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七章 宮中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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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梅花插瓶, 素凈了一點,換一個吧。”

“是。”

衛衍用過了膳, 洗漱過了,乘著皇帝還在和高總管說話, 由小內侍服侍著, 脫了外袍,搶先躺到了被窩裏,閉上了眼睛。

沒過多久,他感覺到身邊一沈,皇帝也躺了上來。

衛衍努力克制著想要就這麽滾到皇帝懷裏去的念頭,依然端端正正地仰面躺著, 雙手擺在腹部, 放輕了呼吸聲,假裝他已經睡著了。

“衛衍?”皇帝湊過來,輕輕在他耳邊喚了一聲, 聲音放得有些低, 仿佛怕驚醒了他似的。

衛衍猶豫了一會兒,不知怎的, 心裏有些過意不去, 小聲“嗯”了一聲。

皇帝終於確定了他是醒著,笑了起來, 將他拖到了懷裏, 低下了頭,開始親他。

“陛下……”衛衍盡量保持著腦中一絲清明, 想要說點什麽,但是很快,皇帝的動作就讓他意識迷糊起來了。

再後來,他就睡了過去。

等他醒過來,已經是一個多時辰以後了。

殿內很安靜,他枕邊的皇帝,也沒有一絲動靜,顯然還在熟睡。

衛衍怕驚動皇帝,身體沒怎麽動彈,只是慢慢睜開眼睛,東張西望了一會兒,目光落在了帳子上面。

他好像記得,前兩日,帳子應該不是這個顏色吧,什麽時候變成了紅羅帳?

他迷糊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來,剛才他回宮時,高總管正在著人換擺設,原來換的就是這裏的擺設啊!

“醒了?”景驪醒過來的時候,就看到衛衍正盯著一處看,他側了下頭,順著衛衍的目光看過去,除了帳子之外,什麽都沒看到,他不解地發問,“在看什麽?”

“沒什麽。”衛衍搖了搖頭。

他剛才正在疑惑,帳子上的龍爪上面為什麽要繡指甲。當然,這種問題很莫名其妙,他不想告訴皇帝,免得皇帝又要嫌棄他笨。

景驪也就隨口問問,沒打算刨根問底。

衛衍想說,自然會說。就算衛衍不想說,他想知道,也有辦法知道。

他睡了一覺,倒是想出來該怎麽整治趙石了。

“衛衍,朕記得,趙石還住在你的府裏吧?”

“嗯,不是陛下讓他住在府裏保護臣嗎?”衛衍不知道皇帝這麽問的用意,有些奇怪。

“原先,他是你的屬官,自然該住在你的府裏,但是現在,他是近衛營的侍衛,怎能繼續住你府裏?他有沒有住處,有沒有成親,家眷在哪裏?這些,你都關心過嗎?做人上司可不是這麽做的,要學會關心下屬,知道嗎?”景驪頭頭是道地教訓他。

衛衍覺得皇帝說得很對,想要點頭,不過這頭點了一半,他卻點不下去了。

“陛下,趙石不是您的人嗎?臣這麽施恩好嗎?”

景驪被他問得頓了一下,這話差點接不下去了。

你既然知道對朕的人施恩不好,為什麽前段時日,你能理直氣壯地和朕商量,要將趙石調入近衛營?難道你覺得自己這麽做,不是在施恩於人?

景驪很想這麽問衛衍,不過他這麽問了,衛衍肯定要和他糾纏有沒有施恩,還要委屈地覺得被他冤枉了,話題就要被他自己扯開去了,所以他慢慢吸了一口氣,硬是忍住了不去質問衛衍。

“原先,他是朕的人,現在,他不是你的人了嗎?”

哼哼,趙石這麽偏著衛衍,連他的命令都敢違背,景驪覺得在他身上蓋個衛衍的章,一點都沒有冤枉他,現在,就讓他去好好享受一番衛衍的關心吧。

“哦,也對啊。”衛衍想了想,終於點頭讚同,“等過了年,臣就去好好關心他一下。”

“這事很重要,可不要忘了。”景驪有些不放心,叮囑他。

“陛下放心吧,臣不會忘的。”

