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窗邊, 清問垂眸望著靜謐的湖面，思考著清靈、玫瑰、玫金月石以及百花湖這四者之間的關系。

想想他在百花城聽到的種種傳聞，以及和顧家人以及李家人的接觸, 清問覺得他也許將要觸碰到一個狗血至極的故事。

雖說顧家和李家在百花城有上千年的歷史, 但他們並不是百花城最初的主人，他們是搬遷到百花城的。

最初的時候, 百花城並不叫百花城。

就連因為被本家排擠, 而搬遷到這座城鎮的顧家人都不知道其叫什麽名字, 只是看到城門殘缺的石壁上有一個看著像是“花”的字, 加上有許多不知名的花盛開在這斷壁殘垣之間, 顧家人才幹脆直接將這座城市命名為“百花城”，在為這座城取了名字的同時，顧家在這座荒無人煙的“百花城”留了下來。

至於百花城在作為百花城之前發生了什麽事情，又為什麽會變得如此荒涼的問題，他們不知道，也不在乎，更不準備去知道。

在建設百花城的過程中，顧家人還邀請了李家人。建城之初, 顧家和李家之間, 是可以互相交付後背的。

數千年過去, 這兩家人仍舊沒有離開百花城, 然而彼此之間卻成了死對頭。

不說顧家和李家之間那完全理不清的爛賬，清問更想要知道的是，在顧家和李家沒有到來之前, 這座城市發生了什麽？

為什麽這座城市從來沒有玫瑰花？也沒有種活過玫瑰花？

顧家人在和他閑談的時候，曾經和他以八卦的姿態說過——即使在這座城市內種了玫瑰花，也會很快的枯萎掉，沒有人能夠在百花城種下玫瑰。

百花城可以種植任何一種植物，也能夠種活任何一種植物，只除了玫瑰。

那麽，清靈為什麽能夠將玫瑰帶入百花城，並且讓這些玫瑰在百花城的街角落地生根？

她為什麽要殺這些人？

她和百花城之間又有什麽關系？

清靈為什麽要跳湖呢？

以及，清靈在天元秘境消失之後，去了哪裏，又為什麽會出現在百花城？

得到的信息太少，又特別的零碎，使得清問陷入了糾結。

他感覺自己將要觸碰到真相了，只是因為缺少了一個關鍵點，使得無法將種種線索串聯起來。清問皺著眉頭，歪頭打量著窗外碧波蕩漾的湖面，思索著清靈來此的目的。

在清問陷入糾結，眉頭緊鎖的望著窗外的湖景的時候，坐在桌邊喝完了一杯櫻花茶的玄玨緩緩放下了茶杯。

茶杯與桌面相碰的聲音在這略顯安靜的房間內響起，喚回了清問的神。

回過神來的清問側轉過身子，背對著大開的窗戶，看向坐在桌邊的玄玨，輕眨了下眼眸，“師尊，怎麽了？”剛剛，師尊是不是……生氣了？為什麽！？

神色淡漠的玄玨擡起了眼眸，看向清問，“既然那麽在意，又那麽想要知道真相，為什麽不直接去問？”在發現清問因為清靈而投入了太多心思的時候，就連玄玨自己都不知道她為什麽要弄出聲音讓清問回神。

發現自己情緒不對的玄玨睫羽微顫，在清問疑惑的目光註視下，玄玨沒有回應對方，而是神色平靜的改變了看向清問的視線，轉而透過清問身後大開的窗子，向外遠眺。

直到註意到了窗外的景象，玄玨這才發現，湖畔的梨樹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

枝頭綻放的梨花盡皆落下，就連枝葉也飄落了下來，細碎的花朵與枝葉混雜，鋪滿了地面。光禿禿的樹幹在太陽的照射之下，迅速的幹枯開裂，甚至還有失去了養分的樹木被風一吹便轟然倒地。

