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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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出口之後, 雙手攏在袖中的玄玨微微垂眸,靜靜的看著清問,等待清問的回覆。

在玄玨的目光註視下, 斂目垂首的清問微擡了下眼, 隨即又收回放到玄玨身上的視線,一副完全不知道玄玨所說何事的無辜模樣, “不知師尊想要我說什麽?”

因為和清問之前距離較近的緣故, 玄玨能夠看清對方的小動作, 就連清問在反問她時, 睫毛微顫的模樣都盡收眼底。面對這裝模作樣的清問, 玄玨連生氣的情緒都懶得產生了,直接將對方踢過來的球又踢了回去,“那你覺得你需要和我說什麽?”

接天蓮葉無窮碧,風拂過玄玨身後的蓮花,帶來陣陣清香的同時還給人涼意,清問卻感受不到來自風的好意,在玄玨冷淡的目光註視下,有汗順著清問的額頭滑落下來, 然而清問卻半點都不敢擦拭。

即使玄玨再次反問回來, 清問也仍舊想要試著再掙紮一番, 他微擡眼, 略帶試探之意的看向玄玨,“師尊,可以給個提示嗎?”

“呵……”玄玨忍不住輕嘲一聲, 索性直接讓對方死個明白,“首先,說說你在秘境中做了什麽;其次,說說你將秘境崩塌和‘鳳凰’扯上關系的考量;最後,再說說你和那所謂的金色三足大鳥的關系。”

玄玨是真的生氣了,本以為她的小徒弟會是所有弟子之中最乖巧懂事的,結果沒想到所有弟子當中就清問的搞事能力最強,看走眼的玄玨有些心累,更多的卻是覺得麻煩。

一想到自己收的眾多徒弟給自己找麻煩,而她要跟在後面收拾爛攤子這件事,她就忍不住心生厭倦。

目前,她需要先弄明白清問做了些什麽才好選擇應對方式,至於昏迷的清空以及失蹤未歸的清靈……等她先處理了清問再說。

這樣想著,玄玨好整以暇的看著清問,微偏著頭的她並不準備讓清問隨便的混過去。

察覺到玄玨話語中的認真與怒火,明白自己是絕無可能隨意混過之後,本來也沒想隱瞞玄玨的清問索性選擇放棄抵抗,“師尊,你是只想知道一些要點呢……還是全部?”

“我有足夠的時間聽你講故事。”說著,玄玨從袖裏乾坤中拿出來桌椅和茶水,安置在蓮花池畔之後,斂袖坐下的玄玨拿出茶碗來,並且端起茶壺倒了兩杯白水,隨即對著清問擡手,示意清問坐到她對面,“坐著說吧,剛好還能喝杯水。”

“……”清問垂眸看了眼玄玨,幹笑兩聲之後坐到玄玨指定的位子上,只敢做三分之一凳面的清問手虛握著放在桌面上的茶杯,並不準備端起茶杯飲杯中的白水,他垂眸看向靜謐的湖面,“容我整理一下思緒。”

端著白玉所做的茶杯的玄玨擡眸看了眼清問,“你隨意。”抿了抿嘴,玄玨嘴邊的笑痕一現而逝。

纖長的睫羽在清問的眼瞼上留下暗影,遮住了他眸底的神色變化,他打量著手中虛握著的白玉杯,和玄玨做著交代的清問目光始終沒有往玄玨身上放去。

在玄玨低聲對她做著交代的時候,玄玨時不時的輕抿白玉杯中的水,並未出言打斷清問的講述,也沒有表露出任何情緒給正在對她做交代的清問,讓清問能夠根據她的神色變化來調節自己話中講述的內容。

自始至終,她都是一副神色冷淡的模樣,三千墨發披散在肩頭的玄玨微垂著頭,靜靜的聽著清問的講述。玄玨的秀發有幾縷垂在地面,還有幾縷垂入了池水中,隨著碧波而蕩漾,甚至吸引了池水中的冰漣花魚繞著這幾縷頭發游動。

清問低頭看了眼玄玨垂至地面的頭發,忍住自己想要為玄玨攏發的沖動,轉而端起手中一直握著的白玉杯,借著杯中微涼的白水壓制自己的想法,同時示意玄玨自己已經交代完畢,“師尊,就這些了。”

“是嗎?”放下白玉杯,玄玨偏頭看向池水中繞著自己頭發嬉戲的冰漣花魚,“就這些嗎?”

