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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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兆辰單腳支著地,疲倦地坐在櫃臺後面,整個腦袋的重量都壓在手腕上,昏昏欲睡。“天幹物燥”火鍋店外,兩個年輕的交談聲不知什麽時候停了,轉而響起了某個人略帶遲疑的獨唱。

唱得什麽袁兆辰沒聽出來。調子陌生,詞也聽不大清,感覺都不押韻。

是粵語歌嗎?

他費勁地睜開眼皮,從櫃臺的雜物盒裏扒拉出一塊電子表來,看了看時間。

我日,都三點了。你們他媽的兩瓶北冰洋是要喝到明天早上?袁兆辰坐在椅子上皺著眉活動了下脖子,又遠遠地看了那倆沒完帶散的祖宗一眼。五分鐘之後,他跳下高腳凳,趿拉著一雙塑料涼拖走過去,準備趕人了。

誰知剛走到門邊,耳邊便清晰地傳來剛剛唱歌那位的聲音,打眼一看,還是個小帥哥:“……不是說看個男的在我眼前遛鳥我就有感覺。我喜歡那種……比較野的。”

兆辰停住腳步。

怎麽、怎麽個意思?現在同志圈流行給小白科普了?他隔著店門打量了一下那小帥哥和他面前的那個瘦高個兒,心裏有點癢癢的。

嘖,這小帥哥肯定會噴香水……啊,好想知道是什麽。

“……我真沒對你硬過,之前一直把你當朋友的。”“別說了!太尷尬了!”

兆辰肩膀倚著玻璃門上的金屬把手,一臉乏味地聽著不遠處的洗白直播。聽那意思,好像那個瘦高個兒都沒談過戀愛,還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歡男孩還是女孩就貿然朝那個小帥哥表白了。

被直男表白呃……

說實話,還不如被罵呢……兆辰偏過頭瞅了瞅,玻璃門上倒映出他那個有點蛋疼的表情。你一個gay,年輕貌帥的,何必找個直男給自己添堵?彼此折磨那麽久,最後很大概率人家還是會結婚生子,留下你自己傻傻地楞在原地,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最終成為一代諧星。

他一邊想,一邊擡腳往那邊走過去,不錯目地盯著那個小帥哥看。

唉,弟弟,醒醒吧,這可是直男,你跟丫還廢什麽話,怎麽想的啊你?哦,對了,是北京的受不夠野嗎?哎呦,你看這事兒鬧得,怪你沒早點遇見我啊。

走到直男身後的時候,袁兆辰其實已經極度不耐煩了。或許是他實在太困,或許是因為他對這種沒眼力見兒的直男有成見,又或許是這直男身上隆力奇蛇膽花露水的味道實在太有存在感……總之,他連個招呼都沒打,直接在人背後陰惻惻地出聲:“你倆說完沒有。”

直男之前一直背對著他,直接嚇了一哆嗦,慌忙中回過頭,露出一張清秀中帶著三分無辜的臉。

兆辰見鬼似的盯著這副人畜無害的面孔,本能地抽了下鼻子,結果又差點被隆力奇雷得倒退三步。

……袁兆辰啊袁兆辰,勞駕您去治治您那看人先聞味兒的毛病吧。聞味兒誤臉啊!

哦,不過話說回來了,感覺是個同類。再帥也帥不到我床上。

“快點行不行,都三點多了,一瓶北冰洋喝一晚上?”兆辰皺著眉,路燈晃得他眼睛都要睜不開了,下巴朝對方一擡:“瓶子給我。”

直男還沒反應過來,身後的小帥哥已經非常有眼力見兒地拿過兩個人的瓶子朝他遞了過來。哇,這手真好看。兆辰接過兩個空瓶子,然後情不自禁地做了個深呼吸——

袁兆辰:“…………………………”

秦鐘意:“……?”

