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那層窗戶紙完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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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思遠,葉思遠,這都是我的錯,我怪不了任何人,我不僅做錯了事,還騙了你,我知道你一定會看到這些照片,我不知該如何向你解釋。

葉思遠,我知道你會生氣,我根本不敢奢求你的原諒,如果,因為這件事,你決定再也不理我,我無話可說。這是我自作自受,我對不起我們之間的感情,我踐踏了你對我的信任,不管出於什麽理由,我總歸是騙了你,我願意為此付出一切代價來贖罪,哪怕是孤獨終身。

第二天上午,我在忐忑不安中度過,上課的時候,走在路上的時候,我總覺得有人在朝我看。王佳芬說是我太敏感了,我不置可否,此時的我已如驚弓之鳥,弦繃得緊緊的,深怕有那麽一點風吹草動,那根纖細的弦就會斷掉。

中午去食堂時,我意外地見到了葉思遠,他在等劉一峰買飯。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一個人站在外圍,背著雙肩包,身子站得筆直,襯衫的空袖管垂落身側,正目光如炬地看著我。

我隔著層疊的人群看著他,一顆心越沈越低。我那麽了解他,他看我的眼神如此覆雜,我知道他一定已經看到了那些照片。

葉思遠,你在生我的氣吧?你對我很失望吧?你是不是覺得我變得很陌生?

我自己,也恨死自己了呀!現在的我,覺得自己好臟好臟,還有什麽資格再來對你說“對不起”。

我看到葉思遠張了張口,似乎想要說什麽,他邁開腳步向我走來,這時,有個端著飯盆的男生路過他身邊,不小心撞上了他,飯盆裏的紅燒菜湯灑了出來,沾到了葉思遠的淺駝色襯衫上。

“啊呀,對不起對不起!”男生不停地道著歉,還伸出手往葉思遠身上的汙漬抹去,葉思遠只是退開了兩步,抿著嘴唇搖了搖頭,輕聲說了句什麽。

他又轉過頭來看我,我只覺得眼睛酸澀得難受,扭過頭就往食堂外面跑去。

不要哭!陳桔!一定不要哭!

晚上,我失眠了。

淩晨12點,我鬼使神差地撥通了葉思遠的電話,我不知道他住在寢室還是家裏,手指捏著手機,我帶著一顆狂跳的心聽著等待音。

他把電話接了起來,卻沒有說話,連一聲“餵”都沒有說。

我真想聽他喊我一聲“小桔”,只要這一聲就好,我就會變得堅強,不會被這些暫時的困難打倒,可是,他沒有說。

我聽著電話那端,那個男人的呼吸聲,有些沈,有些壓抑,眼淚再也忍不住掉了下來,我捂住嘴無聲地哭泣,葉思遠,對不起!對不起!我傷了你的心.

他一直都沒有掛電話,也一直沈默著,我身子蜷成一團哭得全身發抖,氣都要喘不上來,卻死忍著沒有開口。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啪”地一聲掛了電話。

我睜著眼睛直到天亮,還不知道天亮後等待我的會是什麽。

第三天,輔導員周老師把我叫去辦公室時,是下午下課後。

這一刻終於來臨,我反而覺得輕松,坐在周老師對面,我看她似乎比我還要緊張。

“周老師,如果是因為那個帖子的事,您就直說吧。我沒事。”

“陳桔,我這是先做一下調查,看看究竟是怎麽回事,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

“我喝醉了,不知道他們在拍照。”

“他們是誰?”

“顧客,我在那個迪吧賣啤酒。”我老實地回答。

“陳桔,你應該知道,就沖你在迪吧賣啤酒,也能給你記個處分啊。”

“我知道,這次完全是我不對,願意接受學校處罰。”

“就我了解,你大一的時候,還在迪吧裏跳……呃,鋼管舞?”

我猛地擡起頭來看她,終於咬著牙點頭說:“是的,跳了一年。”

“你很缺錢?”

“有一點。”

“你現在還在和藝術學院的葉思遠交往嗎?”

