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顧天荒瞪大了眼睛, 眼眶甚至因此有些發紅，他死死的望著神色平靜的玄玨，不問個究竟就不善罷甘休。

被顧天荒迫切的目光註視著, 並未放下茶盞的玄玨擡眸, 淡淡的看了眼顧天荒，並未回答對方的質問, 她偏過了頭, 看向了窗外, 註意力似乎都被窗外枝頭上嘰嘰喳喳叫個不停的鳥兒吸引了。

完全不想應付顧天荒的玄玨將其交給了清問。

在顧天荒上前一步, 想要和玄玨爭辯一番的時候, 坐在玄玨身邊的清問站起了身，走到了顧天荒的面前，對著顧天荒伸出了手。

清問緩緩將手輕輕的放在了顧天荒的肩膀上，卻讓對方動彈不得。

顧天荒驚慌的眨了眨眼，色厲內荏的威脅著清問，“你想幹什麽？你知道我是誰嗎？”

清問沒有回答顧天荒明知故問的問題，他只是對著顧天荒勾了勾唇，同時輕輕的拍了拍顧天荒的肩膀。

一下一下, 輕若鴻毛的重量卻讓顧天荒的腿都在顫抖。

在那一瞬間, 他感受到了來自清問切切實實的殺意, 意識到對方很有可能真的對他動手之後, 他覺得自己今天如此來見清問和玄玨的行為很莽撞，並且沖動。

然而，他可是顧家的二少爺, 如何能夠在對方面前示弱呢？

哪怕已經被清問散發出來的殺意嚇得不行，顧天荒也仍舊端著他自認為的顧家少爺該有的姿態，微仰著頭，“你敢動手嗎？”

就如顧天荒所言，清問的確不會動手，然而不對顧天荒動手，不是不敢，而是不想。

如果他們還想要在百花城看熱鬧，那麽自然是不能夠對百花城地頭蛇顧家的二少爺動手，雖然他和玄玨都無懼這些麻煩，但他不願意擾了玄玨的興致，更何況他不願意給玄玨留下弒殺的印象。

所以他只是準備嚇嚇顧天荒而已，結果沒想到對方會這麽得不禁嚇，讓他一點成就感都沒有。

散去了繼續逗弄顧天荒的心思，微笑著的清問手頓了頓，在撫平了顧天荒肩膀上的褶皺之後，收回了手，轉而提起了顧天荒一直耿耿於懷的拒絕原因，“我來回答你，為什麽師尊要拒絕你。”

即使清問已經收回了手，同時也沒有對他進行恐嚇，此刻的顧天荒也仍舊無法自如的控制身體，僵著身子就連腿都還有些抽搐的顧天荒下意識的問道，“為什麽？”

“因為你太蠢。”一想到對方用這張和他長的風格特別像的臉，做出那些蠢到不行的表情，就連那雙和他有三分相像的眼睛都表現得如此“單純”，讓他想起了曾經那段因為神魂過於強大而無法靈活控制身體的日子，他沒有將對方丟出去，已經很給百花城的地頭蛇顧家面子了。

“哈？啊？！你說誰蠢？”被清問這話一激，顧天荒忘卻了清問給予他的可怕感覺，瞪大了眼睛，忿忿不平的望著清問。

“你覺得呢？”不同於怒氣沖沖的顧天荒，神色平靜的清問歪了歪頭，甚至還對著顧天荒勾起了嘴角。

“……”捏緊了拳頭，顧天荒在思考自己能否教訓對方，在發現無法教訓對方之後，顧天荒有些不甘的冷哼了一聲。

“當然，拒絕你們顧家，除了因為你太蠢的之外，還因為我們對顧家別無所求。”更何況，他們只想看熱鬧，並不想上場讓人看熱鬧，再者，別無所求，換個角度理解就是清問其實看不上顧家。

善於培養靈植的顧家對他沒什麽用，更何況顧家別說壓/倒李家了，連外來戶百花門和長青門都搞不定，再者，能夠培養出像顧天荒這樣的家族……即使顧天荒很有可能是顧家的意外，清問也仍舊覺得顧家沒有什麽地方是值得他去關註的。

幸好顧天荒只聽明白了清問說的“對顧家別無所求”，沒有聽明白清問的另一層意思，所以他現在才僅僅只為清問說他蠢這件事跳腳。

說完了顧天荒想要的理由，清問完全不理會跳腳的對方，也未曾回應對方半句的挑釁，徑直轉身走回到了玄玨身邊，坐下的同時對著站在不遠處的顧天荒隨意的揮了揮手，“你可以走了。”

在不久前，玄玨剛剛對他說了這樣的一句話，而現在，玄玨的徒弟又對他說了這樣一句話。

他將自己的情況都說給了對方，而他對於這兩人卻一無所知，唯一知道的便是他們所住的位置，以及登記在客棧的名字而已。

面對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他，面前的這兩個人就這樣對他？！

“你，你們……”氣得放不出什麽狠話，也不會放狠話的顧天荒甩了甩袖子，幹脆利落地轉過身，一步三回頭的走出了房間。

在將要踏出房間門的時候，終於冷靜下來的顧天荒站住了身子，手扶在門框上，側轉過身的顧天荒冷著一張臉，對著二人冷哼了一聲，“你們等著！”

