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關燈
林嶼易離開後沒多久小護士就進來喊走了嚴醫生,嚴醫生走前問道:“叔叔阿姨他們今天沒來看你嗎?”

陸沈雲這會頭又開始一陣陣地疼了,他擡起手下意識地想摸一摸傷口,發現這種程度的疼痛完全能夠忍受後又將手放了下來。

“他們最近幾天都不來了,我情況好轉很多,沒必要天天過來。”陸沈雲說著,語氣平淡。

嚴醫生發現他整個人好像一下情緒低落很多,也不再多說什麽,留下一句“關於你失憶的問題我們之後再細談”後徑直走出了病房。

四下裏一時沒了聲音,只剩下陸沈雲一個人在床上靜靜地坐著。

雖然他說服了父母不用再過來,但是他的妹妹卻不同意,非堅持說可以縮短看望的時間,但絕不能減少頻率,所以每天還是會來看他。

而現在早已過了平時她會來的時段。

如果林嶼易今天沒有出現過,那陸沈雲對於自己妹妹過不過來的問題還沒什麽所謂,但偏偏他出現了,並且扔下一枚又一枚的“信息炸|彈”,炸得他到現在還沒有擺脫那種不真實的感覺。

陸沈雲緊緊握住的拳頭不自覺地抖了抖。

有些事,還是等陸菁來了再說吧。

他想。

陸菁比陸沈雲小兩歲歲,從學校畢業踏上社會還沒幾年,現在正在首都某家著名的設計公司當設計師。

她平時都是趁著午休時間去醫院看他哥的,基本去的時間都差不多,偏偏今天碰到老板臨時開會,耽擱了些休息的時間,這才沒能有機會在醫院和林嶼易遇上。

等陸菁拿著本子和筆走出會議室,打算喝兩口水就趕去醫院時,放在外套口袋裏的手機忽然振動起來。

陸菁漫不經心地把手機掏出來看了眼,發現是他哥打來的。

她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輕輕一滑,接著將手機放到耳邊,“餵?哥?我剛剛碰到點事耽擱了,馬上準備去你那了。”

陸沈雲淡淡道:“不急。”

陸菁:“……”

“哥,你是不是一天沒見著我想我了啊?”

陸沈雲的語調依舊平平的,“那倒沒有。”

“別不好意思承認了,不然你突然打個電話給我幹什麽?”

說到這個,一下提醒了陸沈雲他的目的。

“小菁,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陸菁聽到這話,心頓時漏跳一拍,她不自覺地咽了口口水,然後不安地問道“怎麽了啊?是不是醫生說了什麽?”

陸沈雲沈默一會後,說了句“不是。”

陸菁這才稍稍定下心來,“那是什麽?”

“我……剛剛見到了林嶼易。”

陸菁:?

所以是打來炫耀的嗎?

她努力裝作很熱情的樣子敷衍道:“啊,那很好啊,你應該不生他氣了吧?”

“我為什麽要生氣?”

陸菁往邊上的椅子上一坐,“他一直沒來看你你不是生氣了嘛,這麽多天提都沒提過他一句,還裝作沒事人一樣,害得爸媽也沒敢當著你的面講什麽。”

陸沈雲不說話了,陸菁等了又等,等不到回應,覺得自己像在和空氣打電話。

“哥你還在嗎?”

“嗯。”

陸菁:“那你打來就為了跟我說這個啊?”

“不止。”

陸菁聽著電話那頭的人緩緩說道:“林嶼易告訴我說……我們結婚了。”

他的聲音裏帶著克制了什麽情緒後的不自然。

這句話只有簡單的幾個字,說起來也不拗口,但因為話裏的內容陸沈雲實在覺得陌生,因此講得沒什麽底氣。

不過他說話的調子總是一個樣的,陸菁倒是沒聽出什麽不同來,“……哦。”

她只覺得有些無語,甚至想不屑地笑笑,沒等陸沈雲再說什麽她便掛斷了電話。

陸沈雲聽著手機發出“嘟嘟嘟”的聲音,手指在屏幕輕點了幾下。

陸菁還沒來得及把手機放下來它就又開始作響了。

“哥……你到底想幹嘛啊?”

“你不是最喜歡林嶼易了嗎?”

