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地定了次日下午的高鐵回B市。於是這天上午，簡祎跑遍整個上海，特地買了兩支上好的狼毫筆送給他。

“做學生的一點心意。”她笑著把細長的盒子交給他。

陸地接過，一掂就猜到了裏面的東西。

“正打算去買幾支呢，你這還真是及時雨，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我這可不是白送的。”簡祎笑著打趣，“下次如果碰上，你得給我一幅墨寶。”

“算得那麽精？”陸地也笑。

“不都說你們陸家的畫名冠一方麽，我本來還想著讓你給我一幅畫呢。既然你都那麽說了，算啦，不讓你畫了，給我寫一幅字就成。”

“要說畫，只怕我還真不行，拿出來會貽笑大方，丟了我爺爺的臉。”陸地笑著把筆收起來，“不過寫字倒還湊合。”

“那就這麽說定了！”簡祎立刻截住他的話頭。

陸地莞爾，“沒問題。”說著，又問：“你喜歡哪種字體？”

簡祎想了想，道：“隨你，不過要是行書或者行草，那就最好！”

“好。”陸地爽快地答應。

分別後，簡祎打了車直奔機場。

一路上，她手裏緊握著一個狹長的盒子，跟剛才裝筆的那個一模一樣。

很多人都發現，自從去了上海回來後，簡祎不一樣了。

在同事們看來，大小姐請假回來後，似乎心情好了很多——當然，在他們的認知裏，這應當歸功於少了隔壁老王家那傻兒子的直接騷擾。

在楊清看來，這個半路出家的徒弟去看了幾天展覽後回來簡直脫胎換骨，就如練武之人被打通了任督二脈那般，以往要反覆提問的地方居然無師自通，不少細節上的見解更是令他刮目相看。

在司馬松齡看來，外孫女去了一趟上海，回來後變得有些深沈，讓人捉摸不透，經常借著祖傳告身帖的事情旁敲側擊地問他幾十年前的舊事，而且變得喜歡刨根問底，抓住的還往往是一些他不願去提及的舊年隱私。

當然，最開心的是簡暉夫婦。此前寶貝女兒為了研究所謂的藝術品鑒賞，見天兒地泡圖書館，在家的時間少得可憐。然而這次外出回來後，即便她也一樣頻繁地光顧圖書館，但在家陪他們的時間卻多了，甚至到了周末會整天黏著司馬素聽她講她小時候的事。

就這樣，時間在各自的忙碌中又走過了幾個月。

不過，在忙碌的工作之餘，簡祎找到了另一個樂趣——刷朋友圈。

她為人內斂，不喜歡把生活狀態發到網絡平臺，因而朋友圈裏為數不多的幾條狀態就是配合公司宣傳轉發的一些內容。

同樣的，陸地似乎和她是一類人，除了轉發幾條藝術品鑒賞或者拍賣信息的朋友圈外不見任何動靜。可即便如此，他轉發的每一天信息簡祎都會反覆地看上即便，試圖從中尋找兩人共同的一絲關聯。偶爾，她也會點讚或是留下簡短的評論，而陸地則往往是簡單地回應。看著微信上那些簡短得不能再簡短的互動，簡祎有些失落，而這份失落在手機屏幕亮起時出現的玫瑰花屏保時尤為明顯。

不過，簡祎仍然把這一切藏在心底。

簡祎覺得自己像個做了壞事的孩子，心裏藏著一個不為人知也難以向人啟齒的秘密。

她很想告訴外祖父，這次去上海自己又碰到了陸家的人，還知道了當年的事。她甚至想如陸地所說的那樣，帶著他去見外祖父，更在心底裏期待著外祖父能接受這個優秀的年輕人。可是，她不敢，因為幾個月來的旁敲側擊都讓她覺得，外祖父心底的這個疙瘩是個死結，萬一被她強行撕開，其後果的慘烈不是她能想象的——所以，她賭不起。

她也想告訴自己的閨蜜，自己喜歡上了一個只見過兩次的人，而且，對方遠在B市與她相隔千裏。可她又覺得這麽說很丟面子——司馬家的公主，素來眾星拱月，何時淪落到了要暗戀旁人……

她更想透露些蛛絲馬跡給陸地，自己對他有好感，而不是所謂的半個師徒虛名，可對方似乎就是個木頭，對此完全無動於衷。她想再進一步，但又覺得這麽做太掉價，是以依然在朦朧的忐忑中踟躕不前。不過，在碰到一些有意思的內容或是看到一些學術相關的信息時，簡祎會第一時間聯系陸地討教。陸地的回覆依舊很耐心、很詳細，可也總是僅止於傳道授業解惑，始終不能填補她心中缺失的那一小塊空白。

元旦是簡祎的生日。

她破天荒地po了一根蠟燭到朋友圈。

隨後，再眼花繚亂的點讚和評論中，她終於等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一條評論。

“生日？生快！[蛋糕]”

短短幾個字和一個圖標，卻讓她開心不已。

就如迷霧中見到破曉的朝陽一般，簡祎難掩自己內心的激動，以至於討厭鬼王忻凱送來的禮物也沒有被退回去。

說到王忻凱，簡祎真的服了他了。

雖然他遵守了承諾，沒有把在上海的事情告訴司馬松齡，但他依舊窮追不舍。只不過，這家夥轉而采取了迂回戰術，做了司馬松齡的小跟班。也不知道他用了什麽辦法，把司馬松齡哄得眉開眼笑，只差昭告天下“這是我外孫女婿”了。

對此，簡祎很不爽，但也很無奈。

二月十四，情人節。

時隔半年之後，王忻凱再度往她公司送了花——火辣辣的九十九朵大紅玫瑰！

小美笑嘻嘻地把花送到她辦公室，一臉八卦，“九十九朵紅玫瑰，真是癡心不改、此情不渝啊！”

簡祎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忘了我當初怎麽跟你說的了？”

小美眨眨眼，把花放到她桌子上，“嘿嘿，不敢忘！不過這是董事長親自交代的，一定要送到你手上，所以……”她聳聳肩，“不怪我哦！”

簡祎簡直要無語望天，外公這是被王忻凱灌了什麽迷魂湯啊……

她把花隨意地擱在角落裏，打開抽屜取出那個長條小盒子。

盒子裏，那支幹枯的玫瑰花承載了幾個月來她小意的思念與等待。

那天他輕柔的聲音言猶在耳。

“要是你不介意，下次去B市我可以帶你去見我爺爺，他老人家一直想見司馬家的人。”

簡祎將盒蓋套在盒子外面，然後放在桌面上顯眼的地方。

只見裏面的花朵顏色日漸黯淡，已然褪去了原先火紅的艷麗，仿佛慢慢燃燒著她不曾開口也不敢承認的某種情懷。

她靜靜端詳著這朵被她深藏許久的花，許久，在紙上打印了一句詩，隨後叫來秘書，吩咐道：“去給我把它裱個標本。”

“惟有此花開不厭？”秘書看著紙上的字，有些不解。

簡祎道：“這句詩我很喜歡，讓他們設計的時候做個背景。”

秘書雖是將信將疑，卻還是拿著東西點頭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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