因為長相的緣故，顧天荒在冷下臉的時候，還是能夠唬住人。靠著那張臉，除了顧家自己人外，顧天荒一直沒有暴露出他的不通人情，就算在外面一時沒有控制住，也有跟在他身邊的顧家人幫忙圓場，加上他也不亂跑，所以包括李家在內的很多人，都以為顧家的二少爺是一個高傲而又莫測的人。

結果，因為最近顧家上下都忙，即使註意到了玄玨和清問的存在，顧家也準備觀望一番抽出空檔再上門拜訪的時候，將手下都派出去，暫時沒有合適的人可用的顧天荒便孤身一人前來，準備讓玄玨同意他的要求。

結果，想要證明自己也是能夠做事，免得自家大哥總是嫌棄他的顧天荒表現得一言難盡，就那樣將顧家幫他隱瞞了那麽多年的本性暴露在了兩人面前。

直到此刻，在顧天荒冷下一張臉，甚至微微瞇起眼睛的時候，清問才看出了顧天荒身上作為世家精心培養的子弟該有的特質。

還不算沒救。

正當清問這樣想的時候，放了狠話的顧天荒轉身跨出房門的時候，左腳絆了右腳，摔出了門。

顧天荒的這一摔，瞬間讓清問收回了自己剛剛的想法，並未起身去看摔在地上的顧天荒，在對方摔出門，並且嘭的一聲砸在走廊上的時候，清問對著大開的房門揮了揮手。

還沒有從地上爬起來，顧天荒便看到面前的門嘭的一聲關上了。

那一刻，顧天荒的心情無法言說，深深的記住了玄玨和清問這兩個不給他面子的人。

……

在顧天荒第一次來的時候，無論是玄玨還是清問，都已經明確的拒絕代表顧家去參加“百花盛會”這件事。

在顧天荒離去的第二天，顧家送上了賠禮，甚至顧天荒的大哥顧天琪還親自上門，為自己弟弟的沖動向玄玨兩人道了歉，不同於顧天荒，長相冷峻的顧天琪卻不如外表那般，說話滴水不漏，做事滑不溜秋。

顧家兩兄弟的表現完全印證了“人不可貌相”這句話，從中也可以確定顧天荒和顧天琪的確是親兄弟。

在玄玨和清問都一致認為此事到此為止的時候，清問又一次見到了不請自來的顧天荒。

正準備出門去為玄玨搜羅百花城美食的清問剛剛推開房門，便看到了站在門前，身上猶帶涼意的顧天荒。

還沒完沒了嗎？

手扶在門框上的清問垂下眼簾，掩住眸底的冷意，“有事？”

“你們為什麽要拒絕我的要求？我們顧家有什麽不好？”站在清問面前，無視清問表現出來的不耐煩，過了兩天還是耿耿於懷的顧天荒趁著他大哥去談事情的時候，跑了出來，再一次質問清問為什麽不答應他。

這一次，顧天荒身邊帶了人，表現得沒有那麽的……不通人情。然而面對已經知曉了顧天荒本性的清問，顧天荒氣勢表現得再足也沒用。

“因為你太蠢。”冷哼一聲，半點不想應付對方的清問靠在門邊，神色淡漠的重覆了自己曾經說過的理由。

“我不信你們會因為這樣的理由拒絕我！”皺著眉頭的顧天荒沒有註意到，在清問說出因為他太蠢的時候，身後跟著的人有不少人都捂住了嘴，都在遮擋自己因為清問的話而產生的笑意。

面對一個完全說不通的人，清問索性不再白費力氣，靠在門邊的清問向顧天荒身後主事模樣的青衣男子看去，“與其在我們這裏蹲點，還不如去城門口蹲點，在那裏說不定能更快的達到你們的目的。”

顧天荒欺身上前，“你什麽意思？”

清問伸出食指，輕輕的推了推面前的胸膛，然後顧天荒便在眾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被清問一指頭推了出去，摔暈在走廊一角。

在將顧天荒推暈之後，清問拿出手帕擦了擦自己的食指，垂著眼，冷聲對著青衣男子開口，“這只是一個教訓，如果再有下一次，你們就給他收屍吧。”

青衣男子神色一凜，沈默許久後，青衣男子對著清問躬身行了一禮，“很抱歉，不會有下次了。”

“嗯。”清問點了點頭，完全不管後續會如何發展，當著青衣男子和眾人的面，關上了門，回了房間。

剛剛發生的事情，師尊肯定都知曉了。

既然如此，今天也沒必要去搜羅百花城美食了，吃飯是需要氛圍的，經過剛剛的一遭，吃飯的興致都被破壞了，與其邀請玄玨共進午餐，還不如邀請玄玨一同去逛百花城。

這樣想著，收起了渾身的冷意，清問甚至微微勾起了嘴角，向坐在桌邊翻看玉簡的玄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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