我猶豫著點頭,不知道她的話是什麽意思。

“你知不知道,葉思遠入校的時候,也是上了新聞的,說他身殘志堅,殘而不廢,其實學校招收他,也挺麻煩的,他的住宿,教室桌椅的布置,很多都要單獨考慮,實在是校長被他感動了才做的這個決定。”

我看著她,一動不動。

“而現在,作為他的女朋友,你居然發生了這樣的事,你叫學校怎麽去做這個公關。”

“這次的事和葉思遠無關!他一點不知情的!”我急了。

“不管他知不知情,陳桔,你要知道,這次的事情很嚴重,你已經被人肉了,專業、班級、名字早被人挖了出來,還有人提到了你的男朋友,在網上又掀起了一股流言。”

“啊?”這幾天我根本不敢開電腦,事情的進展都是聽王佳芬說的,她並沒有說到這些情況,連葉思遠都被牽連進來了?我這是做的什麽孽啊!

“陳桔,周老師在這兒給你打個預防針,這件事,學校領導很生氣,你是嚴重觸犯了校規的,社會影響尤其惡劣,學校現在還在研究對你的處罰,你要有一個思想準備。”

“我願意接受處分。”我低聲回答。

“處分?你太天真了。”周老師搖頭苦笑,“陳桔,有好多領導主張的是,開除你呀。”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辦公室的,站在五月的烈日下,我卻覺得全身發冷。

開除?

如果事情演變到了這一步,我完全不知道接下去自己該怎麽做,那麽多年努力地念書,到了今天這個份上,卻要被學校開除?

我朝天冷笑,這世界究竟是怎麽了?我是咎由自取,我是自作自受,可是,我真的連一點退路都沒有了嗎?真的那麽不值得原諒嗎?

腳步沈重地走到圖書館邊,我身心俱疲,坐在了圖書館門口的木椅上。

擡頭看圖書館,我想起了一年半前我和葉思遠認識的經過,我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的。那時候的葉思遠,頭發要比現在長一點兒,臉龐還要再稚氣一點兒,臉上的神情卻是溫和靦腆的,他低頭淺笑時,頰邊顯露的酒窩一直令我著迷,可是,我已經有好久好久,沒有看到他那樣的笑容了。

我曾經感謝老天爺賜給我這段奇妙的緣分,現如今,是不是一切都要被我自己毀滅?

腦子裏正在胡思亂想著,手機響了,我一看,是陳諾的電話。

他猶豫地問著我小升初的事兒,聽完後,我對他說:“小諾,姐姐這些天想了許多辦法,都籌不到這筆錢,對不起,我們沒有辦法讓你讀那個外語學校了。”

他沈默半晌,突然就哭了起來,壓著聲音說:“你們都騙我!之前還說會讓我讀的,爸爸說你會想辦法的!你騙我……”

是啊!我又騙人了!我撫著額頭安慰他:“我是答應了爸爸我來想辦法,但是實在籌不到那麽多錢。小諾,你要讀的公辦初中離家近,教學質量也不差,還能和許多小學同學一起念,不是很好嗎?”

“不好!一點兒都不好!你們都騙我!我想要讀外語學校,嗚嗚嗚……”他大聲地哭起來,我一下子就不耐煩了,大聲地打斷他:

“哭什麽哭?你知道爸爸和美阿姨一個月賺多少錢嗎?你知道家裏的開銷一年要多少錢嗎?你想要耐克的鞋子阿迪的書包,我們都買給你,你知道你媽買的衣服都是多少錢的嗎?你知不知道1萬4一年的學費住宿費對我們家來說意味著什麽?那是爸爸大半年的工資啊!這才是個初中而已,將來你還要上高中,考大學,爸爸和美阿姨的壓力很大的你懂嗎?陳諾,你怎麽那麽不懂事!咱們家條件不如人家!你不能樣樣兒地去和別人家比!你人聰明學習好,不用讀外語初中將來一樣可以考重高,考重點大學!姐姐不也是那公辦初中畢業的麽?現在不是照樣考上重點大學,陳諾,你已經快13歲了,你該懂事了!”

