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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兄弟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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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 活得比較苦命的人,不止謝萌一個。

府衙的周府尹, 顯然與他同是天涯苦命人,同僚們都在休年假了, 他還得蹲在府衙裏面, 審理案件。

這日,到了傍晚時,他上午派出去緝拿劉管事的捕快們,終於回來覆命了。

就算他早就知道這趟肯定抓不到劉管事,畢竟示意師爺給衛家通風報信的人就是他,但是聽了捕快們的匯報, 他還是有些楞住了。

劉管事消失不見是題中應有之義, 但是先是背後有人指使,後被人誘拐,這是什麽新鮮的招數?

“大人, 真的是被人誘拐了。”捕快見他家大人一臉猶疑, 馬上就把他們謄寫好的案卷交了上去。

周府尹看了一遍,人證物證俱在, 就算是他, 也看不出什麽破綻。

“衛家有說,這指使誘拐劉管事的人是誰嗎?”

“稟大人, 衛家不知道。世子讓人寫了張狀子, 已經遞上來了,求大人做主, 查查這人是誰?”捕快又呈上了一份文書。

周府尹接過來,掃了一眼,呵呵苦笑了數聲。

“讓我查,我要怎麽查?”衛家這不是把難題往府衙踢嗎?

不管背後之人是誰,他都開罪不起。但是不查,他就要得罪衛家了。

“稟大人,近衛營的趙大人來了!”他正頭痛的時候,又有衙役進來報告。

“哪位趙大人?”

“就是永寧侯身邊的那位趙大人。”

周府尹認真想了想,終於想起來這位趙大人是誰了。這位顯然是永寧侯身邊的倚重之人,永寧侯有事沒事都會帶著他。

周府尹連忙說道:“快請。”

“府尹大人!”趙石進了大堂,搶先抱拳為禮。

“趙大人不用多禮,快請坐!”周府尹沒有托大,反而對趙石相當禮遇。

趙石明顯是永寧侯的心腹之人,這次來,恐怕是來傳達永寧侯的意思的。

當然,這是周府尹想當然了,畢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趙石很多時候是奉著皇帝的命令在行事。

周府尹招呼著趙石在一旁入座,又命人上了茶,才問起了他的來意:“趙大人可是稀客,不知道今日哪陣風,把趙大人給吹來了。”

“府尹大人應該知道,因為昨日禦駕被沖撞,近衛營上上下下都挨了沈大統領的訓斥,今日的巡查就變嚴了。”趙石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才開始說事。

“唉,這事整的,趙大人辛苦了。”周府尹適時表示同情。

“辛苦談不上,大家都是為了陛下在效力。府尹大人今日還要辦公,也是相當不容易。”花花轎子人擡人,對於周府尹的辛苦,趙石同樣表達了他的敬意。

“趙大人說得對,一切都是為了陛下,不談辛苦不辛苦的。”

“下官剛才說到哪裏了?哦,是這樣的,下官今日奉命巡查,就在宮門附近,撞上了幾個鬼鬼祟祟的人,拿下來審了一下,府尹大人可知曉,他們交代了什麽?”

“趙大人請直說,不要吊周某的胃口。”周府尹對他說著正事,還有興致吊胃口有些哭笑不得,不過他轉念一想,突然靈光一閃,“莫不是,這些人與沖撞禦駕案有關?”

“府尹大人心思這般機敏,下官佩服不已。”趙石拱了拱手,隨手給周府尹戴了一頂高帽子,才繼續說道,“這些人,說起來與沖撞禦駕案,關系的確不小。府尹大人可還記得,小窄街的那位李大郎?”

“難道說,趙大人抓到了殺死李大郎的兇手?”周府尹聽到這裏,騰地一下站了起來,他在地上轉了幾個圈,平緩了一下情緒,才說道,“趙大人若是真的抓到了兇手,可是幫了我的大忙了。”

小窄街的那位李大郎,看起來毫不起眼,但是他的死,可以串連起來許多事件,東平縣的沈泉就是拿了他的腰牌,才進入了端門。

周府尹仔細審了沈泉好幾遍,沈泉只說腰牌是他路上撿的,現在審問一下兇手,就知道他這話是真是假了。

“他們是這麽說,不過下官不會審案子,是真是假,還須府尹大人好好審問了。”趙石笑了笑,對著外面喊道,“來人,把人壓上來。”

他的手下,很快推搡著幾個五花大綁的壯漢,進了大堂。

“人犯一共五名,下官就交給府尹大人了,如果大人審出了什麽,請派人知會我家侯爺一聲,下官感激不盡。”

“趙大人這是說的哪裏話,這次趙大人幫了我這麽大的忙,是周某對永寧侯和趙大人感激不盡才是。”眼見著兇殺案子有望水落石出,周府尹也很高興。

“時辰已經不早了,下官這就告辭了。”

“趙大人請慢走。”

