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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綠蟻新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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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這個包廂裏面依然保持著安靜, 旁邊的、樓上樓下的觀眾們,早就激動起來了。有人屏息祈福,有人嘴裏嚷嚷著加油, 還有人整個人都趴到了窗臺外面, 比正在比賽的兩只鬥雞還要精神緊張, 唯恐自己所壓的那只鬥雞輸了。

衛衍一直被人打岔, 兒子一會兒要這個,一會兒要那個, 皇帝也時不時要來分他的心, 現在, 他們兩個都安靜了下來,他總算可以集中註意力觀看下面的比賽了。

此時, 經過無數次試探性進攻, 幾次短兵相接,甲字號的那只鬥雞, 揪住一個機會,撲到了乙字號那只鬥雞的背上,乘勝追擊,將對方的雞毛啄得滿場亂飛。

“認輸了, 我們認輸了。”乙字號鬥雞的主人,見已經分了勝負, 馬上就敲響了自己手裏的一面小鑼, 表明自家認輸了。

他這麽做, 是為了避免繼續鬥下去, 他的這只鬥雞會徹底廢掉。

畢竟,好的鬥雞,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訓練出來的,每一只都價值不菲,比一次就廢掉一只,再家大業大的人也不能這麽浪費。

不過就算他早早認輸了,他的這只鬥雞經歷了這次戰敗,要想重整旗鼓,再上戰場,也要經過一段時間的艱苦訓練了。

負責這場比賽的管事,聽到他認輸,馬上對著夥計們打了個手勢,就有夥計進場,分開了兩只鬥雞,把它們分別又關入了兩邊的籠子裏。

“這場比賽,甲字號鬥雞勝利,各位贏了彩頭的老爺夫人公子小姐們,請去花廳兌彩頭,下一次比賽,今日未時二刻開始。”隨即,管事宣布了比賽結果。

未時二刻是下午了,此時還未到午時,而且景驪難得出來一次,肯定不會把時間都消磨在瓦舍裏。

“衛衍,想去哪裏用午膳?”

領彩頭的事,不用景驪操心,自有人去辦,他就坐在那裏,與衛衍商量起了接下去的行程。

“甜水樓據說這幾日得了新釀,公子想去試試嗎?”衛衍回道。

甜水樓是一個酒樓,因臨近甜水湖而得名,至於這湖裏的水是不是真的很甜,就眾說紛紜了。

反正,甜水樓一直號稱,他們釀酒用的水,就是取自甜水湖湖心泉水。這事真假難說,因為其他酒樓也學著甜水樓用湖裏的水釀酒,但是釀出來的酒,嘗起來總比他們差了點味道,恐怕甜水樓另有釀酒秘方。

京中這些出名的食肆酒樓,都各有靠山背景,甜水樓的靠山據說是某位長公主。京裏的王爺多是閑散王爺,沒啥實權,長公主更是沒什麽實權,但是皇家貴胄,罩一家酒樓,肯定還是沒問題的。所以除非甜水樓的靠山突然倒了,落入了別人手裏,否則旁人恐怕很難知道,這裏面的真正竅門。

這些事,衛衍都是聽孟飛說的,而且,衛衍知道甜水樓這幾日有新釀出窖,也是因為他有著孟飛這樣好酒的朋友。

景驪也聽說過甜水樓的大名,因為宮裏有一部分禦用酒,就是內務府監制,甜水樓釀制的。

“行,既然有新酒,就去嘗嘗吧。”景驪點了點頭同意了。

他今日帶衛衍出來,就是到處玩的,去哪裏玩倒不是很重要,既然衛衍想去,他就陪他去好了。

“父親,孩兒年幼,恐怕不能喝酒。”他沒意見,衛敏文卻很有意見。

他的父親就是個笨蛋!

好好的竟然提出來要去喝酒,他這是嫌剛才皇帝沒占夠他的便宜,待會兒還要讓皇帝多占一點嗎?到了酒樓,皇帝喝了酒,乘著酒意亂來,不但動手動腳,而且摟摟抱抱起來,到時候,父親這個笨蛋就躲在被窩裏哭吧。

衛敏文覺得,他必須好好護住自己的父親,所以他頂著激怒皇帝的風險,貿然開口了。

皇帝瞪著衛敏文的憤怒眼神,都快實質化了,足以讓屋裏的溫度變得暖和起來,但是處於他們中間的衛衍,始終沒什麽感覺。

“這……”衛衍聽他這麽一說,很快遲疑了。

他剛才提這個建議的時候,的確沒考慮到兒子不能喝酒。

“公子……要不?”他望著皇帝,想要換地方了。

景驪馬上收回了目光,看著他。

如果是衛衍自己要換地方,而不是衛敏文的要求,景驪肯定會同意的。

這事衛衍高興就好,去哪裏用膳,真的不是問題。

但是,如今,既然這是衛敏文這臭小子的意思,他肯定不能順著他來了。

“甜水樓又不是只有酒,那裏的牛酥羊酥據說也很不錯。”景驪馬上就很好心地提醒衛衍了。

“這倒也是,就去那裏吧。”衛衍想了想,頷首表示同意。

皇帝和父親,都這麽說了,衛敏文還能反對嗎?