衛衍這麽說了,景驪就當他記住了,真的記不住,他到時候再提醒好了。

他放下了這件事,抱著衛衍,兩個人湊在一起,嘀嘀咕咕說了一會兒閑話。

“陛下,時辰差不多了。”高庸眼見著時辰差不多了,皇帝和永寧侯始終不見起身,進來催起了。

今日的宮宴申時正開始,比平時略早。申時,古稱哺時,就是用膳的時辰,不過古人多是二餐,而且申時正與申時末之間,足足差了一個時辰,而今一般人家用膳,多是申末了。

平日裏皇帝用晚膳,也是在申末時分,今日開宴這麽早,自然是為參加宮宴的人著想,免得散宴太晚,這些人回去不方便。

這年三十的賜宴,與往年相同,擺在了保和殿。

保和殿是外廷三大殿之一,是皇帝進行各種典禮的地方,偶爾,也會在這裏賜宴。

今日的宴席,說是說家宴,不過也有其他朝臣參加,衛家來參加,說不上太突兀,至於位次,早早就安排好了。

皇帝在正殿,賜宴王公大臣,至於內外命婦,則在暖閣裏賜宴。

這宴席,是由鴻臚寺操持準備的。

鴻臚寺卿,這些日子,為了這個宴席,為了滿足皇帝的意願,也是累出了一身汗。

其他都是往年慣例,但是今年,皇帝的心腹內侍突然提點他,說皇帝有一個小小的心願沒法如願,心中有些憂慮。

宮裏的內侍,就算說個閑話,也不是隨便說的,而是頗有深意。

這個道理,鴻臚寺卿當然懂,君王心有煩憂,他自然要為君分憂了。

皇帝的心願,說穿了很簡單,只是希望永寧侯在宴席中坐的位置離禦座比較近而已。

但是,今日赴宴的王公大臣,爵位比永寧侯高的,有的是,品秩比近衛營副統領高的,也有的是,怎麽讓永寧侯坐的離皇帝近,鴻臚寺卿想得頭發掉了一大把,才安排好了這個位次。

這一日,趕來赴宴的王公大臣們,就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今日宴席的位次,與往年有很大的不同。

往年,要麽按爵位排,要麽按品秩排,但是今年,鴻臚寺想出了一個新花樣。

左邊的席,坐的是朝臣,右邊的席,坐的是王公,這沒錯,以往也是這麽排的,但是兩邊的席位,又按著爵位和品秩再排了一遍。

也就是說,兩邊又有爵位,又有官職的人,排序比往年上升了。

鴻臚寺通過這般犀利的操作,楞是讓永寧侯的位次,排到了左邊第一席,離皇帝的禦座,只有幾步遠的距離,至於第二席,直接與第一席拉開了很長一段距離。

因為鴻臚寺左右兩邊都這麽擺放,其他人明知有鬼,也不好說什麽,等他們看到右邊第一席坐了位耳聾眼花的老王爺,左邊的那一席卻始終遲遲沒人時,就算再不明白其中玄機的人,也要懂了。

“陛下這麽做,簡直……”有位宗室的王爺見了這等情形,心中不滿,低聲和人說道。

簡直什麽,他卻沒有說下去。

“恐怕是鴻臚寺想要討陛下的歡心,自作主張,才想出了這麽個主意。”他旁邊的人,不敢接他這話,就把責任推到了鴻臚寺的頭上。

雖然他心裏很明白,沒有皇帝的命令,鴻臚寺絕對不敢這麽亂來,但是就算他明白,這話也不能這麽說啊,否則這些話被人轉手,落入了皇帝的耳中,可沒有他的好果子吃。

“鴻臚寺卿若是忠臣,就不該做這等事。”那位王爺還是有些不滿,不過他也回過了神來,把矛頭對準了鴻臚寺。

就算皇帝這麽示意,鴻臚寺卿若是忠臣,也該勸諫,這才是忠君之道,根本就不該一味奉承,任由皇帝胡鬧。

“王爺,有些事,不可說,不可說啊!”另一人搖了搖頭,“太後都沒有發話,咱們這些人且慢慢看著吧。或許陛下只是一時興起,過幾年就淡了,若是反對的人多了,陛下倒要一意孤行了。”

那位王爺想了想,理的確是這個理。

不過只有幼稚少年,才會就喜歡與別人對著幹,但是過了今日,就是新年,皇帝都要三十而立了,難道還有這麽幼稚的脾性?

“那人也不是聰明人。若是聰明人,就算陛下寵愛,也不該這般驕縱,遲遲不入席,還這麽公然坐到了其他朝臣的前面。”王爺繼續嘀咕。

“不急,且看著。”另一人繼續勸說。

這種宴席,身份最高的,最後出現,所以皇帝必然是最後一個到場,但是永寧侯遲遲不見人影,的確是托大了。

別說其他人,就算是衛老侯爺和衛澤,也在焦急衛衍為何始終不出現了。

衛衍遲遲不見人影,自然是因為皇帝拖住了他。

皇帝先是這件衣服不好,那件衣服不對,和他折騰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挑好了赴宴的衣服,然後他又開始挑剔佩件了。

他親手替衛衍挑了幾塊玉佩,又覺得不滿意,換了換去換了半天,才選定了第一塊。

“陛下,時辰快差不多了,臣該去入席了。”衛衍等得著急,忍不住開口說道。

“急什麽?”景驪慢條斯理地幫他系好了玉佩,仔細瞧了瞧,又推著衛衍走了幾步,轉了個圈,才放過了他。

他這邊一磨蹭,那邊一挑刺,時間就快速溜走了。

本來高庸給他們預留的時間絕對足夠,但是有皇帝在那裏搗亂,衛衍最後只能和皇帝一起趕到了保和殿,他急沖沖地進了殿,也顧不得和人寒暄,就在小內侍的引路下,往空著的席位上一坐,根本就沒註意到他坐的是首席。

他剛落座,就聽到宣禮官喊了起來:“皇帝駕到!”

殿中的眾人,都齊齊站了起來,低下了頭,恭迎皇帝。

皇帝升了禦座,眾人行了禮,才一一入座。

“開宴吧!”

皇帝一聲令下,就聽到一陣鼓樂齊鳴,內侍宮女們紛紛進場上菜了。

直到這時候,衛衍才發現,他坐得離皇帝最近,但是宴席已經開始了,就算他有再多的意見,如今也晚了。

當然,到了這個時候,他也明白皇帝剛才為什麽要這麽拖時間,不讓他早早入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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