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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朝賀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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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大典是在太和殿舉行的。

五更時, 午門鼓樓上的鐘鼓齊鳴,平時不會使用的左右掖門, 今日全部都打開了,供王公大臣們分班出入。

大臣們排著隊, 依次進入太和殿, 衛衍站在隊伍外面,揪了一個空,就把自己加塞進了隊伍裏,站到了他該站的位置上,管理秩序的禦史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不過有沒有在小本本上, 記他一筆,就不得而知了。

新年大典,參加的大臣很齊全, 原本空曠的大殿中, 很快就擠滿了黑壓壓的人群。

在場的人雖然很多,不過這種大典, 誰喧嘩, 誰出錯,誰失儀, 都會有禦史記賬, 等著儀式完了再秋後算賬,所以眾臣始終秩序井然, 依序行進。

大臣們進了殿,站定了,稍微等了一會兒,皇帝就升殿了。

“吾皇萬安!”

皇帝入座後,眾臣一叩三拜,行了大禮。

“眾卿平身吧。”

“謝陛下。”

新年大典的儀程,是由禮部負責的。何時何人祝何詞,都是有規定的,而且也不是人人都有這個資格出列向皇帝祝詞。

就算禮部盡量縮減了祝詞的人數,不過祝詞的時間依然拖得很長,因為總有人想要在皇帝面前顯露一下文采,他們的祝詞,或者高深莫測,或者艷麗風流,或者駢四儷六,對仗工整,反正個個鼓足了幹勁,想要在新年大典上拔得頭籌,給皇帝留下深刻的印象。

衛衍也在向皇帝祝新年賀詞的行列,他的祝詞,就非常中規中矩了,沒什麽可說道的。

朝臣們向皇帝賀完了新年,接下來就是皇帝宣讀新年賀詞了。

當然,皇帝的賀詞,既不用他寫,也不用他念。皇帝的身邊,有中書舍人這樣的官員幫他擬旨寫文章,識字的內侍,有時候也會幫皇帝擬旨。

至於念賀詞,自然由宣禮官代勞了。

賀詞宣讀完了,就是賞賜,按照眾臣的品秩,皇帝賞賜了衣料吃食炭火等種種東西,最後則是賜宴。

這些,都是往年的慣例,今年也是如此。

這麽一整套儀式走下來,兩個時辰就過去了。

新年賜宴,賜的是午宴。

皇帝略坐了坐,象征性地動了動筷子,很快就退席了。

皇帝一走,眾臣才放松了下來,可以和同僚們喝喝小酒,說說閑話了。

這場宮宴,衛衍沒有早早退出去,因為皇帝來時就和他說過了,皇帝待會兒要去陪太後用午膳,讓他自己看著辦,願意應酬就多留些時候,不想應酬就早點回去。

衛衍用了點東西,陪著沈大統領喝了幾杯,和同僚們糾纏了一會兒,好不容易擺脫了他們,又去長兄那裏坐了一會兒,與世交的叔伯們說了說話,一直到了宴席過半,不少人開始退席的時候,他才離席。

他沿著內侍們清掃幹凈的禦道,一路走進去,進了皇帝的寢宮。

高庸今日沒有陪皇帝去慈寧宮,而是留在了寢宮裏,等著永寧侯回來照顧他。

他看著永寧侯進門,人還沒走到近處,就聞到了撲鼻的酒味沖過來。

“侯爺,您今日喝了多少酒?”高庸叫了起來。

咦,難道他身上酒味很大?

衛衍擡起袖子,聞了聞,好像真的聞到了四溢的酒香。

“沒喝多少,大概是敬酒時,酒灑到衣袖上了。”他笑著說道,想把這個問題含糊著混過去。

“這種場合,您要是不想喝,就不要喝,您不喝,難道還有人能強迫您喝?”可惜,他這招在高庸面前沒用。

高庸念了他兩句,才喚人過來幫他洗漱換衣服,又讓人去準備醒酒湯。

“高總管,我真的沒喝幾杯。”衛衍辯解道。

高庸見他眼神清明,步履也很穩,不像是醉了的樣子,才放心了一點。

“不是老奴要說您,這事您也知道,喝多了是您自己遭罪,頭疼起來難受的那個人是誰,可不是老奴,也不是旁人,而是您自己。陛下看到了您這般難受,又要心疼,免不得還會責怪您行事沒有輕重,所以該推辭的時候,您就要推辭,不要有人來敬酒,您全都傻傻地來者不拒。而且該做手腳的時候,也得做手腳,比如一半喝了,一半倒了,就不用喝這麽多了。”高庸忍不住念叨起來。

“高總管,我知道了。”

衛衍取了內侍們送上來的溫熱絲巾,蒙在了臉上。可惜絲巾太薄,沒法遮住高總管念叨他的聲音,他不得不聽完了高總管的這些話。

“每次您都說知道了,光知道了有什麽用,要記住了才行。”高庸一邊說話,一邊看著宮女替永寧侯解開了冠帽,梳順了頭發,重新替他挽了一個簡單的發髻。

“我真的記住了。”

