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覆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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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 這事你不知道?”孟飛對衛衍的反應有點驚訝。

宮中的那位最近故意在找衛家麻煩這件事, 朝中稍有點眼力的大臣, 都看出來了, 衛衍這位身為天子近臣禦前寵臣的衛家人, 卻到現在還是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樣,讓他不由得驚訝了一下。

不過他並沒有多想, 衛衍在有些事上反應很快, 而在有些事上遲鈍起來誰都比不上,他不是第一天認識衛衍了, 自然知道他的性子, 也知道他一旦進入遲鈍狀態,不管什麽事他明明看到了,都不會多想,多想的人或者希望他多想的人, 恐怕只能在他面前吃癟, 把自己搞出來的苦果, 再一一吞回去。

衛衍這份坑起人來根本就不用靠腦子, 只憑本能的好本事,就算他是衛衍的好友,也是不得不服氣的。

“我最近一直在家裏侍疾, 到哪裏去知道這種事?你知道什麽就快說。”衛衍不知道他腦中跑題跑這麽遠了,催促他說下去。

“好吧, 我也是聽人說的, 這事是這樣的……”當下, 孟飛不再吊他的胃口,添油加醋地將從家裏聽來的各種消息和猜測說了一遍。

他這段話,大致意思就是皇帝在找衛家的麻煩,今日找找衛老侯爺的麻煩,明日又看衛家二哥不順眼了,後日又又覺得衛家三哥也是個酒囊飯袋。反正就是這樣,皇帝已經擺出了刻意要找衛家茬的架勢,長眼睛的人都看出來了。

孟飛這番話,頓時說得衛衍喝酒的心思都沒了,稍坐了坐,他就借口掛念家慈,起身告辭了。

這段時日他一直待在家裏,除了在母親病榻前侍奉湯藥外,他哪兒都沒去,皇帝是派人來過幾次,但是每次都是來賜藥賜醫,或者幹脆是命人來交代些瑣事,他根本沒有想到皇帝會在暗地裏逼迫他的家人,再說家裏人個個都沒有異常的表現,無論是父親母親還是兄長們,見到他都是一副若無其事萬事無憂的樣子,他沒事怎麽可能想到那方面去。

那個人,表面上對他擺出一副示恩示好的姿態,背地裏卻無所而不用極地行卑鄙之舉,這麽無恥的手段,竟然也能使得出來,這是堂堂一國之君該做的事嗎?

衛衍出離憤怒了。

雖然皇帝一開始就很卑劣,很冷酷無情蠻不講理,行事肆無忌憚想怎麽樣就怎麽樣,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衛衍感覺得到皇帝對他的態度慢慢有了些轉變,盡管皇帝大部分時間依然很嚴厲,但是在不知不覺中卻對他多了些溫和及寬容,一旦他傷心難過了,皇帝還會來哄他,偶爾讓他覺得,皇帝也不是這麽可惡了。

而且他的身體早就習慣了那些荒唐事,就算內心深處對那些事還有著悖德逆倫的違和感,但是真的躺到了皇帝的懷裏,只要皇帝稍加撩撥,他的腦子根本就沒有餘裕再去想別的東西,自然不可能像一開始抗拒得那般厲害了。

再說,皇帝每每許諾,終有一日會放了他,讓他有了總有一天能脫身而去的念想,不再把念頭往絕望處轉,越想越絕望,所以,這日子說難過真算不上,忍一忍也就湊合著過去了。

但是,皇帝現在的所作所為又算什麽?

這就是皇帝所謂的會對他好?

對他好就是在他掛念母親的病情,急著想要回家的時候,逼迫他達到不準他娶妻的目的?對他好就是凡事稍不如皇帝的意,就想方設法暗地裏打壓來達成目的,表面上還要裝模做樣的賣乖示好?

試問這樣的好,世間誰能消受得起?

衛衍越想越生氣,真的好氣。

氣皇帝,更是氣自己。他明明知道君心難測,君意難料,竟然還是忍不住要去相信皇帝會真的對他好,做人這麽笨,被皇帝耍著玩也是活該吧?

