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墨薈萃——美國收藏中國五代宋元書畫珍品展》——當楊清把這份小折頁遞過來的時候，簡祎頓時兩眼放光。

“哇，真的嗎？太棒了！”她一邊翻看折頁，一邊激動地說，“美國大都會藝術博物館、波士頓美術館、納爾遜藝術博物館和克利夫蘭美術館，六十件展品，件件都是稀世珍品啊！”

“嗯，你看，就在下個月。”楊清笑著點頭，“你可以去上海看看，對你會很有幫助。”

“楊叔叔，你去不去看？你去的話我跟你一起吧。”

“最近都忙成什麽樣了你不是沒看到，哪有時間去上海啊……”楊清嘆口氣，道，“不過好在展覽時間不短，兩個月，等我空些了再安排，不然錯過了倒真的是太可惜了。”

簡祎點點頭，“那我先去看看，回頭你去的時候再帶上我，給我一件一件講講。”說到這裏，她朝他撅撅嘴，不滿道：“你這個師父光教我看理論，不給我實踐指導，還暴露我的隱私，差評！”

楊清笑了，“徒兒啊，小王那件事可不能怪我啊。”

簡祎哼了聲，嘟囔道：“不提他！反正下次你去的時候一定要帶上我，給我好好講講！”

“好好好，”楊清笑道，“為師一定傾囊相授，稍後我會給你發一些展品信息。”

“這還差不多！”簡祎把折頁合攏，滿意地點頭，“下周我就去！”

一周後，上海。

簡祎如期而至。

博物館裏，她一邊看著iPad裏的資料介紹，一邊聽著講解器裏的展品解讀，細細品味著這場由五代至宋、元這四百多年時間跨度裏的書畫藝術盛宴，忘我地度過了充實的一天，直到場內廣播響起閉館的音樂才不舍地離開。

“簡小姐？”出口處，一個清俊的人微笑著跟她打招呼。

簡祎有些錯愕，只覺得眼前這人有些眼熟，卻是想不起在哪裏見過。片刻後，她略帶抱歉地朝那人微笑地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離開。

回酒店的路上，簡祎再次接到了王忻凱的電話——自從他知道她的電話後，她已經換了三次私人電話了——她無奈地懇求他，“王忻凱，你能不能別再騷擾我了？”

“我是關心你啊！”電話那頭的王忻凱緊張道，“你在上海人生地不熟的，一定要註意安全！還有，千萬不要去酒吧，萬一碰上變態或者色狼，你一個女生太危險了！”

“我要你管我？”簡祎幾乎要低吼起來。

“不是，不是！”王忻凱連忙解釋，“我是真的不放心你，現在這些事情太多了，我一想就覺得心裏發毛。要不這樣，我去上海找你……”

他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簡祎直接打斷，“千萬別！你要真過來，信不信我告你性騷擾？”

王忻凱道：“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跟著你，也不會阻礙你做任何事，我只是想保護你，我絕對尊重你的行動和選擇自由……”

簡祎生氣地掛了電話，再次把這個號碼拉黑。

泡吧、變態、色狼……也虧得那二百五想得出來！

一想到這個，她突然腦海中閃過兩年前巴黎的那段往事——原來剛剛那個人是陸地，呵，還真是巧……

簡祎隨便吃了點東西，到黃浦江邊去散步。

江上秋色連波。

魔都的夜晚，萬家燈火掩映，車如流水馬如龍，一如兩年前巴黎的所見。

回想這兩年，簡祎只覺得想是做了一場夢。

兩年裏，她埋首故紙堆，一心撲在專研與那道家傳告身相關的內容上，也同時系統地自學了書畫鑒賞，尤其是在宋元書法方面，她更是下了大工夫，為的只是有朝一日能追回這件傳家之寶，給外祖父一個安慰，也告慰司馬家的歷代祖先。

就這樣，她從一個對書畫藝術品一無所知的門外漢，逐步邁進這座神秘而又富有魅力的寶庫的殿堂。

八十四年了，她不知道前八十二年裏，這樣一件國寶級的文物經過了多少人的手，歷經了什麽樣的顛沛流離，只知道，在過去的這兩年裏，它依然流落海外。不過所幸的是，她總算知道了它的下落。

