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一輛通往陜西省會長安市的高鐵從魔都北站出發，然後以時速兩百多公裏的速度向西北方向疾馳而去，呼嘯而過的尖銳風聲，隔著車窗玻璃都還有一些刺耳。

長歌坐在寬松的一等座上，看著車窗外的一切都充滿新奇，就像一個涉世未深的孩子，用那近乎純真的眼神看著這個美好的世界。

韓雪從二等座車廂走了過來，見他旁邊還有個空位，笑盈盈的坐了下來，絲毫不在乎兩人的距離會過於親近。長歌微微皺眉，聞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道，旋即眉頭又舒展開來。

“還是一等座舒服，寬敞明亮，比二等座好多了。”韓雪羨慕的感嘆了一句。

長歌輕輕一笑，道：“你也可以坐這裏啊！”

韓雪搖搖頭道：“局裏給的經費就夠給你買一等座了，我們只得在二等座湊合著，不過還好，傍晚就到了，何況現在的高鐵比早些年道綠皮車不知道舒服了多少倍，我們還是很知足了。”

長歌笑而不語，他當然不會拆穿就在這節車廂前後兩頭，分別坐著一個看起來和普通人無異，其實都是身手過人的精英的年輕人。

上車的時候，長歌就發現了兩人，確認兩人並沒有敵意後，知道他們是來保護自己的，便沒有吭聲，看他們腰間鼓囊囊的，應該都有配槍吧。

長歌知道韓雪他們可能有節約經費的意思，但是肯定也不乏用自己當誘餌，誘因那些一直在暗處跟著他們的十字軍殺手上當，現身後把他們一網打盡的心思。

高鐵的速度很快，不出一個小時就出了魔都範圍，然後在一個浙南城市停了下來，長歌看著擁擠的月臺，應該是有新的乘客要上車了。

不一會兒，一個戴著黑框眼鏡，背著一把吉他的文藝女青年找到了韓雪坐的位置，見位置上有人，明顯一楞，又看了看自己的車票，確認無誤後，沒等她開口，韓雪主動站了起來。

“你的座位是吧？”

文藝女青年點點頭。

韓雪笑了笑，幫她把吉他放到置物架上，後者連聲道謝，聲音清脆悅耳。

“不客氣！”

韓雪笑了笑，向長歌點了點頭，便回到了自己的二等座車廂。

文藝女青年在長歌身邊坐了下來，一股與韓雪截然不同的香味伴隨著她坐下，撲鼻而來，長歌避之不及，悉數吸到了鼻子裏面，沒有多少抵觸，也如同之前對韓雪一樣，微微皺了皺眉，很快又舒展開來。

“剛才那個是你女朋友啊？”文藝女青年好奇的看著長歌，沒等他回答又道：“不好意思噢，如果你們要坐一起，我可以和她換座位。”

長歌笑了笑，這種善意也讓他感受到了國人的友善，便道：“不用了，她是我朋友。”

看著他露出陽光般的笑容，文藝女青年晃了晃神，盯著長歌看了幾秒鐘，直到發現自己的失禮，才尷尬的借助扶鏡框的動作掩飾了過去。

長歌不以為意的笑了笑，又望著窗外，列車緩緩啟動，他仿佛看到一個人在對自己笑，那種笑容讓人有些不寒而栗，他剛想仔細看，列車瞬間提速，剛才的小站很快便被甩在了後頭，但是那個笑容一直在他腦海揮之不去。

他回過頭看著文藝女青年正在看一本與音樂有關的書，忍住了想要問出口的欲望，看樣子對方並沒有註意到，但是那個笑容帶給他的感覺讓他有些懷揣不安。

這種不安並沒有伴隨著時間流逝而消失，午飯的時候，韓雪給他送了一份車上提供的快餐，還有一杯紫菜蛋花湯，他表達了自己的謝意，客氣中帶著生疏。

韓雪沒多在意他的謝謝，倒是對他旁邊的文藝女青年挺感興趣，看她還在看書，絲毫沒有吃午飯的打算，便好奇的問道：“你不餓嗎？”

文藝女青年擡頭看她，微微一笑道：“你再問我嗎？”

韓雪有些好笑道：“不然呢？”

“我剛才看書太入神了。”文藝女青年報歉的笑笑。

韓雪看了眼她手上的書，便道：“是關於小提琴的教材？”

文藝女青年點了點頭，看著她道：“你也懂啊？”

“小時候也想學音樂，結果上了幾堂課發現自己沒那種天分，就放棄了。”韓雪說的有些無奈。

文藝女青年笑了笑道：“勤能補拙，其實這也不一定非要有天分。”

“你是長安美院的學生？”韓雪看似隨口問道。

文藝女青年搖搖頭道：“現在學校放假，我去長安找閨蜜玩。”

“看來你們閨蜜關系很好了，不遠千裏去找她。”

文藝女青年笑了笑，算是承認了她的話。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直到長歌把一盒快餐吃的顆粒不剩，還喝光了杯子裏的紫菜蛋花湯，韓雪才順手收走他制造的垃圾，回了自己的二等座。

“你朋友對你挺好的啊！”文藝女青年笑著道。

長歌點了點頭，韓雪對他的態度確實很好，之前的張力也一樣。想到死去的張力，他的神情不由有些黯然。

“你們是去旅行嗎？”文藝女青年又問道。

長歌搖搖頭，因為想到了那些因為自己而死的人，他又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之中，便沒有說話。

文藝女青年也不氣餒，似乎對他極為好奇，繼續問道：“你以前有去過陜西嗎？還是你就是陜西的人？”

長歌想到自己孤兒的身份，應該算是陜西人吧，便點頭道：“我是那裏的人。”

“那你一定知道秦兵馬俑了，跟我講講，我還從沒去看過那號稱世界第八大奇跡的兵馬俑呢。”

見她一臉好奇，長歌有些尷尬，他哪知道什麽兵馬俑，幾歲就被拐到了金三角，他連孤兒院在哪都是通過別人的途徑找到的，面對文藝女青年的問題，他竟然無法開口。

見他有些為難，文藝女青年善解人意的道：“你也沒去過？”

長歌毫不隱瞞的點了點頭，然後文藝女青年就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樂不可支的笑了起來。

看她這麽開心，長歌表情訕訕，良久，文藝女青年才收斂笑意，對長歌伸出了自己白皙的柔荑。

“認識一下，我叫林琳。”

“林…林？”長歌拗口的重覆了一遍。

林琳和他的手一觸即發，笑著解釋道：“樹林的林，琳瑯滿目的琳。”

“長歌。”隨即他又想到了大使給自己的姓，急忙補充道：“陳長歌。”

“人生須達命，有酒且長歌，是這個長歌嗎？”

長歌點了點頭。

“你的名字好瀟灑，配你的人剛好。”

長歌笑了笑，看了眼林琳食指上兩節指頭有明顯不同於其它手指的繭，也是剛才兩人握手的時候他敏銳的感受到了不同，不過想想她是搞音樂的，經常使用樂器，倒也沒什麽好懷疑的，只是長歌出於職業習慣有那麽一瞬間的驚疑不定。

不過看著笑的毫無心機的林琳，他只當是自己多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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