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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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林嶼易的所有負面情緒隨著時間的流逝越積越多,直到回到家裏。

“說吧!到底怎麽回事?”

他坐在沙發上,因為太過生氣而從醉酒中暫時解脫出來,陸沈雲伸手將散落在他臉頰的一縷頭發夾到耳後,後者因為這動作不自在地皺起了眉。

“說話!”

“我讓老方跟著你只是怕你又遇到被人襲擊的事,卻不願意告訴我。”

林嶼易:“少來,我都聽到了,他還會向你匯報我的位置吧?”

“出於安全考慮。”

陸沈雲回答地一本正經。

“除此之外呢?你還有多少事瞞著我?”

陸沈雲沈默。

“你其實已經恢覆記憶了對吧?”

“……”

陸沈雲點了點頭,林嶼易接著問道:“為什麽不告訴我?”

問完又全然不給他回答的機會,一個又一個的疑問盡數拋出,“為什麽要整理書房?對了,你不知道我已經看到書房裏是什麽景象了吧?為什麽把書房弄成那樣?還有為什麽會被人在酒吧外的小巷子裏襲擊?為什麽要離婚?”

他問得語無倫次,情緒也漸漸激動起來。

“這些我統統想知道,今天你不告訴我,我不會放你去睡覺的!”

陸沈雲對最後那句軟綿綿的的威脅深感震撼。

林嶼易說完後覺得自己像在撒酒瘋,看著陸沈雲呆楞楞的樣子,有點後悔這麽歇斯底裏,但他沒能停下來,“有人說你被襲擊前和一個長得特別清秀的小男生在……做那種事,是真的嗎?”

把所有的心結都一下抖摟出來,真是痛快極了,林嶼易在一片沈默中等待陸沈雲的回答,既希望他快點開口,又好似暗中期盼他能繼續沈默,如果回答都是糟糕的,那自己便可以晚一點收獲壞消息,在兩種矛盾的想法中林嶼易備受煎熬。

除了頭疼和疲憊外的煎熬。

安靜之中,林嶼易聽到陸沈雲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意思呢?你已經在離婚協議書上簽過字了。”

所以是懶得再和自己多談的意思嗎?

林嶼易吃驚於對方的無情,埋怨對方的避而不談,神志不清地情況下他完全拋棄了理智,開始遵照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想法行事。

於是他爬到了陸沈雲的身上,是的,此時此刻他最想|做的就是這個,爬到對方身上,誰讓他正好坐在自己旁邊,而且該死的,他表現的真的很可惡。

林嶼易拽著陸沈雲的衣領,惡狠狠地問道:“我上次給你的離婚協議書放在哪?”

陸沈雲微微揚起頭,“樓上臥室床頭櫃的抽屜裏。”

“哦。”

林嶼易剛剛利索地爬到陸沈雲身上,此刻卻是慢吞吞地從對方身上下來,好一頓折騰後,他才跌跌撞撞身形不穩地走到樓梯口,試圖踏上此刻在他眼裏仿若長達“九九八十一”層的通天階梯,前往二樓。

雖然林嶼易對自己滿懷信心,但事與願違,才剛踏上第一級臺階他就被絆住了,在林嶼易以為自己要和地板來個頭|破|血|流|式親密接觸時,一只有力的手拉住了他。

陸沈雲眉頭緊皺,“你鬧夠了沒?到底想幹什麽?”

林嶼易保持著被摟腰的姿勢盯著他看了許久,接著往後一使勁,拉著陸沈雲和自己一塊倒在地上。

在林嶼易的腦袋碰到地板的那一瞬間,陸沈雲速度極快地將手墊在了下面,於是本該清脆的一聲響變得沈悶。

林嶼易嘴角彎了彎,“我反悔了。”

陸沈雲:“什麽?”