我操,兄弟,你長這麽帥噴純粹伊芙啊?北京現在也遍地飄零了嗎?不是……你零你早說啊,不知道姐妹磨逼天打雷劈啊。本來還想要個聯系方式呢,真是白瞎了我的卡姿蘭24K純金大眼睛這半天為你放的電。

哎。算了算了,味道還是很重要的,也不能光看臉。

“你跟他試試不就得了?”兆辰幽怨且抑郁地看了兩人一眼,心想呵呵,一個蛇膽花露水兒,一個雪松甜杏仁兒,我看你倆天生一對兒。

“要不……”“別添亂。”

後面說得什麽兆辰沒再聽下去,就沒那閑工夫。要是給他個機會重新來過,他一定不分青紅皂白先一頭紮進那帥哥懷裏吸他媽個夠看看到底是攻是受再想別的……兆辰暗自嘆了口氣,回去放下瓶子,鎖門熄燈,準備再去後廚看一眼就上床睡覺。

然而邁出第一步的時候,他心裏頭突然有那麽點不是滋味兒。

噢,勸別人遠離直男的時候門兒清,到了自己這兒就五迷三道的了。

這叫他媽什麽事兒。

……

後廚和店面之間隔著條小胡同,兆辰推開後門之後,插著兜兒站在臺階上朝對面看了看。眼前的那間小屋子只在上方有一扇通氣用的小窗,但現在也關著大半,隔著厚厚的油汙,能看到屋裏白熾燈黯淡而熱烈的光。

現在站在外面,除了後廚窗戶那兒不斷傳過來的熱辣氣味,兆辰好歹還能聞見些別的,比如道邊大槐樹的鮮苦味兒,比如旁邊工地兒裏的石灰味兒,再比如今天自己身上噴的香……好吧,其實已經聞不見了,本來祖瑪瓏留香時間就短,今兒又熏了一晚上火鍋,烏木與佛手柑都他媽變成辣椒與甘菘香了。

“撈拌兒,還炒聊呢(老板,還炒料呢)?妮還在這兒做爪子(幹什麽)?哦,那店門摳幽倆肖襪兒(那店門口有倆小娃兒),窩去湊了個惹鬧……”

兆辰嘴裏振振有詞,將可能出現的對話預演過一遍後,點點頭,信心滿滿地朝對面走去。

結果剛等他把手剛放到門上,門就猛地被拉開了。

“……”兆辰完全沒想到這一出,嚇得有點結巴,剛練的重慶話立馬忘幹凈了,一口京腔說不出地正宗:“老伴兒……”

然後他就眼瞅著狄非那張俊臉一黑,剛開門時的驚訝已經變成了顯而易見的煩躁,具體表現為一手叉腰,深呼吸,瞪眼睛,渾身上下都寫滿了欲言又止。

“袁造岑四吧,”“天幹物燥”火鍋店店主狄非身高一米八七,足足比兆辰高了半頭,兆辰感覺他只要看著自己,那目光裏就有一種無形的壓迫感:“為森麽仄麽晚還不碎覺?”

“那……那什麽……”屋裏源源不斷的底料味道簡直香得兆辰找不著北,他艱難地看著正站在風口的自家老板,又看了看老板的衣服,費勁兒地撓撓脖子。

——我靠靠靠!什麽都聞不出來!

幸好現在是半夜,他臉再紅狄非也看不到:“本賴……我嗎喪要縮門了,結果有倆娃娃來喝汽碎,他媽的邊喝邊縮……一瓶貝冰樣兒喝他媽一彎喪,剛剛才鄒嘛……”

說完他偷偷看了眼狄非的臉,發現對方依舊皺著眉,但好像嘴角動了……動了嗎?沒動吧?

狄非又皺著眉看了他一會,見兆辰也沒別的要說的了,才嘆了口氣:“走吧,碎覺。”

“哦……”兆辰應了一聲,忽然又想起什麽似的,一下子精神了:“老伴兒你也髓嗎?”

狄非的眉頭快皺成個“川”了:“先不碎。你去吧。”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晚安。”

說完“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兆辰:“……”

唔。

薅呆等我聞下味兒再鄒嘛。

作者有話要說: 兆辰說的海澱味兒重慶話你們大概能看懂吧?能看懂的話我就盡量不加括號了,括號感覺很影響流暢度……賊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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