再想到今天在博物館內裏看到那些展品，她不禁在想，如果這些傳世名跡也如那道告身那樣，有著清晰的傳承路徑，那麽，它們的所有者經歷了什麽，現在又會是什麽樣的光景……

想到這裏，簡祎不禁一陣嘆息。

回到酒店，簡祎還在洗漱，就聽到外面電話響起一陣奪命連環call。不用想，她也知道除了王忻凱，不會有第二人。

果然，等她一刻鐘後出來一看，就見手機上一連十二個未接來電。

真是夠了！

還沒等她把手機放下，電話又來了……

“簡祎，我明天也去上海！”王忻凱在電話那頭興奮地說。

“王忻凱，你夠了！”她簡直忍無可忍，“算我求你了，你別這樣跟塊牛皮糖似的纏著我了，我們真的不合適……”

可他顯然沒把她一貫的拒絕當回事。“沒關系，這不妨礙我追你，而且我相信，精誠所至，金石為開。還有，難道你不覺得我們兩家也很希望我們在一起嗎？”

說到這裏，簡祎真的要瘋掉。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施了什麽魔法，一貫對她千依百順的司馬松齡在王忻凱這個問題上卻罕見地沒有站在她這邊，反而隔三差五地在她面前替他說好話，更是不止一次地拿兩家的生意往來囑咐她千萬不可任性。

這次的上海之行，只怕也是司馬松齡露的口風……

她絕望地把臉埋進枕頭裏，好半晌，才對電話那頭說：“我實話跟你說吧，我有男朋友了，所以，你就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我不想耽誤你。”

“你不用騙我！”王忻凱哪裏肯信。

“我騙你幹什麽？”簡祎道，“這次就是他陪我來看的展覽。”

“我就是不信！”王忻凱依舊堅持，“就算你說的是真的，我也不會放棄的。只要你一天沒結婚，我就還有機會！”

“那隨你吧。”碰上這樣一個人，簡祎真的是無可奈何，“時間不早了，我要睡了，如果你真的有為我著想，那就不要打擾我休息，再見！”說完，她直接把手機關機，又害怕這人背後靈似的沒準會往她房間打座機，還把電話線給掐了。

第二天一早，簡祎一開門，就發現了門口的一大束玫瑰，而那卡片上名字更是氣得她直接把花丟到了電梯口的垃圾桶裏。

她無語嘆息，外公啊，你要不要這樣……

當她下樓走出電梯，猛然發現酒店大堂裏一個熟悉的身影。她心裏頓時一驚，偏過頭快速向外走去。

誰知王忻凱一眼就認出了她，“簡祎！”他大步上前，瞅了眼四周，瞬間一臉得意，“我就知道你是騙我的。男朋友？哪裏來的男朋友！”

簡祎實在懶得多說什麽，只是淡淡道：“他先我一步出去了。怎麽，難道我還有義務向你匯報行程？”

王忻凱聳聳肩，道：“哎，別這樣，我不是這個意思。”

簡祎沒好氣，“那你什麽意思？”

王忻凱嘿嘿笑著，“我替老爺子先過來看看。”

“什麽？”簡祎徹底怒了，“你要不要這麽無聊？這麽個大男人搞得跟市井八婆一樣好意思麽？我的私人生活關你什麽事，輪得到你去跟我外公通風報信麽？你那麽閑，怎麽不去幫忙抓嫖打拐扶老太太過馬路啊？！”積壓在心底一年多的怒火被點燃，她一股腦兒地把所有的憤懣盡數發洩出來。

王忻凱從來沒見過這個樣子的簡祎，一時之間張大了嘴說不出話。好半晌，他才訥訥地開口，“原來你也會發火罵人……”說著，居然還傻傻地笑了。

簡祎翻了個白眼，沒好氣，“怎麽？不可以？兔子急了還會咬人呢！”

“那你咬我好了。”王忻認真地說。

“你……”簡祎已然不知道該怎麽跟他溝通了，深吸一口氣調整下呼吸，緩緩道，“都給彼此留點面子吧……我想，你們公司的形象也經不起你王大少爺這麽折騰……”說完，越過他往外走去。

王忻凱仍然跟著她，“你拒絕我不要緊，但不要隨便拉個人委屈自己呀。”

應付這個人實在是讓她覺得心力交瘁。簡祎什麽都不想說了，只是淡淡地用眼神示意他離自己遠點，隨後就攔下一輛路過的出租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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