“我不想和你離婚了,等明天醒來後我能控制自己好好走路了就去撕了協議書。”

“你不許趁我睡著偷偷把它們換地方藏。”

陸沈雲沒有理會他的話,只是說:“你醉了,明天醒來什麽都不會記得的。”

林嶼易的手勾住他的脖子,將頭靠在他的胸口,“那你抱我去樓上,我現在就撕了它們。”

林嶼易的聲音啞啞的,尾調拖得比平時說話要長些,聽著竟像在撒嬌一樣,他低垂著眸,從陸沈雲的角度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能看見那濃密的睫毛在微微發顫,當下心便軟得快化作水一般,他低下頭,輕輕地在林嶼易的眼睛上烙下一吻,林嶼易只覺得眼睛上癢癢的,忍不住眨了眨。

“你剛剛的話是真心的嗎?”陸沈雲慢慢起身,林嶼易沒皮沒臉地掛在他身上。

“什麽?不想離婚嗎?是的,我不想離,如果你非要離的話……”林嶼易覺得眼皮子越來越沈,恨不得現在就能歪頭睡去“……那就等我清醒點了再好好說服你看看。”

陸沈雲將他橫抱起來,往樓上走去。

等迷迷糊糊的林嶼易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躺在了床上,而陸沈雲坐在他身邊神情溫柔地一下又一下撫摸著他的頭發。

林嶼易不禁在腦子裏調出第一次見到對方時此人的神情,拿那副冷冰冰的樣子來和此刻的他做比較,並從中獲得一種奇怪的滿足感。

他在心裏對自己說道:看看,其實你做得還不錯,起碼你第一次見到他時是沒有想到有一天他會對你露出這種表情的。

“還難受嗎?”陸沈雲問著。

“還行吧,你怎麽還不睡?”

陸沈雲認真地看向林嶼易的眼睛,這讓他不由得跟著緊張起來,“怎麽了?為什麽這麽看著我?”

“我還什麽都沒有向你交代,不敢睡。”

林嶼易這才想起自己之前威脅過他來著,竟然忘了,見他現在有坦白之意於是立馬來了興致,“你快說。”

陸沈雲沈思一會,繼而緩緩開口:“還記得你之前在樓下問我的那些話嗎?”

“我現在想全部告訴你。”

窗外的月亮很圓也很亮,屋裏沒有開燈卻還是能接著皎潔的月光看清彼此,接下來是談心時刻,林嶼易愛死這樣的機會了,他朝陸沈雲那擠過去些,用臉蹭了蹭對方的身子,“說吧。”

“……在那之前,其實我還想告訴你,我從很早前就開始喜歡你了。”

林嶼易笑起來,“騙人,我們在晚宴上碰到時你對我根本沒興趣。”

“為什麽這麽想?”

林嶼易不滿地嘟囔著:“當時我找你搭話你愛理不理的。”

“……”

那時候看到林嶼易,陸沈雲的目光只顧著貪婪地從他身上的每一寸掃過,還真沒怎麽註意過對方在說什麽。

“我第一次見到你,不是在晚宴上。”

“嗯?”

陸沈雲細細地把自己的人生中所有和林嶼易有關的部分都坦誠地告訴了對方,林嶼易聽得津津有味,僅有的一點睡意也消失了。

“你如果想笑的話可以直接大大方方地笑,不需要憋著。”

“沒有啊,有什麽好笑的。”林嶼易拼命地抑制著嘴角上揚。

陸沈雲無奈地嘆了口氣,“知道我從很早前就開始喜歡你了值得那麽高興嗎?”

林嶼易的笑意忽的一收,“不值得,反正那都是不可靠的,結婚後大家了解越來越多了你還不是急著要離嗎?”

陸沈雲忍不住轉頭看了他一眼,臉上露出些不自然的神情,“別這麽說。”

“這不是事實嘛?深入了解我後,你就發現了我這人其實挺糟糕的,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你對我來說,是這個世界上最值得被愛的人。”

陸沈雲突然像是什麽都不想再顧忌那樣,破罐子破摔一般將所有內心的醜陋想法一股腦地傾訴出來:“你知道我真的很在意你從來不願意在公共場合提起我這件事嗎?”