一口氣說完,我發現自己也哭了,小笨蛋在電話裏一直沒說話,估計被我罵傻了,我抹抹眼淚,對他說:“對不起,姐姐這幾天碰到點事,對你發脾氣了。總之你念書的事兒姐姐真的想辦法了,實在是不行,”

“姐姐。”小笨蛋突然說話了,“我明白了,我不讀外語初中了,我這就和爸爸說去。姐姐,你別哭了,對不起。”

小笨蛋,貼心的小笨蛋,我掛了手機,彎下腰將腦袋伏在大腿上,更大聲地哭了起來。

路過的人也許會覺得我是一個瘋子,但是我已經顧不得了。

真的變成一個瘋子也好,我就再也不會被這些破事兒煩惱了。

掛著眼淚,擡頭看這個學校,也許,我馬上就要不屬於這裏了。

葉思遠,葉思遠,真沒想到,先離開的人居然會是我。

61、越離越遠擁抱我吧,葉思遠

面對婉心的時候,我垂頭喪氣。婉心對我表示抱歉,認為會發生這樣的事她也有責任,我知道她心裏不好過,就笑著對她說這都是我自己闖出來的禍,要是我能再多點警惕性,不喝下那瓶酒,就什麽事都不會發生了。

婉心問我接下去打算怎麽辦,我嘆口氣,說:“先等等學校的通知吧,聽天由命。”

她想了想,說:“這樣不行,真的等到開除的決定做出來了,就一點兒挽回的餘地都沒有了。小桔,你應該把事情的前因後果都告訴你們輔導員,我也可以給你作證的。”

我不是沒想過這個,我甚至還想過報警,從理論上來說,我還是個受害人。可是……唐銳也是我們學校的呀,我的照片已經讓學校蒙了羞,再把唐銳抖出來,學校的領導更要發飆了。就算最後唐銳也受了處罰,我不信自己能逃過,還有婉心,不可避免也會吃個處分,想到這些,我覺得這實在不是一個解決問題的好辦法。

我把自己的顧慮說給婉心聽,她有些生氣:“到這份上了,你還顧著唐銳?他對你做那些事情時,怎麽沒有想到後果呢!”

我說:“明天就是周五了,我打算上午再去找找輔導員,我可以把這些事說給她聽,其實這也算是我的一個籌碼了,我甚至可以威脅學校,如果真的要開除我,我就把唐銳的事都說出來。”

這是沒辦法的辦法了,婉心思考了下,點頭說:“可以試試。對了,葉思禾今天給我打電話了,問起你這個事情呢。”

“啊?”

“他看到照片了。”婉心小聲說,“小桔,他說他家裏人也都看到了。”

我懵了,葉思禾的家裏人?那……葉思遠的爸爸媽媽,他們也看到了嗎?

晚上在寢室,我意外地接到了葉思禾的電話,我冷淡地應著他,他終於還是問出了關於那些照片的事。

“小桔,如果需要我幫忙,你就給我打電話。”

“你能幫什麽忙?”我覺得奇怪。

“我也許能找到一些關系,幫你解決這些問題。”

“……”說實話,我對他的話有點動心,在這個社會,什麽事情都是講的關系,我有些相信他的確能幫我做些什麽。

“真的。”他輕輕咳嗽了一下,“小桔,只是上次和你說過的事,你還是得幫幫忙。

我一下子就有些火了,哈!他這是變相的威脅嗎?我回答他:“我喊你一聲思禾哥,是因為你是葉思遠的堂哥,但是你上次對我說的事,我已經搞明白了,那都是子虛烏有的,葉思遠的媽媽從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

“誰告訴你的?思遠嗎?”他竟然笑了起來,“小桔,你實在是太天真了,他說什麽你都信?怪不得你會被人欺負。”

“你別胡說八道!葉思遠從來不會騙我的!”

“行行行,看來是我白費好心了,不過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你,我二嬸做的事,我是有證據,有證人的。我只是不想大家弄得太難堪,沒有在爺爺那裏把話說得太明白。你要是無條件地相信思遠的話,我也無話可說。”

“你們一個個都是怎麽回事?”我覺得頭大,“每個人講話都吞吞吐吐的,你別管我信誰不信誰,我現在根本沒精力來管你們的家務事!還有,葉思禾!”

我喊了他的全名,“思遠受傷的事,不是意外,對嗎?”