兩個人的聲音同時響起。

陸菁在聽清楚他說什麽後,無奈地嘆了口氣,“那是曾經,而且這和我們說的有什麽關系嗎?”

“什麽時候變的?”

陸菁沒好氣道:“大概是參加完你們的婚禮?!”

陸沈雲微微一楞,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那些他至今只能理解卻還無法真正接受的事情都的的確確發生過了,並且是眾所周知的現實。

“不是,哥你到底怎麽了?幹嘛突然說這些啊?”

“我……”

陸沈雲突然覺得有些沮喪,“我什麽都不記得了。”

林嶼易坐在保姆車上,在一路顛簸中帶著與方才完全不同的心情趕往試鏡地點。

他手裏拿著等會試鏡需要的一小段臺詞劇本,雖然之前研究過要怎麽展現表演,但此刻坐在車上他還是忍不住反覆練習了一遍又一遍。

“休息一會吧,就那麽點臺詞用不著這麽顛來倒去地念吧?”一旁的沈天有些看不下去了。

林嶼易無奈地搖了搖頭,眼睛還盯著手裏的劇本,意識卻漸漸飄遠。

“這就像是一場美夢。”

“只有關於你的那部分算。”

“……”

陸沈雲不久前說過的幾句話翻來覆去地出現在林嶼易的腦海裏,想著想著他的嘴角就會不受控制地上揚。

這些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他是不是還是有些喜歡我的?如果他把見到我喚作是“美夢”的話……

太自戀了……不是只有喜歡的人出現的夢才叫“美夢”的,也可能他只是在說居然會見到,嗯……明星什麽的?

笑容突然在林嶼易的臉上消失。

他想,就算真的是喜歡也代表不了什麽,陸沈雲失憶了,等他把忘記的一切都想起來後,這些話就再也不會從他的嘴裏說出來了,他又會扳起臉來和自己提離婚的事。

等等……

林嶼易忽然意識到了什麽,陸沈雲只是丟失了幾年的記憶,為什麽人卻差那麽多呢,雖然現在的他表情也沒豐富到哪去,但遠不像之前那樣的冷漠和寡言。

甚至……他還會說些攪得人“心神不寧”的,接近於情話的句子。

難道這幾年裏發生過什麽對他產生非常大影響的事情?

林嶼易也不知怎麽的,想起了第一次見到他時白滄說的話,他說陸沈雲曾經在前線出過事,那件事差點要了他的命。

會是因為缺了關於這場事件的記憶,陸沈雲才是現在這個樣子的嗎?

林嶼易想到今天見到他時,對方頭上那長度嚇人的疤痕,不禁苦笑起來。這人不管上不上前線,都是個容易碰上事的體質,怎麽災禍那麽多呢。

沈天一直在暗中觀察著林嶼易,見他由傻笑毫無過度地直接切換到了滿臉嚴肅,接著是皺起眉頭好像在苦苦思索著什麽,現在又笑得一臉無奈……真是,太嚇人了,他忍不住出手推了林嶼易一把。

“餵,你到底想什麽呢?先是著魔一樣不斷叨叨臺詞,現在又玩變臉?”

“說起來,你和陸沈雲今天到底談得怎麽樣啊?他看到你帶著離婚協議書過去什麽反應?”

林嶼易將劇本放在一旁的小桌子上,拿起後座中間的小黃雞抱枕在手裏把玩著,“他很震驚。”

沈天不解,“雖然帶著離婚協議去看望病人確實不是正常人能幹出來的事,但離婚畢竟是他先提,也不至於會震驚吧?”

林嶼易戳了戳小黃雞臉頰兩旁的小紅暈,緩緩道:“他是震驚我們居然結過婚。”

“……啊?什麽意思?”沈天不自覺地摸了摸唇上的小胡子,猜測道:“他不會是頭部受傷後,人傻了吧?”

林嶼易拎起小黃雞朝他砸去,“你才傻呢!”

沈天敏捷地接住“暗器”,調侃著:“喲,這麽護著他啊,說兩句都不行?你們不是要離婚的人嗎?”

林嶼易沒理他,“他失憶了,什麽都不記得,結婚不記得,離婚不記得,我也不記得。”

沈天驚得眼睛都大了一圈,“我還以為這是電視劇裏才會有的情節!”