林嶼易回憶片刻,“知道,你失憶的時候好像說過。”

“有段時間不知道為什麽,我總是揪著這件事不放,自己和自己過不去……”陸沈雲苦笑一聲:“總是在想原因,網上那些唱衰我們的人也總是拿這些說話,說我們其實沒什麽感情,是合約婚姻,但這些都是假的,我知道在你答應求婚的那一刻,我們的的確確是喜歡彼此的。”

“我想你不願意提我也許就是不願意讓我卷入這些輿論中心,但又覺得有這種想法未免有些自作多情。”

“我們總是聚少離多,各自忙各自的工作,我也不能總是一想你就聯系你,因為你知道,如果那樣的話你可能會從早到晚都在被我的電話騷|擾,那必然會影響你的工作。”

“時間長了我便只能從各種新聞報道裏了解你的信息,但是……從那裏我看到的永遠都是你在和不同的人吃飯,男男女女都有,那些黑漆漆的配圖裏你們永遠是那麽親昵的樣子,久而久之,我又想,你或許是……後悔和我結婚了。”

“畢竟我們當初,也算是閃|婚。”

林嶼易聽得心裏來氣,但另一方面又有些自責,“那些照片我都和你解釋過,你知道的,我的習慣……”

陸沈雲打斷他,“我知道,但你不在的情況下,很難不多想。”

“我改!”

林嶼易從床上爬起,雙臂曲起撐在身下,探過身子看著陸沈雲,“我以後一定改,其實我也覺得這習慣糟糕透了,給我惹出了沒玩沒了的麻煩,但又實在控制不住……如果這樣會導致你難過的話,我願意試著去改!”

那副小心翼翼又非常堅定的樣子看得陸沈雲眼神都溫柔起來,於是伸手將人抱到自己身上,林嶼易心裏驚訝不已,他們之前少有這麽溫情的時刻。

“我答應你的一定會做到,你說過的話算數嗎?”

陸沈雲疑惑地點了點頭,林嶼易看到他的回應後低下了頭,將腦袋枕在對方胸口,將稍稍被帶偏的話題引回來。

“之前你提議要建立開放|性|關系的時候我是拒絕的,你也答應了放棄這個提議,那那些說你和一個男的在小巷子裏……的傳聞又是怎麽回事?”

“我喝醉了。”陸沈雲微微低頭,看上去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林嶼易瞇起眼來,“你也答應過我,我不喜歡你喝酒你就不喝了的。”

“我錯了。”

“那你當時為什麽喝酒?”

這一次陸沈雲沈默了很久後才開了口,“因為我最終還是把離婚協議書給你了。”

其實那一天陸沈雲把林嶼易叫回來簽字的時候,雖然看上去態度堅決,實則他剛離開家門就後悔了。

雖然林嶼易對自己感到膩了,但他真的甘心就這樣放手嗎?

光是想想對方恢覆單身後會展開下一段戀情,和其他人建立同樣的關系他就受不了,千百種沖動催著他幹脆回去將那幾頁紙撕了,最好能把林嶼易的記憶也一並抹去,就當這些事從沒發生過。

但這畢竟不切實際,說出去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收的收不回的。陸沈雲又想,其實這樣也好,他和自己在一起過得不快樂,總不能因為自己不舍得就逼迫他一直不快樂下去吧?

等陸沈雲在外面逛了一圈回來時,林嶼易已經走了,而桌上的離婚協議書上始終只有他一個人的名字,從那天起,林嶼易就再也沒聯系過自己,也沒回過家,陸沈雲拿不準他究竟對離婚一事是個什麽態度。

就在他擔心餘生就要和林嶼易這麽過下去時,突然接到了老方的電話。

那是在一個夜晚,陸沈雲獨自坐在書房發呆的時候。

“餵?陸先生?你還沒睡吧?……沒打擾你休息就好,是這樣的,林先生今天出門了,我剛剛載他到‘學士街’這,他現在進了一家酒吧裏,聽說這家酒吧特別亂,我怕他在裏面遇到什麽事,就打個電話告訴你一聲。”

陸沈雲問明白是哪家酒吧後頓時一陣暈眩,那是家有名的G|A|Y吧,不是出名在是同|□□,而是這家酒吧比其他危險的多,玩得不夠大的一般不敢進那。

其實他們真的是誤會林嶼易了,林嶼易當時和朋友約了要在那條街的餐廳吃飯,他當然不可能把自己究竟要做些什麽特地告訴給老方聽,等老方把車在附近停好了猛地一擡頭,就發現他早已不見了。

老方是答應過陸沈雲要幫他時刻看著林嶼易的,況且還收了不少錢,這會事沒辦好自然心急,於是四處找了找,恰巧走到那家酒吧前,錯把一個衣服同林嶼易當日穿著極相近的人錯認了。