他一下子就沈默了,良久以後才回答:“是意外,但是我有責任。我只能這麽告訴你。”

我完全被他們搞糊塗了,葉思禾又說:“行了,該說的我都說了,小桔,如果事情不妙你就給我打電話,能幫上的我一定幫,你就當我是為了思遠吧。他不把我當哥,我一直都把他當弟弟的。”

這段話,他說得很誠懇,我無法再對他惡聲惡氣,表示了一下感謝就掛了手機。

前一晚,我通宵未眠,這一晚,我依舊無法入睡,後來身體實在撐不住了才漸漸睡去。

我夢到了葉思遠,我夢到了他溫暖的笑,還有他與眾不同的身體。他遠遠地站在那裏,身邊的空袖子被風吹得有些輕微飄蕩,我向他走去,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發現不管我怎麽努力都無法到達他身邊。他只是那麽安靜地看著我,眼神裏有一種我不確定的東西,然後他轉過身,漸漸走遠。

我的世界開始分崩離析,我終於放棄,停下了自己的腳步。

我想念他,想念得無以覆加。我抱著自己的肩縮在床上,腦海裏只是反覆掠過他瘦高的身影,他轉身看我時那覆雜的眼神。我好希望這時候他能陪在我身邊,讓我可以放下所有的煩惱,輕輕地靠在他身上。

我在夢裏聽到了葉思遠的聲音,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我仿佛聽到他對我說:“小桔,要堅強,不管發生了什麽事,我都會陪在你身邊的。”

我猛然驚醒,在漆黑的寢室裏睜著眼睛發呆,我的身邊空空蕩蕩,沒有他的體溫,沒有他均勻綿長的呼吸聲,我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再去奢求什麽,但是,我的心痛卻是那麽真實。

時間在寂靜中流去,我顫抖的身體漸漸平靜下來,我想,自己不能再這麽消沈,我必須要堅強起來!

這是葉思遠教給我的一切,發生了的事情無法挽回,他可以從失去雙臂的殘酷現實中重新站起來,我一樣也可以。最壞的結果無非是被學校開除,但我相信自己可以挺過去,我有健全的身體,積極的心態,我可以換種方式繼續我的生活,這些都不可怕。

真正可怕的是,我和葉思遠的未來。

他的家裏人知道了這些事情,怎麽還會同意他和我在一起?

如果真被學校開除了,我又有什麽資格再和他在一起。他即將出國留學,他的未來雖然艱辛,但前途依舊美好,可是我呢?

陳桔,陳桔,不要怕!不要怕!

葉思遠,我會堅強,像你一樣堅強,我會成長,我願意接受一切結果,無論它是好是壞,我會重新開始,繼續努力,在你離開後默默地在這裏為你祝福。

所以,葉思遠,你一定要加油,要幸福!

只是……葉思遠,也許我再也回不到你身邊了,認清了這個事實,我終於開始哭泣。

周五早上,我請了假沒去上課,在寢室作著準備再去見輔導員時,我接到了應鶴鳴的電話。

“陳桔,有時間嗎?”

“什麽事?”

“我在你學校。你的事,我聽王佳芬說了,網上的帖子我也看見了,王佳芬說你碰到了麻煩,你要是有時間,咱倆聊聊,也許我能幫上點忙。”

又是一個說要幫忙的!雖然是應鶴鳴,我還是覺得有點感動,但他能幫什麽忙呢?我向他表達了自己的疑問,他說:“我叔叔是你們學校一個教授,也是有點小權利的,這件事也沒有多嚴重,如果你願意,我可以請他幫忙。”

我握著手機有些發楞,思考著也許找他聊一下也好,說不定他真能幫上點忙,讓我可以有驚無險地邁過這個坎。

我和應鶴鳴在學校食堂旁一棵大樹下見面,他看到我一楞,說:“幾天不見,你怎麽瘦了這麽多?黑眼圈那麽厲害,晚上都不睡覺的麽?”

真是廢話!誰碰到這樣的事兒還能睡得好?我沖他笑笑,說:“我沒事。”

“我在網上看到那個帖子,看著裏面的人有些像你,但我真是不敢相信,後來問了王佳芬才知道是這麽回事。”

“哦,這都是我自己不好。”

“是那個叫唐銳的小子做的麽?上次和我們打羽毛球的那個?”

“恩。”

“這小子怎麽回事呀?陳桔,你是哪兒惹到他了?上回我就看你們不對勁。”

“沒什麽,都是過去的事了。”我揮揮手,“現在先想著怎麽不讓我被學校開除吧。”

“你有把唐銳的事告訴學校嗎?”