衛衍怕了高總管,又擔心皇帝過一會兒回來了,再念叨他一次,所以他這次漱口漱得特別仔細,免得被皇帝聞到了酒味。

他不但換了外袍,連裏面的衣服全都換了一遍,喝過了醒酒湯,才躺到了榻上。

“侯爺,您好好睡一覺,要喝水就喚人。”高庸上前去,替他把被角壓了壓,才退了出去。

衛衍早上起得早,剛才又喝了幾杯酒,這個時候酒意上來了,沒過多久,他就睡實了過去。

景驪陪著太後,用過了午膳,說了一會兒閑話,才回到了寢宮。

“衛衍呢,回來了嗎?有沒有喝多?”他一回來,就問起了這個問題。

“就喝了一點,現在已經歇著了。”高庸雖然說了永寧侯一通,卻沒去和皇帝告這個狀,否則皇帝恐怕就要再去念永寧侯一遍了。

永寧侯這個性子,多年養成,不是輕易能改的,更不是誰來念叨他幾句,就能念好的。

他念不動,永寧侯一撒嬌,皇帝就要妥協,同樣念不動。今日他就不去多嘴了,免得新年裏,就惹得他倆為這事拌嘴。

景驪只是“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麽,換掉了外出的衣服,才進了內殿。

他進去的時候,衛衍不知道是不是睡得熱了,手臂伸在了外面。

衛衍的手腕有些削瘦,筋骨分明,看起來仿佛有些脆弱,不過景驪知道,那是假象。衛衍的手,是握劍的手,這柄劍,可以殺人,可以護主,從來就不存在脆弱這種東西。

就算他用這世上最華貴的織物,將這柄劍緊緊纏繞,放在了枕邊,擁入了懷裏,其實,他的心裏很清楚,這依然是一柄削鐵如泥的利劍。

他坐在榻邊,默不作聲地看了片刻,才摸了摸衛衍的手,發現他的掌心有些熱。他又伸手摸了摸衛衍的額頭,倒是沒發現有什麽不對。

他將衛衍的手臂,放回了被子裏,湊過去,聞了聞氣味。

衛衍的呼吸聲中,散發著淡淡的酒味,所謂的只喝了一點,恐怕只是衛衍自己的說法,真實性存疑。

衛衍大概真的嫌熱,才過了一點點時間,他又把手臂伸了出來。

景驪不厭其煩地再次把他的手放進了被窩裏,才轉過身,從榻邊的高幾上,取了溫著的茶壺,倒了一盞茶,再把衛衍稍微扶起來了一點,餵他喝水。

“乖,張嘴,喝了就不難受了。”他將茶盞湊到衛衍唇邊,潤了潤他的嘴唇,哄他喝水。

衛衍茫然了一會兒,嘗到了唇邊的濕潤味道,終於張開嘴,一口口喝了起來。

“還要嗎?”餵完了這盞茶,景驪又問他。

“不要了。”衛衍搖了搖頭,閉著眼睛說話,不知道是醒了,還是沒醒。

景驪將他放平了,將茶盞放了回去,然後躺到了他的身邊,握住了他的手掌。

“陛下。”過了一會兒,衛衍靠到了他的身邊,沒了聲響。

衛衍睡了一會兒,越睡越熱,感覺他懷裏好像抱著一個火爐似的,散發著滾燙的熱量。

他覺得有些難受,往後面退了一段距離,把自己置身陰涼處,才覺得舒服了一點。

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始往火熱的地方靠,然後又往後退,就這麽著來了幾遍,他終於醒了。

這一覺,睡得他口幹舌燥,他坐了起來,悄聲下了榻,倒了一盞茶喝下去,心裏才舒服了一點。

皇帝還睡著,衛衍就沒有驚動他,披上外袍,悄悄出了殿門,讓人送來熱水,洗了個澡,才覺得渾身暢快起來。

“侯爺,來,吃點果子。”高庸讓人送來了茶水和果盤。

“嗯。”

衛衍喝了幾口茶,吃了幾瓣蜜橘,又覺得殿內熱得氣悶,他走到窗邊,推開了窗戶。

這邊的窗戶,對著宮殿後面的一個小園子,春日的時候,可以看到風景,所以這窗戶,可以全部打開。

衛衍開了窗,被外面的冷風一吹,心中的燥熱感覺消散了不少。

今日的雪,一會兒下,一會兒停,已經下了好幾場,此時,窗沿上也積了厚厚一層雪。

衛衍抓了一團雪,握在手裏捏了捏,冰涼的感覺,讓他覺得很舒服。

他左揉揉,右捏捏,慢慢地,就把窗臺上的積雪,捏成了一個球。

他把球擺在了窗臺上,看了一會兒,覺得還缺了點什麽,一只手撐在窗臺上,輕輕一躍,整個人就從窗戶中出去了。

“侯爺!”高庸剛剛出去了,沒看到他又是開窗,又是玩雪,進來看到他這麽出去,嚇了一跳。

他疾步走到窗邊,看到永寧侯是在玩雪,有些哭笑不得,急忙說道:“侯爺,您沒穿厚衣裳,趕緊進來,可千萬不要凍著。您要雪,老奴讓人去幫您弄一些進來。”

“沒事,我已經好了。”衛衍抱了一團雪,放到了窗臺上,又用剛才的方法進來了。

高庸幫他彈落了身上的雪花,才問他:“侯爺,您是不是覺得心裏難受,老奴讓人幫您煮碗冰糖梨水吧。”

“好。”衛衍的確覺得心中燥熱,亟需去去火,他把玩著手上的雪團,點了點頭,又說道,“高總管,讓人送幾粒黑豆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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