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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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非的憤怒只持續到他推開大廳後門的前一秒。
深夜的安靜和燈火通明的熱鬧被一扇小小的玻璃門隔開，仿佛兩個完全相同的世界。狄非黑著臉在門口來回走了兩趟，怎麽想怎麽覺得自己現在沖進去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明天就見不著袁兆辰這個人了。半晌，他才從自己的鞋尖上擡起頭，隔著玻璃門上氤氳的薄薄水霧，一臉煩躁地看著大堂裏的人。
袁兆辰站在櫃臺旁邊，腰背相接的那塊區域被黑色的圍裙勒出一個漂亮的弧度，但兩條長腿卻懶洋洋地交錯著，不像那些酒店裏俊俏挺拔的服務生或是廚師，反而像是給情趣商店……呃。他微微低著頭，正和一個不及他腰高的小女孩說話，小女孩指指他肘邊盤子裏的薄荷糖，伸出三根肉乎乎的手指。袁兆辰笑了笑，手指夾著糖彎下腰，然後一顆一顆數著輕輕放到對方的手心。
狄非嘆了口氣。
怪就怪那張臉實在太會收買人心。只一個笑，就讓人心甘情願地沈淪。
他推開門，表情嚴肅地沖那些朝他打招呼的老顧客點點頭，繞開錯綜覆雜的椅子陣，走到櫃臺邊，朝幾個情不自禁站直了的服務員擡了擡下巴。
“非哥。”“老板兒。”“哎非哥來嘮。”
狄非瞥了小劉一眼：“別個喊非哥你也跟到喊？”
小劉呲牙一樂，意味不明地沖兆辰眨眨眼。一時間，剩下三個人都不約而同地看了他一眼。兆辰迎著六道目光楞了楞，本來他沒覺得有什麽，可狄非這麽一強調，氣氛突然就有些暧……
暧昧個屁！人家是嫌你重慶話說得不好才叫你喊“非哥”的，袁兆辰，你最好給我記到。
“嗦啥呢。”狄非單挑眉。
“噢就剛剛有個小妹妹嘛，過來講話就嗦，‘哎呀辰辰哥哥好帥哦~’”小劉拿腔拿調地學了下小女孩的聲音，馬上挨了兆辰一腳，笑著跳開了。
狄非沒評價什麽：“說下喲，九點四十準備打烊，再有客人就嗦東西賣光咯。”
“老板兒，今天下班好早哦，明天也放假咩？”
“放個崔子……”狄非沒好氣兒地嘟囔了一句，走到門口隨便拉了個椅子出去坐著，開始抽煙。
兆辰靠著櫃臺看著狄非抽煙的背影，就感覺越看越帥。
情人眼裏出潘安，是真的。哪怕這個男人身上永遠都是一股混合著火鍋香料和生鮮膻腥的味道，他也覺得這人很好很好。難道我喜歡的就是這一款？那要求好像有點低，菜市場裏不遍地都是？哎呀我操，袁兆辰，你丫是怎麽想到菜市場的啊，太重口了吧。
兆辰眨巴著眼睛，又開始胡思亂想了。
不過狄非洗過澡之後會是什麽味兒呢？他用的是什麽味的洗發露？沐浴液呢？總不可能洗完澡也是這個味道吧。可是……要驗證這個也太難了，這不得驗證到他床上去啊？
店門口，狄非大咧咧地敞著兩條長腿，T恤的袖口被整個擼到肩膀處，他叼著煙微微側著頭，面部輪廓剛毅分明，短發被上方的霓虹燈噴上了一層暗紅色的光，美人尖上的那撮頭發不安分地翹起了一點，有種張狂又不自知的美感。
Fine，我需要冷靜。
兆辰身心抑郁地離開櫃臺那個視野良好的鬼地方，推開後門來到每每深夜徘徊的小胡同，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打開微信。
陽光大橙子：非哥
兩秒鐘後。
非你所願正在輸入…
兆辰也給自己點了根煙，抽了兩口再看對話框，發現狄非還是“正在輸入”狀態。兆辰瞇著眼吐了個煙圈兒，覺得怪納悶的：這老半天了輸入啥呢？
這時候狄非的消息發過來了。
非你所願：？
兆辰冷漠地看著那個問號：“……”
陽光大橙子：今天怎麽這麽早下班，心情不好嗎
非你所願：不是
非你所願：太累，休息下
陽光大橙子：哦哦
兩秒鐘後。
非你所願正在輸入…
兆辰捏著手機抽了兩口煙，低頭一看，發現輸入狀態沒了。
陽光大橙子：那明天可以睡個好覺了