“沒有。”

“為什麽?”

我把自己想的又對他說了一遍,應鶴鳴搖頭:“你這麽想不對,這種人,你越是姑息他,他越是不知天高地厚,必須要給他點顏色看看。”

“應鶴鳴,我現在真不想考慮他的事,就算唐銳被揪出來了我一樣沒有好果子吃!現在惹了禍的是我的照片,學校不會管前因後果,因為糟糕的社會影響已經無法改變了!”

“我知道了。”他點頭,“我現在就給我叔叔打電話,你等我一會兒。”

他走去邊上打起了電話,我一個人站在大樹下等著,就在這時,我看見遠處走來兩個人。

是一個短頭發的女孩子,和——葉思遠。

葉思遠也看到了我,他的身子有些微的凝滯,視線就膠著在我身上移不開了。

我看看他,又看看他身邊那個女孩,她表情輕松,正在和葉思遠說著什麽,臉上漾著笑。她的左右手各拎著一個工具箱,我知道,其中一個是葉思遠的,裏面裝著他的畫具。

葉思遠穿著黑色的長袖V領T恤,深色牛仔褲,背著斜挎包。我覺得他似乎瘦了一些,那件黑色T恤穿在他身上都顯得有些空,他的臉頰有些凹陷,眼神中透著疲憊。

他們往我這裏走來,葉思遠的腳步越來越慢,一雙眼睛一直盯著我,我竟然也沒有退縮,一動不動地望著他。

他身邊的女孩說了幾句,他沒反應,女孩就叫他:“學長,學長?”然後她扭過頭來也看到了我。

我看到她湊近葉思遠身邊,低聲說了些什麽,葉思遠的眼神就沈了下來,他輕微地搖頭,說:“走吧,去畫室,我們要遲到了。”

他的音量我能聽見,只覺得自己的心像是碎了一個口子,血混著肉,一塊一塊地剝離了下來,心底的傷悲模糊了我的視線,我很努力很努力地忍住,才沒讓眼淚溢出來。

葉思遠,你已經不想再理我了,是不是?

就在他們走到我身邊不遠處時,應鶴鳴回來了,他收了電話對我說:“小桔,走,現在就到我叔叔辦公室去,我們好好地談一談。”

他的聲音挺大,聽著還挺高興,我看到葉思遠一下子就站住了腳步,他扭過頭來看了我一眼,眼神中竟然有一絲淒楚。

我心虛地移開了視線,對應鶴鳴點頭:“好,走吧,謝謝你。”

“沒事兒。”應鶴鳴終於也看到了葉思遠,當然也註意到了我們倆古怪的氣氛,他低聲說,“你男朋友,不去打個招呼?”

“不用了,我們走吧。”

我跟在他身邊,往應教授所在的教研樓走去,走著走著,我還是沒有忍住,轉頭看了一眼。

我看到了他的背影,他垂在身邊的空袖管,他的身姿很挺拔,一步一步堅定踏實地走著,卻始終沒有回過頭來。

倒是他身邊的女孩轉了下頭,迎上我的視線後立即又轉了回去,我看到她對葉思遠說著什麽,而他,只是側了側頭,繼續往前走。

我的腳步也沒有停,我們背對著彼此,越離越遠。

62、我來接你回家

和應教授的談話還算順利,他答應幫我去學校領導那兒求求情。聽應鶴鳴的意思,應教授還是有一定影響力的,我覺得稍稍寬心。第二天就是周末了,我真希望這所有的一切都能在下周一有結果,即使要我死,也請早點行刑,不要讓我受這淩遲之苦。

和應鶴鳴分開前,我再次對他表示感謝,在這種時候,他願意主動幫助我,是我沒想到的,想著之前我對他的惡劣態度,心裏不禁有些羞愧。

“你和你男朋友怎麽了?”應鶴鳴問我。

這些事王佳芬不會和他說,我勾起嘴角笑笑,說:“沒怎麽,就是你看到的樣子,吵架了。”

“因為照片的事?”他挑眉。

“不全是。”我自己也想不明白,我們怎麽會變成這樣。

“你男朋友也太小氣了吧,都這種時候了,他應該要相信你,陪在你身邊。”

“我和他……還有一些其他事,不過沒關系,我很好!真的,我沒事兒。”