片刻之間，枝繁葉茂的梨樹便失去了生機。

湖畔的梨樹再也不會出現“繁花春不歇，密葉書長陰”①的景象，那麽……其他的地方是否也像這湖畔的梨樹一樣呢？

梨花雕零的那一瞬間，玄玨便發現，百花城似乎成了一座……死城。但是，城怎麽可能會死呢？除非有人拿走了它的氣運。

這樣想著，顧不上自己莫名產生的奇怪情緒，玄玨站起了身，向外走去，準備去驗證自己的猜想，“走吧，我們去看看。”她想，她需要去看看百花城發生了什麽。

在玄玨推開房門下樓之時，清問回眸看了眼窗外碧波蕩漾的湖面，隨即才跟上玄玨的腳步，一同下了樓。

走出酒樓，玄玨擡眸看向不遠處彌漫著血腥味的比賽場地，隨即緩緩的收回了視線。她最終什麽都沒有做，沒有為那些頭首分離的人收屍，也沒有將那些昏睡在屍體之間還活著的人救醒。

忽略不遠處比賽場地的景象，玄玨和清問繞著百花城走了一圈，最後來到了百花湖畔。

一番查探下來，玄玨能夠很明顯的看到，和百花湖畔的梨樹一樣，貫穿在百花城街道的花樹都枯萎了，就連墻角的狗尾巴草都已經委頓在地。

整座百花城再無一點植物存在的痕跡，已經徹底的變成了一座……死城，百花城的景象，驗證了玄玨的猜想，“清靈，拿走了百花城的氣運。”說著，玄玨看向百花湖。

並不僅僅只有人有氣運，萬物有靈，哪怕是一座城鎮，也是有氣運存在的，否則百花城怎麽會有百花常開不敗這種景象呢？

異變是在清靈跳入了百花湖之後才發生的，也就是說，百花城的“氣運”在百花湖內。

清靈拿走了百花城的“氣運”，此後百花城不會再有繁華盛開的景象，甚至百花城的靈氣的都會在短時間內迅速的消散，就連土壤都會變得什麽都無法種植。沒有人能夠在這樣的“死城”生存下去，百花城會被時光的洪流無情的沖掉，多年以後，不會有人記得在這裏曾經存在過一個“百花城”。

清靈拿走百花城氣運的行為是得不償失的，因為就算百花城的“氣運”能夠為清靈所用，清靈也會因為拿走百花城的氣運而背負上重大的因果。背負上了一座城因果之後，清靈再無飛升的可能，因為因果纏身的她註定會被雷劫劈成飛灰。

所以，玄玨完全不明白清靈為什麽要這樣做，她不覺得她認識的清靈是會做出這種事的人。

疑惑於清靈的行事，在看到一身紅衣的清靈從湖中游向岸邊的時候，玄玨擡步向清靈靠岸的地方走去，同樣看到了清靈身影的清問垂了垂眼，沈默而又安靜的跟在玄玨身後，同時思考玄玨剛剛不高興的原因。

剛剛在他提及清靈的時候，師尊為什麽要生氣？直到現在，清問仍舊疑惑於玄玨為什麽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又一次生了氣——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何時何地做了什麽讓玄玨不高興的事情。

在因為清靈陷入了糾結之後，清問又因為玄玨而陷入了糾結。

對於玄玨而言，就算知道了清問的糾結，她也無法給予清問答案，因為就連她都不知道在那個時候，自己為什麽會生氣。

並不知道在酒樓的時候，自己為什麽要生氣的玄玨順著百花湖走了過去，來到了清靈將要上岸的地方。玄玨雙手攏在袖中，垂眸看著隨著風的吹拂而漾起波紋的湖面，靜靜等待清靈上岸。

清靈自百花湖的湖底的宮殿內拿到了想要的東西，宮殿崩塌的時候，早已經將自己看得上的東西都收入了空間的清靈撕開了傳送符。只不過因為傳送符的品階不夠好，清靈被傳送的距離並不夠遠，剛好被傳送到了湖面上。