“侯爺,要不讓衍兒請辭或者幹脆裝病待在家裏吧。難道我們家還養不起衍兒一個閑人?”衛府柳氏房中,衛衍的父母正在商量對策。

柳氏一直裝病拖著也不是個辦法,皇帝真的耐心消失後,傳個口諭過來,就能讓衛衍入宮去,根本拖延不了多長時間。

“衛家當然養得起衍兒,只是問題不是這麽簡單就能解決的。”衛老侯爺深深地嘆了口氣。

現在皇帝每天在那裏敲敲打打,只是在表達他的不耐煩,並不是真的要把衛家怎麽樣。皇帝親手扶起了衛家,自然不會因為些許小事,就把衛家打壓下去。

況且衛老侯爺隱隱覺得皇帝重用衛家,並非是出於勢力均衡那麽簡單,或許也有幾分在為衍兒打算的念頭在裏面。若沒有衛家的勢力做依仗,衍兒以後就算在君前再得寵,日子恐怕也會過得很艱難,同樣的道理,若沒有衍兒,衛家對皇帝而言,或許根本就不具有任何意義。

如果皇帝只是一時興起,衍兒在家裏躲段時日,或許時間長了,皇帝就丟開手不在意了。可是如果皇帝一開始重用衛家就有著這樣的考慮,他們現在才反應過來,顯然已經太遲了,有著如此長遠考慮的皇帝,又怎麽會允許別人來破壞他的計劃?

請辭皇帝肯定不會準許,至於裝病,怕就怕會弄巧成拙,直接將兒子送回到皇帝手裏去。

再說,暗地裏較量是一回事,若是真的撕破了臉皮彼此對峙,皇帝只怕會用上其他更絕決的手段,他們衛家到時候真的承受得起皇帝的雷霆之怒嗎?

無論怎麽做,都是個兩難。以子幸進非他所願,因幼子而給整個家族帶來災禍,亦非他所願,衛老侯爺此時真的因目前的局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衛衍的憤怒只持續到了家門口,在面對衛府門口的那塊門匾時,他終於冷靜了下來。

如果他還年幼,受了欺負委屈後,自然可以躲在家裏撒嬌任性,父兄必定會為他擋去風雨,母親也會溫柔安慰他,讓他發洩心頭的委屈。只是現如今他已經長大了,到了該擔負起自己責任的時候了。

這件事因他而起,也只能由他去了結,絕對不能因為他,而讓家人受什麽委屈。

不過是三年五載的事情,熬一熬就能過去。只不過以後萬萬不可再去傻傻地相信,相信皇帝在榻上說的那些哄人的話語,半句都不可以相信。

衛衍下定了決心,收拾好了所有的情緒和表情,才進了府門,然後,他在書房裏找到了衛老侯爺,告訴父親,明日他準備回宮去銷假覆職。

“孩兒不孝,母親的病還未痊愈就要去覆職。母親那裏還請父親幫孩兒去說說。”衛衍不知道家人對此事的真相,到底猜到了幾分,但是他的母親肯定知道了足夠多的東西,雖然她什麽都沒說。

此時他有些膽怯,不敢獨自去面對自己的母親,他不知道該怎麽和母親解釋這事,更不知道他該為自己急著去覆職,編一個什麽樣的理由才好。

家裏其他人或許也隱約知道了一點真相,比如說他的婚事,莫名提起,後來又莫名取消,現在竟然再無人提起此事,就可見一斑。

不過,心知肚明的人個個都在裝傻,他也只能跟著一起裝傻。畢竟,這種事攤開來說,大家的面子上都會很難堪。

“別說傻話,你母親那裏父親會去說。若你不想馬上就去覆職,就在家裏再住一段時日。”看到兒子如此懂事,衛老侯爺是真的心痛了。

這兒子他打小就嬌慣,往日裏倘若衛衍做錯了什麽,惹了什麽事,他最多訓幾句,訓完後還不是得馬上幫他去收拾麻煩,哪舍得讓他受什麽委屈。現在明知道他在受委屈,為了家族安危,卻還是只能讓他去,這份心痛和愧疚,頓時溢滿了他的心頭。

“孩兒已經休息得夠久了,再休下去就怕……”衛衍話才說了一半,驀然間停頓了下來,楞楞地沒法接下去了。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他從五月初被皇帝關起來,放出來後又在家裏待了快一個月,現在都到八月中旬了,整整三個多月,他都沒有去文書庫報到。

明日覆職以後,他在沈大統領面前,到底該怎麽解釋這裏面的原因比較妥當?

顯然,比起皇帝陛下來,沈大統領的黑色鍋底臉,更讓他覺得人生慘淡暗無天日不敢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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