清問目光放在玄玨置於桌面的纖纖玉手上,端坐在凳子上的清問深怕玄玨不信一般,甚至還重覆了兩遍自己的話,“是的,就這些了,就這些。”

聞聽此言,轉回頭來的玄玨將目光放到清問身上,而垂著頭的清問也任由玄玨打量。

玄玨望著坐在自己對面的小徒弟,忍不住瞇了瞇眼睛。

改頭換面以散修的身份在秘境之中闖蕩,即使出了事也不會牽連到劍宗,他的小弟子在一些事情的考量上總比單純的劍宗弟子要想得多,就連可以說得上有心計的清越都比不過清問的心思細膩,玄玨不好評價清問如此做法,索性直接將其忽略。

只是……

“既然拿了未央宮的東西,那麽就處理好,不要被未央宮的人找上門。”尤其是不要讓未央宮找上她。

玄玨的話並未說完,但她相信自己的小弟子會明白她的意思。

清問擡眼,對於玄玨的關心很受用的他回以一笑,“知道了,師尊。”如何處理到手的東西,他早已經得心應手,甚至比玄玨還懂得如何消除自身的痕跡。

確定清問不會因未央宮的事情給自己找人麻煩之後,玄玨轉而提起了關於“鳳凰”的事情,“既然你和那所謂的三足金烏之間的契約已經消除,那麽就不要讓人知道你和這所謂的‘鳳凰’之間的關系,尤其是在今後那三足金烏出現在人前的時候。”在劍宗那麽多年,她居然不知道天樞島後山內居然有那傳說中的三足金烏,而這三足金烏居然被前去後山做任務的清問碰上了,這樣看來,清問的氣運倒是不錯。

清問只對玄玨交代了自己和三足金烏簽訂了契約,而三足金烏因為在秘境之中得到了機緣,轉為金色三足大鳥,同時和他之間的契約也已經消除。

他將自己與三足金烏之間的相遇歸於巧合和他的運氣,並未對玄玨坦白自己和三足金烏之間的糾葛。

而玄玨也僅僅只是知道清問意外和三足金烏簽訂了契約,而在這次秘境試煉之中失去了和三足金烏的聯系,直到秘境崩塌之時,他才見到了三足金烏。至於為什麽要讓人認為是鳳凰出世導致了秘境崩塌,不過是因為早在秘境試煉期間,就已經有人對鳳凰出世有所猜測,畢竟這麽多年以來,天元秘境內的鳳凰痕跡也不是一點都沒有的。

天元秘境本來就要因為鳳凰出世而崩塌掉,如今只不過因為三足金烏的出現而產生一點變動而已。

所以他索性直接出言坐實他人的猜測,讓眾人的目光放到鳳凰身上,直接將三足金烏誤認為是鳳凰——如今的三足金烏,除了有三足之外,外形上已經和鳳凰沒有什麽區別了——,將自己和三足金烏之間的關系藏入鳳凰出世的說法之中。

攪亂一池水看熱鬧的同時,也免得自己因為三足金烏的關系而牽扯不清。

此後,有的只是鳳凰,而非三足金烏。

仗著如今世人對三足金烏和鳳凰的了解不深,清問有恃無恐的搞事情。

面對搞完事情時候,還一副洋洋得意的朝她交代的清問,忍住自己揉頭的沖動,玄玨最終也只是出聲交代清問不要讓人將“鳳凰”聯系到他身上來,免得招惹不必要的麻煩,清問自己心裏有數就好。

玄玨話語雖然冷淡,卻滿是對清問的關心之意,聽著玄玨的關心,清問心頭一甜,在向玄玨保證自己會將後續處理幹凈,不會招惹麻煩的同時,已經等不及獻寶的清問想著擇日不如撞日,直接朝玄玨獻上了自己在秘境中所得的寶物。

玄玨正準備再訓誡清問幾句,滿足自己為人師尊的心理之時,卻突然被清問拿出來的東西吸引了心神,一下子忘記了自己準備出口的話語。

望著被清問隨意擺放在桌子上的東西,玄玨垂眸打量一番之後,忍不住拿在手中,“這是……乾坤鼎?”