陽光大橙子：幾點上班？
非你所願：明天中午休息。
休息？還真要睡個好覺？兆辰心裏一個勁兒犯嘀咕，然後發現對方又開始輸入……
陽光大橙子：非哥
非你所願：嗯
陽光大橙子：你是不是有什麽話想和我說
非你所願：。。。
兆辰笑了笑，幾口把剩下半支煙抽完，捏著煙蒂往胡同口那兒的垃圾桶走。剛走到一半，就見路口閃進來一個高大的身影。
是狄非。
“非哥。”兆辰乖乖叫人。
“嗯。”
狄非看他去扔煙蒂，想了想，又點了一根煙叼在嘴裏，跟在兆辰身後慢慢悠悠地走，到了胡同口便站住腳步不動了，平靜地看著兆辰扔了煙蒂之後一顛一顛地回來。
“之前就想說，”狄非好笑地看著兆辰，“你走路後腳跟都不落地的。”
“嗯啊，我打小就這樣。我媽原先老說，這樣走道兒的人有當飛行員的潛質。”
“為撒子？”
兆辰：“因為感覺我要上天。”
狄非夾著煙一楞，隨即倚著墻低低地笑起來。兆辰在黑暗的胡同中定定地看著他，感覺從耳朵裏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太緊張了，緊張地他忍不住抽了下鼻子，仿佛只要能聞到火鍋底料的香氣就會鎮定一些。
“其實……也沒撒子，”狄非看了他一眼，又有些吞吞吐吐的，“今天……嗯……那幾個人，四你朋友嗎？”
兆辰沒想到狄非最後說了句這個，一頭霧水地問道：“啊？哪幾個？”
狄非一臉糾結，皺著眉連抽了好幾口煙，才開口道：“免單的那幾個。”
“啊……”兆辰沒想到狄非這麽快就知道了。他怎麽知道的？小吳說的？不可能啊，小吳一直站在他旁邊就沒動過……兆辰有些尷尬，本來編好的故事版本現在好像已經用不上了，腦子裏的漿糊又開始烏泱泱地翻湧。
“啊對……是我朋友，都快忘了這事兒了，”兆辰就坡下驢，順著狄非的話笑著說道，“本來想下班的時候再跟你說的，那個錢我替他們墊了，算我請……”
“放屁！”狄非怒道。
兆辰一楞。
“老子在後廚門口聽得清清楚楚的，辣幾個傻逼根本就不認識你！”狄非氣得在兆辰面前來來回回地走了兩趟，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給老子玩借花獻佛這一套四吧？老子的店兒，老子的火鍋兒底料，老子的菜，現在都成了你袁造岑撩人的辦法了四吧？”
完了，狄非誤會了。
兆辰胸膛劇烈起伏，他緊張地舔了舔自己幹裂地嘴唇，開口道：“非哥……我沒有……”
狄非感覺自己腦殼一陣陣地發暈：“要我說好多次哦？老子喊你來幹服務員兒，不四喊你站在辣汗兒耍朋友！你腦殼不夠用哈？聽不懂我嗦的話噻？你真四好厲害哦，我本來還以為我單獨問你你能講私話，我錯咯，我大錯特錯。”
“我沒得耍朋友……”兆辰低聲說道。
“你又開始講從慶話！”狄非氣得鼻血都要流出來了：“老子都不講從慶話！都紫講從普！生怕你龜兒聽不懂噻！我zen的，我自己都不資道自己腦袋有什麽毛病！”
“我、我……非哥……”兆辰又急又氣又委屈：“我zen的沒有耍……我zen的……我真的……”
我不是談戀愛啊啊啊！操！我他媽眼瘸了嗎看上那群傻逼！你他媽也是傻逼嗎！
兆辰越急越說不上來，越說不上來越生氣，越生氣越委屈，越委屈就越氣，最後氣得直接解開身上圍裙團成一團狠狠地扔到狄非臉上！
狄非：“……………………”
“你他麽眼瞎了嗎！我操！你知道他們長什麽樣兒嗎就說我耍朋友！他媽的……哎內人的臉，我操，比我媽家裏那個老式翹屁股的電視機還他媽逼的方成——不成啊！而且那個五五分的身材我真的……啊我靠！就從這兒，到燈兒口（燈市口），我他麽就算把小腿砍掉一截腿兒著都比他跑著快吧！還有旁邊兒內人內門牙，內牙縫……都他麽比這胡同寬……操……2019米……唔嗯嗯嗯……都他麽……都他麽能開火車了！”
袁兆辰喊著喊著就感覺悲從中來，瞪著呆若木雞的狄非就開始哞哞地哭。
憑兒麽呀……我長得有那麽醜嗎！憑兒麽說我和那種人搞對象啊，招你惹你了我……嗚嗚嗯，我這造的什麽孽啊，怎麽喜歡上你這麽個逼人啊……操，我就操了……
他這兒拿手背抹著貓尿，一擡眼，發現狄非正表情微妙地盯著他看。