陸沈雲不知道這些情況,一心認定林嶼易是決心要和自己劃清關系了,於是走到樓下開了瓶酒,一杯接一杯地喝起來。

誰知真是借酒澆愁愁更愁,陸沈雲一想到林嶼易此刻在酒吧裏可能會做哪些事,便氣血翻湧起來,糊塗之中他又回到二樓,看著滿屋他平日收藏的林嶼易的種種周邊,竟動手將它們統統毀壞掉,發了好一通脾氣後,才跌跌撞撞地出門打車去了老方說的地方。

等進了酒吧裏,撲面而來的嘈雜轟得本就頭昏眼花的陸沈雲更加暈眩,邊上有個長相清秀的小男生從他一進門便開始註意他了,見他楞在原地不走,沖身邊的人使了個眼色,接著走上前,胳膊纏上陸沈雲的手臂。

“帥哥,不舒服嗎?”

陸沈雲緩過勁來,一把推開他,在酒吧裏一頓搜尋,入目的都是一具具交|纏的身體,看了半天也沒找到林嶼易。

那名清秀男子便一直跟著,看到他身形不穩,似是要倒下去,便立刻上前扶住他,一邊柔聲說要帶他出去,吹吹風能好受些。

倆人走出酒吧時,路過的不少人都側目看著他們,那男子便把陸沈雲帶到附近的小巷子裏。

巷子陰暗處冒出幾個手拿武器的小混混,在發現陸沈雲的狀態根本不需要他們動手時便暫時沒有出手,只在他身上一頓翻找,拿去不少值錢的東西。

正欲離去,那個清秀的男孩忽然提醒道:“還有他的戒指,看著就能賣不少錢。”

於是幾人又停下來,蹲下身子開始扒拉陸沈雲手上的婚戒,誰知剛剛還毫無反應仿若昏睡過去的人此刻卻忽然爆發出巨大的力量將他們推開。

幾個流氓摔了一跤,又氣又惱,拿著棍子就朝人打去,也不知多久過去,一直圍觀的清秀少年覺得不對勁起來,連忙叫停,小混混們見地上的人失去意識,像死了似的,吭罵幾聲便跑開了。

之後有路人叫來救護車,將陸沈雲被送到醫院。

迷迷糊糊中,陸沈雲看到戒指好好地套在手上,不由得一笑,全身像是失去知覺一樣,他已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要是能重來就好了,陸沈雲在那一刻這樣想著,如果可以重來,他一定不會讓自己和林嶼易的關系發展成今天這樣。

……

以上這些事陸沈雲自然不會全部說給林嶼易聽,他只是大致講了下當時的情形。

林嶼易知道書房滿地狼藉的緣由及GAY吧的誤會後,心裏一直以來壓著的一塊石頭終於被搬開,頓時松了口氣。

“我和你在一起沒有過得不開心!”

他嚷嚷著,“不許你自己腦補我的想法,還自作主張地以為為了我好做出決定!”

“我現在就問你一句。”林嶼易伸手在他胸口戳了戳,“你到底離不離婚?”

“我不想離,我還有好多事沒和你一起做呢,那你呢?”

陸沈雲沒有回答,只是翻身將他壓在身|下,用細細|密密的吻替代了回答。

林嶼易憑借著頑強的意志力在最後一刻推開他,“不行!你必須給我個明確答覆,如果有白紙黑字的證明就更好了。”

說著他起身在房間裏四處翻了翻,找來紙和筆,在上面寫下一大堆的內容,以防之後對方反悔,陸沈雲被迫在紙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林嶼易看著手裏的東西,將它小心地折好,隨後心滿意足地睡去。

沒想到第二天反悔的人卻是他自己。

林嶼易看著昨晚被他當做寶貝的紙上那一行行可怕的鬼畫符,打死都不承認這字是出自他之手,陸沈雲欣賞他那震驚的樣子,難得大笑起來。

……

自從網上某可靠的狗仔號爆出林嶼易和陸沈雲要離婚的消息後,所有的吃瓜群眾及林嶼易的部分粉絲都在眼巴巴地等著雙方官宣。

誰知,一年過去了,毫無動靜……

兩年過去了,毫無動靜……

一年又一年,倆人非但不離婚,還成天被拍到一起去各地游玩的照片,被秀恩愛秀了幾年後,大家終於表示被秀累了,並轉頭罵那狗仔號不靠譜。

狗仔表示很委屈:他們之前分明是說了要離婚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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