玄玨曾經看過關於乾坤鼎的記載,記載有言,乾坤鼎是能夠煉制出仙藥的神鼎。

望著手中缺了一個角的鼎,玄玨有些不確定的看向清問。

“是的,就是師尊所想的乾坤鼎。”清問肯定玄玨的想法。

得到了清問肯定的回覆之後,玄玨低頭望著手中很有分量的乾坤鼎,感受到其上殘存著的仙力,玄玨有些相信乾坤鼎能夠煉制仙藥這個說法了。

也許……她原來在秘境之外感受到的仙力,就是因為這乾坤鼎出世的緣故。

這樣想著,玄玨放下手中的乾坤鼎,轉而向和一些玉盒擺放在一起的東皇鐘望去,“這是?”

“東皇鐘。”仔細觀察著玄玨的神態變化,深怕玄玨露出一絲不喜模樣的清問迅速接口,回答了玄玨的疑惑。

“是嗎?”下意識的反問一句,打量著那即使不再流光溢彩,也能夠感受到其身上厚重歷史痕跡的東皇鐘,玄玨睫羽微顫,垂下了眼簾。

可以毀天滅地,吞噬諸天的……東皇鐘嗎?

她這個小弟子,還真是會給人驚喜。

一下子,玄玨都不知道是該欣喜於清問毫不藏私的孝敬,還是該感嘆清問的氣運之好了。

沒有看到自己所想見到的喜悅,清問抿了抿嘴,有些試探的朝玄玨問道,“師尊,不喜歡送的東西嗎?”

“還好。”雖然被清問拿出來的東皇鐘和乾坤鼎受到了一番沖擊,但並未因之動搖的玄玨將桌上的東西推向清問,“你留著吧。”這些東西都很好,但是於她而言,她只要手中的長劍便足矣,更何況這些都是清問自己辛苦得來的,她受之有愧。

看都不看一眼被玄玨推過來的東西,清問緊緊盯著玄玨的雙眸問道,“師尊,你真的不要嗎?”

玄玨搖了搖頭,示意清問將這些東西收起來。

清問卻沒有如玄玨所言那樣的將東西收起來,他垂眸看著乾坤鼎和東皇鐘,因為玄玨不收的緣故而有些不高興,面上甚至還將這種不高興的情緒帶了出來,“既然師尊不喜歡這些東西,丟掉就好了。”

這兩樣東西,任何一樣放到修真界,都是能夠引人爭得頭破血流的東西,而清問卻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玄玨忍不住以指背敲了敲清問的頭,有些不讚同的看著清問,“別胡言。”

“反正師尊又不想要。”清問將頭扭向一邊,一副不準備將東西收起來的模樣。

他本以為自己拿出來的東西能夠換得玄玨一個笑顏,結果卻不但被玄玨拒收,他還被玄玨出言教訓了。

想著,就覺得不高興。

玄玨看了眼面前扭頭朝向一邊,兩腮微微鼓起的清問,心下有些無奈而覺得好笑的伸指,戳了戳扭頭偏向一邊的清問臉頰,“生氣了?”

“沒有。”心意不被玄玨接受的清問扭著臉,並未將目光轉回到玄玨身上。

面對如此模樣的清問,明白自己的拒絕讓對方不高興的玄玨忍不住垂頭,輕嘆了一聲,“看來是真的生氣了。”

搖頭感嘆了一番,玄玨收回戳向清問臉頰的手指,轉而伸手將她剛剛推出去的東西收了起來,“那我還是收下吧。”未免清問真的不高興的將這些東西丟掉,她還是收起來吧,等到清問需要的時候,再拿給他就好。

這樣想著,收起了乾坤鼎和東皇鐘的玄玨倒了一杯白水,並將水端到了清問面前,“喝點水吧。”

清問下意識的接過了玄玨遞過來的杯子,並將目光轉了回來,轉過頭的清問看到了玄玨眸中的笑意,這才驚覺自己的情緒變化,不禁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安靜的喝著玄玨遞過來的水。

看著清問如此模樣,仍舊很難做出表情的玄玨忍不住輕笑一聲,如今的玄玨已經可以試著微笑,雖然表情仍舊僵硬,但是卻不會再出現扭曲了表情的狀況了,輕笑的玄玨嘴邊笑痕還沒有產生,就已經消失不見。

終究還是個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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