因為連續發生的種種變故，靈力已經耗盡的她此刻不但無法禦劍，就連開啟空間將裏面的一些東西拿出來都暫時無法做到，她只能夠如同一個凡人一般，從湖中央游上岸。

等到此刻猶如一個凡人的清靈上了岸，正當她準備將自己衣裙上的水扭幹凈的時候，清靈這才發現玄玨和清問的存在。

對在百花城遇到玄玨這件事，清靈感到非常的驚詫，“……師尊？”清靈瞪大了眼眸，不敢相信這個站在她面前打量她人會是她許久未見的師尊。

嗯，看樣子還認她這個師尊。

清靈的反應讓她很滿意，於是玄玨對著驚詫的清靈揮了揮衣袖，將其身上的水汽都用靈力蒸發掉，隨即，玄玨遞給了清靈一瓶丹藥。

清靈接過玄玨遞過來的丹藥，倒出丹藥來服下，在感覺自己枯竭的識海得到了緩解之後，睫羽輕顫了一下，清靈最終還是將剩下了三枚丹藥的玉瓶朝玄玨遞了過去。

玄玨微一擡手，表示這丹藥既然已經給了出去，她就不準備再拿回來，“你自己留著吧。”

擡眸看了眼玄玨，確定玄玨這話不是客氣話之後，清靈輕聲道了一聲謝，隨即將丹藥收入了袖內，“多謝師尊。”

道完謝之後，清靈看著玄玨，有些小心翼翼的出言試探，“好巧啊，沒想到會在百花城見到師尊。對了，師尊，您怎麽會在這裏？”而且還剛好站在她上岸的地方。

比起玄玨出現在百花城的原因，她更想要知道的是玄玨是否知曉了自己所做的事情。

玄玨向來教導他們要遵循本心行事，做人做事，要無愧天地，對得起自己。清靈自認為無論是殺/人還是拿走“氣運”，她都是遵循本心行事的，但是她也知道她的行為幾乎可以稱得上和魔修的行事手段相差無幾。

更何況，如今的她就連靈力波動都發生了改變，她已經不再是以前的那個清靈了。

殺/人的時候，她內心毫無波動，就連拿走百花城“氣運”的時候，她也是無比坦然的。但是此刻，在玄玨目光平靜的註視下，清靈卻覺得有些不安。

師尊，是如何看待她的行為的呢？

在察覺到自己因為玄玨的目光而產生了不安的情緒之後，清靈才發現自己內心是認可玄玨作為她師尊的。最初，她是因為玄玨足夠強，值得成為她的師尊而拜玄玨為師。在隨後的日子裏，在與玄玨相處的時候，她一心認為自己終有一日會比她強。面對玄玨的時候，她始終懷著一種較勁的心理。

她一直認為，等到她比玄玨強大以後，她必然不會再尊玄玨為師——強者為尊，對於她而言，她的師尊必須要比她強。

如今的她，已經擁有了和玄玨旗鼓相當的實力，但是在面對玄玨的時候，她仍舊下意識的退了一步，並且稱呼玄玨為“師尊”。在玄玨平靜的註視下，她有一種自己做錯了事的感覺。

承認清靈這個名字的她仍舊將玄玨當做師尊，意識到這一點，清靈神色變得有些難看起來。

玄玨並不知道，在她的目光註視下，清靈居然想了那麽多。發現清靈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以為是她長久的沈默不回答讓清靈不高興的玄玨移開了視線，看向湖畔枯萎倒塌的梨樹，“我是來百花城看熱鬧的，倒是沒有想到會遇到你。”

說著，玄玨將視線轉了回來，看向清靈，一字一頓的問道，“介意說說你拿走百花城‘氣運’的理由嗎？”

“……師尊？！”清靈瞳孔微縮，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可能被玄玨盡收了眼底。

“如你所想，我都看到了。”

得到玄玨確定的回答，清靈垂下了眼簾。

沈默片刻，清靈輕嘆一聲，隨即緩緩擡起眼簾，將眸底的情緒變化都壓入角落，清靈神色平靜的開口向玄玨和清問講了一個故事，一個如清問預料一般狗血的故事。清靈在向玄玨說明自己拿走百花城“氣運”的理由的同時，也解釋了自己為什麽會從高貴冷艷的清靈大師姐變成冷魅妖艷的葉靈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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