周府尹把趙石送出了大堂,才轉回來。

今日天時已晚,他就沒有開審,只讓衙役們把人犯都收監了。

趙石從府衙出來,帶著人回到了永寧侯府。

他雖然調進了近衛營,不過現在依然住在永寧侯府的客院裏。

衛衍對他倚重,世子對他客氣,府裏的下人自然不敢怠慢他,不管是衣食還是住行,都是上等的供應。

趙石沒有身家拖累,可謂一人吃飽,全家不餓,自然樂得過這種事事有人準備妥當的日子,所以他也沒想著要換個地方住。

這日永寧侯和世子都去忠勇侯府過小年夜了,府中就剩下他們這些護衛以及奴仆,趙石就讓人整了些菜蔬,喊來了不用當值的人,和手下喝起了酒。

忠勇侯府裏,衛家也在過小年夜。

宮裏已經派人來傳達了三十夜宴的參加者名單,衛家的主事者明晚都要去參加宮宴,今日的小年夜就特別豐盛。

“老大,過了年,想辦法把敏誠調回京裏吧。”衛老侯爺望著熙熙攘攘的家宴,突然說道。

敏誠是衛澤的長子,如今正在青州為官。

“父親,是不是再緩一緩?”衛澤有些猶豫。

他擔心的倒不是朝臣,而是在擔心皇帝會怎麽想。

“有些事,你和小七商量一下,就知道能不能做了。”衛老侯爺提醒了他一句。

他老了,以後他們兄弟該互相扶持,互為倚靠,才是長盛之道。

“是,父親,我得空會和小七商量的。”衛澤說完了這句話,就看了小七一眼。

小七正在專心替敏文夾菜,敏文這孩子,有些菜他不喜歡吃,卻不肯老實對他父親說,反而嘴裏說著讓敏時試試看,就把不愛吃的菜,全都推給了敏時,敏時這孩子,倒是來者不拒,什麽都覺得不錯,所以他們三個,都在很認真很熱鬧地用膳,根本就沒註意到他和衛老侯爺在說什麽。

他看著小七,總覺得他有些不靠譜。

這麽不靠譜的他,真的知道皇帝心裏怎麽想嗎?

衛老侯爺隨著他的視線,也看了幼子一眼。

他的想法倒是和長子略有不同。

幼子如今依然萬事無憂,固然是他心性如此,但是如果皇帝真的對他不好,沒有時時護著他,在皇宮裏面,他這樣的心性根本就沒法保持長久,遲早心裏不是幽怨就是驚懼。

現如今,既然幼子依然心中無憂,顯然,皇帝對他當真不錯。

衛澤心不在焉地吃完了這頓年夜飯。

這一夜,他們沒有各自回府,而是住在了忠勇侯府。

衛澤和衛衍各自開府以後,他們原先的院子,早就住了人。

忠勇侯府人多地方小,孩子們又都在長大,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倒不是衛老侯爺不疼愛他們。

不過他們偶爾過夜,自然有地方住。

“父親,我和敏時弟弟一起住,您和大伯父睡我屋裏吧。”

衛老侯爺年紀大了,喝了點酒,早早就歇著去了。

如今忠勇侯府是衛泯的妻子在管事,不過她還沒有做出安排,衛敏文就搶先開口了。

“行,就這麽安排吧,大哥和我一起住敏文屋裏去。”衛衍覺得敏文這麽安排很妥當。

“好。”衛澤也沒有什麽意見。

大伯和小叔子都讚同,衛泯的妻子自然也是點頭了。

衛敏文回了屋,讓人把他的被褥搬到了敏時那裏,又讓人取來了幹凈的被褥鋪好了,才請父親和大伯好好休息,帶著敏時走了。

他指揮人幹活的時候,衛衍就坐在一邊喝茶點頭,心裏滿滿都是驕傲。

他家敏文就是這麽能幹!

衛澤只能哭笑不得地看著他。

喝完茶,他倆洗漱過了,就上了榻歇下了,不過換了個陌生的地方,衛衍有些不習慣,衛澤則是有話和他說,兩人都沒有早早入眠。

“小七,等過了年,我想辦法把敏誠調回來,你覺得怎麽樣?”

“那敢情好啊,敏誠在青州也有好幾年了吧。”衛衍點頭讚同。

“小七,大哥是在和你商量正事,你有認真想了,才回答的嗎?”衛澤總覺得小七就是在隨口說說,有些頭痛地問道。

“大哥,我當然是認真想過的。”衛衍回答得特別篤定。

衛澤雖然有些不信,但是拿他沒辦法,而且,他過了年,就要回南邊去,忠義侯府需要有主事人,長子的確該想辦法調回來了。

“還有,敏文的事……”

“敏文怎麽了?”衛衍不解。

“敏文這麽能幹,小七你從來沒覺得不對勁嗎?”衛澤嘆氣。

“哪裏不對勁了,大哥這是想多了吧?”

“哪裏都不對勁,要不,你讓敏文回南邊老宅住一段時間吧。”衛澤總覺得敏文待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很不安全。

敏文這孩子,自幼接受的,分明不是尋常人的教育,他這傻弟弟,是不是從來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

幽王當日犯的可是謀逆大罪,敏文原先假借幽王餘孽身份存世,這些年他受的會是什麽教育,只要稍微想想,就明白了。

衛衍傻,皇帝可不傻,就算皇帝一開始沒有意識到,敏文在京城裏待的時間長了,皇帝恐怕也會意識到的,到時候,皇帝還能容得下敏文嗎?

衛衍很喜歡敏文,衛澤不忍他到時候傷心,才希望敏文離開京城一段時間。等過幾年,這些事都淡了,敏文也泯然眾人了,再讓敏文回來也不遲。

“大哥,您不要瞎擔心,沒事的,陛下雖然談不上很喜歡敏文,但是也不討厭他。”皇帝雖然有時候要嘀咕敏文幾句,抱怨衛衍偏心眼,但是衛衍覺得皇帝肯定不能和個孩子認真計較吧,這麽幹未免太幼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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