎空間本就是天狼的天賦，實力的大小影響的是天狼踏碎空間能夠去往他處的距離，實力越高則距離約大，和渡劫期大能修為比肩十二階天狼甚至能夠憑借這個天賦在上界和下界之間來回。

三千世界，任由遨游，不是說笑。

對於他們而言，只不過是離開這一場空間到下一層空間罷了，這只天狼不能夠帶他們破秘境而出，但是帶他們去下一層空間還是能夠做到的。

僅僅只是打破空間的壁壘，對於天狼而言，都不需要考慮自己的修為大小，動個念頭的事情而已。

雖然紫雲秘境很坑，但是才到第四層，便不但心境得以突破，收獲了不少妖丹獸皮的同時，還能夠得到一匹天狼，也算得上讓清問感覺滿意了。

甚至，清問還期待起紫雲秘境接下來的幾層空間起來，在玄玨奇特氣運的加持下，他們說不定還能夠進入紫雲真人的洞府一看呢。

這樣想著，清問將手中的天狼遞向了玄玨，示意玄玨和天狼簽訂契約，“師尊，趁著這只天狼還沒有睜眼，正好可以和它訂立契約。”

然而，玄玨拒絕了清問的提議，“不必了，我已有坐騎，不準備再收妖寵，它在我這裏也無多大用。倒是你可以收了這只天狼，就算於你沒多大助益，這只天狼也能夠與白羽做個伴。”

並不知道三足金烏和清問之間曾訂立過主仆契約的糾葛，在玄玨的印象當中，清問只有一只除了撒嬌賣癡之外就什麽都不會的白羽。比起將天狼放到她這裏，結果不知道被她遺忘到哪裏去，還不如讓天狼認清問為主。

這樣想著，玄玨推回了清問的手，在清問仍舊妄圖讓她收下天狼之後，玄玨輕嘆了一聲，再次拒絕，“不必了，我有劍足矣。”

對於她而言，有劍足矣，甚至在不久的將來，從“她就是劍”的境界到了“劍就是她”的境界之後，她說不定連劍都不需要了。

沈默的看向玄玨，確定對方是真的不準備收下天狼之後，因為玄玨的話而突然想起自己還有一只白羽的清問抿了抿嘴，最終收回了手，轉而自己和天狼訂下了契約。

待得整個暗沈下來的空間都因為靈氣的逝去而變得晦暗起來之後，吸收了足夠靈氣的天狼也睜開了雙眸，而在天狼睜眼之後，清問也看到了它眸底的“新月”。

還沒有清問半個巴掌大的天狼就連聲音也像小奶狗一樣，只不過哪怕聲音嬌弱，張口之際卻向外溢散了不少的血腥味，“主人。”一邊喚著清問，眸底有新月流轉的天狼一邊蹭了蹭清問的手指，在清問的手上留下了血紅色的痕跡。

天狼並沒有受傷，這血腥味是它天生自帶的。嗅到了天狼溢散出來的血腥味，清問卻半點不適都沒有，反而在天狼帶著依戀的註視下，伸指點了點天狼的小腦袋，“既然醒了，那麽就帶我們去下一層吧。”雖然弱小至極，但是他可不信這只天狼在不能睜開眼睛的時候，會沒有聽到他和玄玨的對話。

被點了點腦袋的天狼下意識的蹭了蹭清問，隨即依照著清問的吩咐，動用了它的天賦能力，帶著清問和玄玨進入了下一層，離開了這個光怪陸離的第四層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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