我笑得很勉強,應鶴鳴的眼神柔了下來,他擡手扶了下眼鏡,說:“有事給我打電話,隨叫隨到。小桔……”

他低了下頭,又擡頭看我,“和你認識這麽久了,我真的覺得你是個很不錯的女孩子,漂亮聰明又堅強獨立,最難得的是,一點也不貪慕虛榮。之前對於你和你男朋友的交往,我的確是看不太過眼,也許……是因為我嫉妒吧。他是個殘疾人,卻能讓你這麽死心塌地地跟著他,卯著勁兒地維護他,我心裏真不是滋味。不過現在,我也想明白了,感情這種事,本來就是說不清的。”

我很驚訝,應鶴鳴竟然會對我說這種話,幾個月來,我一直對他態度冷淡,他卻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一直挺關照我,漸漸的,我也能和他心平氣和地說幾句話了。

“應鶴鳴,這次真的謝謝你,不過我和我男朋友的事,現在我還說不清。”

“小桔,我是想說,發生這樣的事,我知道你也不想的,如果你男朋友因為這件事要和你分手,我覺得,他不值得你依賴,真的。”

“……”

“就算你倆談崩了,你也別傷心,阿鶴哥哥一直在這兒呢,知道麽?”他擼了下我的腦袋,我竟然沒想著躲開,也不覺得難受。

我笑著說:“真的謝謝你,阿鶴。”

我沒有再去找輔導員,下午,婉心急急地來找我,說葉思禾找到了一些關系,能幫我解決問題,問我要不要再和他談談。

我想起葉思禾說的要我幫忙的那些鬼話,有些頭疼,就把應鶴鳴幫我忙的事說給了婉心聽,她很高興,說:“那不錯呀!你也和思禾聊聊嘛,雙保險不是更好嗎?”

我一楞,捕捉到她喊的是“思禾”,我拉住她的手,問:“婉心,你現在和葉思禾究竟是什麽關系?”

婉心抽出手,掠了下頭發,移開視線沒有看我。

“婉心?”

“他說他喜歡我。”婉心終於開了口,她笑了一下,帶著一種滿不在乎的神情,“小桔,我也喜歡他。”

“你瘋了!!”我氣極了,“我和你說過的,他有女朋友的!叫夏書意,他倆都打算結婚了!”

“思禾說,他女朋友家裏人好像不太同意他們的事,他女朋友也一直在上海不願意回來,他打算和她分手了。”

“啊?”我消化著她的話,葉思禾的話可信度有多少?

“哎呀!小桔,我的事你就別管了,我有分寸的,你先管好你自己的事兒吧,你和葉思遠打算怎麽辦呢?”

一提到葉思遠,我的心立刻就亂了起來,搖頭說:“我覺得我們快完了。”

“怎麽會呢?照片的事又不是你的錯!都是那個王八蛋唐銳搗的鬼呀!你就不打算解釋給葉思遠聽嗎?”

“是我的錯,我沒辦法給他解釋。”我淒淒地笑,“而且他家裏人肯定也知道了,婉心,你說我還能怎麽辦?”

“你都沒和葉思遠談過,你怎麽知道不行?”婉心很著急。

我想起上午時,在路上見到葉思遠的情景,說:“他已經不想理我了。”

“你怎麽知道?”

“婉心,我太了解他了。”我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淚,“行了不說他了!現在事情有點轉機,我該高興才對。還有你,你和葉思禾的事必須要好好考慮,你真要和他在一起,也得等他和女朋友分手以後呀!”

“知道了!”婉心有些不耐煩地說,“他很快就會恢覆單身了,我相信他。”

我仍舊表示懷疑,覺得自己真有夠偉大的,自身難保,還有精力去管婉心的事。只是……婉心是我的姐姐,而葉思禾,是葉思遠的堂哥,他倆之間還有那段說不清道不明的糾葛,要我眼睜睜地看著婉心墜入這莫名其妙的情網,我真是做不到。

周六、周日,我在無邊的等待中度過。婉心和王佳芬輪流陪著我,我知道她們擔心我會胡思亂想,其實我沒事,經過這件事,我發現自己要比想象中來得更堅強。

應鶴鳴給我打過電話,告訴我事情比較難辦,不過他叔叔會繼續努力。

葉思禾也給我打過電話,他找到的關系很覆雜,繞來繞去我也沒聽明白,只知道和夏書意有關,他說夏書意上次見過我後,就很喜歡我,答應我這個忙能幫上一定會幫。

聽到夏書意的名字從葉思禾嘴裏說出來,我腦子裏就浮起婉心甜蜜的笑臉,她已經完全陷入了戀愛中,就像當初的我一樣。

我好害怕她會受傷,變成像現在的我這樣。但是該勸的話我都勸過了,畢竟我對葉思禾不太了解,估計還沒有婉心來的了解,也許他真的會和夏書意分手,然後和婉心在一起呢?