胡同裏這黑燈瞎火都不耽誤非哥悄麽聲地臉紅。
“……”
袁兆辰怒道：“你還敢給老子si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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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兆辰站在櫃臺旁邊，腰背相接的那塊區域被黑色的圍裙勒出一個漂亮的弧度，但兩條長腿卻懶洋洋地交錯著，不像那些酒店裏俊俏挺拔的服務生或是廚師，反而像是給情趣商店……呃。他微微低著頭，正和一個不及他腰高的小女孩說話，小女孩指指他肘邊盤子裏的薄荷糖，伸出三根肉乎乎的手指。袁兆辰笑了笑，手指夾著糖彎下腰，然後一顆一顆數著輕輕放到對方的手心。
狄非嘆了口氣。
怪就怪那張臉實在太會收買人心。只一個笑，就讓人心甘情願地沈淪。
他推開門，表情嚴肅地沖那些朝他打招呼的老顧客點點頭，繞開錯綜覆雜的椅子陣，走到櫃臺邊，朝幾個情不自禁站直了的服務員擡了擡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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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劉呲牙一樂，意味不明地沖兆辰眨眨眼。一時間，剩下三個人都不約而同地看了他一眼。兆辰迎著六道目光楞了楞，本來他沒覺得有什麽，可狄非這麽一強調，氣氛突然就有些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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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嗦啥呢。”狄非單挑眉。
“噢就剛剛有個小妹妹嘛，過來講話就嗦，‘哎呀辰辰哥哥好帥哦~’”小劉拿腔拿調地學了下小女孩的聲音，馬上挨了兆辰一腳，笑著跳開了。
狄非沒評價什麽：“說下喲，九點四十準備打烊，再有客人就嗦東西賣光咯。”
“老板兒，今天下班好早哦，明天也放假咩？”
“放個崔子……”狄非沒好氣兒地嘟囔了一句，走到門口隨便拉了個椅子出去坐著，開始抽煙。
兆辰靠著櫃臺看著狄非抽煙的背影，就感覺越看越帥。
情人眼裏出潘安，是真的。哪怕這個男人身上永遠都是一股混合著火鍋香料和生鮮膻腥的味道，他也覺得這人很好很好。難道我喜歡的就是這一款？那要求好像有點低，菜市場裏不遍地都是？哎呀我操，袁兆辰，你丫是怎麽想到菜市場的啊，太重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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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門口，狄非大咧咧地敞著兩條長腿，T恤的袖口被整個擼到肩膀處，他叼著煙微微側著頭，面部輪廓剛毅分明，短發被上方的霓虹燈噴上了一層暗紅色的光，美人尖上的那撮頭發不安分地翹起了一點，有種張狂又不自知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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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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