“不過話說回來,只要家裏有電視或者上網沖過浪的,不可能會不認識你吧。”

林嶼易瞪了他一眼,“我說的不是這種認識,他知道我是誰,但我對他來說就是個陌生的,電視裏或者網絡上曾經瞥見過的一個男的,懂嗎?”

沈天沖他比了個手勢,表示自己懂了。

“那他既然不記得你了,你們這婚還離不離啊?要我說就先別離了,本來大家就總懷疑你們的婚姻名存實亡了,最近他出意外的事又上了新聞,要是這時候再爆出你們要離婚,我用腳趾頭都能想得出那些鍵盤俠會怎麽罵你。”

“什麽‘始亂終棄’啊,‘大難臨頭各自飛’啊,陰謀論一點,沒準還會有人說就是你找的人把陸沈雲打到住院的。”

林嶼易冷笑一聲,“你想象力真的是夠豐富的。”

沈天不由驕傲道,“那當然,混這麽多年什麽沒見過。”

“誒,不過你知道嗎?”他突然神秘兮兮地湊到林嶼易邊上,“就是,陸沈雲這意外到底是怎麽回事。”

林嶼易一楞,“新聞上不是說他被小流氓從背後偷襲的嗎?”

“嘖,唉,你呀你,太天真了。”沈天感嘆著,搖了搖頭。

“你好歹和陸沈雲結婚兩年了,他身手怎麽樣你不清楚嗎?一般的小流氓能把他打成這樣?”

當時新聞出來時林嶼易確實心裏閃過一絲疑惑,上面只說了陸沈雲是從小巷子裏經過時被暗算的,所以林嶼易自動將新聞裏沒說的內容在腦海裏補全了,比如小巷子裏太黑?或者對方人太多?

雖然這些聽起來都很牽強,林嶼易比任何人都清楚即使天再黑,人再多,也不能把陸沈雲怎麽樣,這家夥平時低調,但真的動起手來強悍得嚇人,可在當時林嶼易根本沒時間想那麽多,看完新聞後他只關心陸沈雲傷得怎麽樣,人有沒有事,是昏迷的還是醒來了,其他事情都被拋在了腦後。

這會被沈天重新提起來,林嶼易才覺得事情太可疑了。

“據我這裏的小道消息,陸沈雲他當時吧……”沈天話說一半突然停了下來,他打量著林嶼易的臉色,態度變得認真了些,“我這不是故意在你面前抹黑他啊,而且這些也只是小道消息,告訴你只是讓你多知道點事情真相,作為經紀人,為了你的事業發展考慮,不讚同你現在就和陸沈雲離婚……”

“但是站在朋友的立場,我也希望你能正確衡量陸沈雲這個人,然後再考慮出於情感方面,你到底要不要離婚……”

林嶼易被他說得越來越煩躁,“有話直說!”

沈天立刻清了清嗓子,不再為要說的話做鋪墊了,“小道消息說,那天陸沈雲在一家GAY吧裏待了很長時間,期間喝了不少的酒,等他走出酒吧時,身上還掛著一個長相清秀的小男生。”

“那小男生故意把他往巷子裏帶,你也知道,那種地方的巷子裏都會發生什麽……”

“總之陸沈雲就跟著他去了,然後到了那才發現裏面埋伏了七八個人,等他反應過來不對勁時就被其中一個紮了一針,別說反抗了,站都快站不住了,那群流氓就趁機拿家夥把他打了一頓,其他地方倒還好,就是頭上的那一下太狠了,陸沈雲直接暈了過去,那群人偷了他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後就走了。”

林嶼易聽完後深深地吸了口氣,這才發現自己剛剛原來一直都處在屏氣的狀態,他感到胃突然往下一墜,難受地說不出話來。

好半天後他才勉強道:“放屁,陸沈雲他……從來不喝酒的。”

……

“離婚協議書?!”

陸菁不可思議地看著手裏那幾張皺巴的紙,擡頭看向靠在床上的陸沈雲,“你們要離婚?!”

雖然已經遲了,但陸沈雲還是從她手裏將協議書搶了回來。

“你們……你們為什麽要離婚啊?”

陸菁焦急地問道,聽上去像是快要哭出來一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