我只能一切都往好處想了。

我和葉思遠之間沒有任何聯系,一點兒都沒有。周日中午在食堂吃飯時,我碰到了劉一峰,他和我打了招呼,告訴我葉思遠這個周末回老家了。

“哦,是辦出國的一些手續吧。”我說。

“我不太清楚。對了陳桔,你和思遠怎麽了?”劉一峰看著我,鏡片後的眼睛有些銳利,“學校裏有很多傳言,你那個照片帖子是被人陷害的,是麽?”

“說不太清,我自己也有責任。”

“這些天,思遠的精神很不好,成天都不說一句話,只是去畫室畫畫,我給他打了飯菜,他也都吃不完,吃一點兒就說飽了。晚上他仍舊會回你們的公寓睡,但是我總覺得他睡得不好,因為第二天我看到他,都覺得他黑眼圈很重。”

我說不出話來。

“陳桔,思遠沒有那麽小氣的,這些事沒有什麽大不了的,你就別和他慪氣了,看著你們倆這個樣子,我都替你們急。”

“劉一峰,謝謝你,我沒有和他慪氣。”我嘆了口氣,“我在等學校通知呢,說不定我會被開除,你說,我哪兒還有精力去和他慪氣?”

劉一峰呆了,他沒想到事情會那麽嚴重,和他打過招呼,我回了寢室。

熬過一個又一個不眠之夜,我總覺得,到了周一,事情就會下一個定論了。

我的預感沒有錯,中午的時候,輔導員打我的電話,讓我趕緊去她辦公室。

我到了那兒以後,意外地發現,學院的幾個領導都在,我對他們鞠了個躬,開始等待他們對我的宣判。

結果就是——我沒事了。

我只是被記了一個處分,一個和藹的女老師語重心長地對我說:“事情的經過我們都已經了解了,你家裏也是有困難才會在那兒打工,以後一定要註意自我保護,不要再去那些地方。一個年輕的女孩,是很容易被不法分子盯上的。這次的事情學校就不追究了,該做的公關我們會做,你只要記得好好學習,然後,不要接受媒體采訪,也不要再捅什麽簍子了,知道嗎?”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沒事了?我沒事了?我真的沒事了?

我哭起來,又笑著將眼淚抹去,我感謝應鶴鳴!感謝葉思禾!感謝應教授!感謝夏書意!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個幸運天使陪在我身邊,將我帶離出一切的煩惱困苦。

我想著一個星期來自己承受的一切,突然就有了種撥雲見日的感覺,啊!天氣真好,五月的陽光雖然熾烈,氣溫卻是那麽怡人,學校裏的花草樹木似乎都在對我微笑,我歡快地奔走在學校裏,想著要盡快將這個好消息告訴婉心,告訴王佳芬,告訴應鶴鳴,告訴——葉思遠。

葉思遠?

想到他的名字,我的心又沈了下來,雖然我沒事了,可是我和他,還是回不去了。

垂著腦袋走到寢室樓下,我無意間擡頭,眼睛頓時就瞪大了,我不敢相信我的眼睛,站在我寢室樓下的那個人,有著我最熟悉的形態,那形態,和所有人都不一樣,而此時,他正在望著我。

我看著他,不知道該不該再走過去,不知道該不該開口說話。

葉思遠朝著我側過了身子,他笑了一下,眼神一如既往得溫和,雖然他看起來憔悴不堪,可是臉上卻沒有了那種冷若冰霜的表情。

我還是沒有說話,手指絞著褲邊,眼睛盯著他,心臟劇烈地跳動,我很緊張,很緊張。

葉思遠突然笑了起來,他叫我:“小桔。”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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