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就想說，”狄非好笑地看著兆辰，“你走路後腳跟都不落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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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非夾著煙一楞，隨即倚著墻低低地笑起來。兆辰在黑暗的胡同中定定地看著他，感覺從耳朵裏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太緊張了，緊張地他忍不住抽了下鼻子，仿佛只要能聞到火鍋底料的香氣就會鎮定一些。
“其實……也沒撒子，”狄非看了他一眼，又有些吞吞吐吐的，“今天……嗯……那幾個人，四你朋友嗎？”
兆辰沒想到狄非最後說了句這個，一頭霧水地問道：“啊？哪幾個？”
狄非一臉糾結，皺著眉連抽了好幾口煙，才開口道：“免單的那幾個。”
“啊……”兆辰沒想到狄非這麽快就知道了。他怎麽知道的？小吳說的？不可能啊，小吳一直站在他旁邊就沒動過……兆辰有些尷尬，本來編好的故事版本現在好像已經用不上了，腦子裏的漿糊又開始烏泱泱地翻湧。
“啊對……是我朋友，都快忘了這事兒了，”兆辰就坡下驢，順著狄非的話笑著說道，“本來想下班的時候再跟你說的，那個錢我替他們墊了，算我請……”
“放屁！”狄非怒道。
兆辰一楞。
“老子在後廚門口聽得清清楚楚的，辣幾個傻逼根本就不認識你！”狄非氣得在兆辰面前來來回回地走了兩趟，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給老子玩借花獻佛這一套四吧？老子的店兒，老子的火鍋兒底料，老子的菜，現在都成了你袁造岑撩人的辦法了四吧？”
完了，狄非誤會了。
兆辰胸膛劇烈起伏，他緊張地舔了舔自己幹裂地嘴唇，開口道：“非哥……我沒有……”
狄非感覺自己腦殼一陣陣地發暈：“要我說好多次哦？老子喊你來幹服務員兒，不四喊你站在辣汗兒耍朋友！你腦殼不夠用哈？聽不懂我嗦的話噻？你真四好厲害哦，我本來還以為我單獨問你你能講私話，我錯咯，我大錯特錯。”
“我沒得耍朋友……”兆辰低聲說道。
“你又開始講從慶話！”狄非氣得鼻血都要流出來了：“老子都不講從慶話！都紫講從普！生怕你龜兒聽不懂噻！我zen的，我自己都不資道自己腦袋有什麽毛病！”
“我、我……非哥……”兆辰又急又氣又委屈：“我zen的沒有耍……我zen的……我真的……”
我不是談戀愛啊啊啊！操！我他媽眼瘸了嗎看上那群傻逼！你他媽也是傻逼嗎！
兆辰越急越說不上來，越說不上來越生氣，越生氣越委屈，越委屈就越氣，最後氣得直接解開身上圍裙團成一團狠狠地扔到狄非臉上！
狄非：“……………………”
“你他麽眼瞎了嗎！我操！你知道他們長什麽樣兒嗎就說我耍朋友！他媽的……哎內人的臉，我操，比我媽家裏那個老式翹屁股的電視機還他媽逼的方成——不成啊！而且那個五五分的身材我真的……啊我靠！就從這兒，到燈兒口（燈市口），我他麽就算把小腿砍掉一截腿兒著都比他跑著快吧！還有旁邊兒內人內門牙，內牙縫……都他麽比這胡同寬……操……2019米……唔嗯嗯嗯……都他麽……都他麽能開火車了！”
袁兆辰喊著喊著就感覺悲從中來，瞪著呆若木雞的狄非就開始哞哞地哭。
憑兒麽呀……我長得有那麽醜嗎！憑兒麽說我和那種人搞對象啊，招你惹你了我……嗚嗚嗯，我這造的什麽孽啊，怎麽喜歡上你這麽個逼人啊……操，我就操了……
他這兒拿手背抹著貓尿，一擡眼，發現狄非正表情微妙地盯著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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