肯定不能了。

不過,他不是一個能被輕易打敗的孩子,在去甜水樓的路上,他竭盡所能,一會兒看中了這個,一會兒看中了那個,就盼望著到甜水樓的時候,正是午膳時,現在是冬節,出來玩的人,在外用膳的人,肯定特別多,也許甜水樓就客滿了呢。

當然,這麽盼著的他,刻意忽略了一個問題。那就是,就算甜水樓真的客滿了,不需要皇帝出面,甚至都不需要拿永寧侯的名頭出來說事,皇帝身邊隨便哪位近衛進去交涉一下,以他們的身份,甜水樓都會空出一個雅間來的。

很快,他們的馬車穿過熙熙攘攘的街道,拐上了湖堤路。

這條路是沿著甜水湖修建的,若是春日,路的兩邊都是垂柳,景色相當不錯。

此時是冬日,沒什麽景色可看,不過在湖中,有不少畫舫來來往往,就算是冬日的寒意,也不能讓這些人的興致減少幾分。

甜水樓就建在湖邊,是座五層高的酒樓,有一多半的雅間對著湖景,最是熱門搶手。

不出衛敏文所料,今日甜水樓裏人不少,不管是樓下的大堂裏,還是樓上的雅間裏面,都是滿滿的客人,甚至還有客人,直接把席開到了湖邊的草亭子裏,也不知道這麽冷的天,他們的興致怎麽會這麽高。

但是出乎衛敏文的預料,他爹這個笨蛋,竟然派人來事先訂好了位子,直接破壞了他的計劃。

這事,他一開始還不知道。

還是皇帝進了雅間,推開了窗,對著湖景欣賞了一會兒,滿意地誇獎道:“衛衍,還是你想得周到,知道早早打發人過來定位子。否則的話,有人一直在拖後腿,等我們過來時,肯定沒有這麽好的雅間了。”

皇帝口裏那個拖後腿的人,當然就是指衛敏文了。

他這麽說,就是故意的,生怕衛敏文不知道這事。

“公子謬讚了。敏文小孩子脾氣,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他計較這些。”皇帝出門在外,怎麽出行,怎麽護衛,何時用膳,何處駐蹕,這些事的流程到底該怎麽做,經過沈大統領多年教導,衛衍當然知道,不過有時候,並不需要他負責這事。

今日,雖然皇帝說,是帶著他出來玩,但是他身為近衛營副統領,這些近衛,實際上都是他的下屬,作為官職最高的那人,他就是今日管事負責的那個人,這些事他當然要早早考慮好,免得皇帝到了之後,沒有好的位子,掃了皇帝的興。

“放心,本公子不和小孩子計較。”景驪溫柔地應承著。

衛衍放心吧,他保證不和小孩子計較,但是他肯定要和小狐貍計較的。

他們正說著話,甜水樓的跑堂帶著滿臉笑意,敲響了雅間的門。

“幾位公子,小公子,今兒個想用點什麽?”門一開,他就笑著問道。

“你們這兒有什麽拿手的菜?”衛衍問他。

“好咧,公子們,你們可聽好了,今日的招牌菜是……”跑堂劈裏啪啦就報了一大堆菜名。

這種食肆酒樓裏能做跑堂的,記性肯定要好,因為此時沒有菜單,跑堂報菜,客人點菜,全部都是跑堂憑記憶記下來,沒有幾把刷子的,還真的做不了這個活。

衛敏文多年來,一直待在小地方,小地方就算有酒樓,也就幾道菜,幾句話就報完了,沒見識過口舌這麽便利的跑堂,很有興趣地看著他。

這麽一連串菜名報下來,衛衍肯定不可能全部記住,所以他先撿著酒樓拿手的菜點了幾道,又問過皇帝和兒子,再加了幾道菜。

“聽說你們這裏出了新釀,來一壇新釀吧,再來一碗牛酥。”菜點完了,他又加了酒類。

“好的,公子。”跑堂記下了所有的菜,才急沖沖出去告知廚房了。

這個雅間裏面,就他們三個人,其他的侍衛,有四位守在了門口,另外有幾位,就在左右兩邊的雅間用膳了。

不一會兒的工夫,跑堂就送上了一個紅泥小爐,一壇酒,酒壺酒杯等物品,以及各色下酒的菜肴。

所謂的“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就是形容此情此景的。

“父親,您少喝點酒。”衛敏文捧著他的牛酥,擔心地看著父親。

才這麽一點時間,皇帝就數次勸酒,很有要將父親就這麽灌醉的不良用意,弄得他更加擔心了。

“沒事,這是米酒,後勁不足。”寒冷的冬日,喝點酒,整個人都暖和了起來,衛衍不在意地擺了擺手,示意兒子不用擔心。

他的酒量不算差,這點酒,真的不算什麽。

景驪得意地瞟了衛敏文一眼,拿起酒壺,替衛衍滿斟一杯,繼續勸酒。

“父親,孩兒想吃魚,但是怕有魚刺,您幫孩兒去刺吧。”

管用的招式,永遠有用,這不,衛敏文覺得父親要是太閑,就要被皇帝欺負,又開始差遣起了自己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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