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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大結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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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大雪紛飛,晉王府門口,一輛馬車停了下來,守門的忙過去牽馬,裏頭探出來一個男子的身影,只見他輕輕跳下馬車,牛皮靴子踩在厚厚的積雪上,咯吱有聲。

不一會兒,一只素白的手伸出馬車,搭在前頭男子的手上,露出一張溫婉的面容。

蘇清蕙另一只手提著裙擺,下了馬車。

賀承見清蕙不一會兒臉便凍得通紅,心下略急,一把將人抱起來就往廳裏疾走。

蘇清蕙窩在賀承懷裏,擡眼看了看身旁的丫鬟,見她們臉上並無異色,心裏才微微定些,白了一眼賀承。

晉王卻是混然不覺的。

王府的下人這些年見得多了,也見怪不怪,待王爺和王妃走遠了,還是得嘆一聲“王妃真是好福氣呵!”

王妃自嫁進門來十六年,一直得王爺獨寵,這些年不見一個女子的身影在王爺身邊飄過,前些年,還有個婉華郡主,後來也沒了聲息。

即使外頭人說王妃這些年僅有一女養在膝下,一子游蕩在外,王府應該多開枝散葉,但是王爺從未理會。

廳裏的炭火一早便燒好了,上好的銀絲碳,並未嗆人的煙火氣,蘇清蕙從賀承懷裏下來,見他並未一點氣喘,笑道:“以後我可不攔你一早起來練武了!”

賀承將她披風上的雪撣了,輕柔地解開交給身後跟著的丫鬟,這才笑道:“不若蕙兒每日也和為夫一起起來練武吧,我看你一到冬天都要縮成球了!”

不知道是那一年生雙胎的時候折損了身子,蘇清蕙現在每到冬天就格外的怕冷,賀承就差將她塞進懷裏給她取暖了。

蘇清蕙輕輕一睇眼,微微笑著不應。

“王妃,王妃!”外頭忽然傳來綺兒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喘。

蘇清蕙兩步過去,喊道:“慢些,路滑呢!”

綺兒卻是一點都沒減緩步子,看見王妃,急急地道:“娘娘,公主被堵在東大街了!”

綺兒是牡丹的女兒,上一世陪著蘇清蕙一直到臨終,這一世,在她四五歲時,便派人到老家將綺兒領了來,陪著驪兒一起長大的。

蘇清蕙聽是這事,神情略緩,看向賀承:“夫君,你看?”

賀承也是頭疼,“讓趙將軍去一趟吧!”

女兒是小時候養著心疼,大了,就是糟心了,將她千百般地教好,卻是一不小心京裏的混小子們惦記上了,這不,但凡出門漏了點消息,就別想安生。

都是京城的貴胄子弟,皇上喊去申訴了幾回,也不管用,這幫混小子們該堵還是堵。

驪兒也是安靜的性子,遇到這等時候,便安生地在馬車裏看書,要是和斐斐當年一樣火爆,怕是王府每日都得來一班傷殘病號了。

綺兒拿了折子,去王府東邊巷子裏去找綠意姨姨了,這時候,趙將軍怕是也不在家,還得委托綠意姨姨派人去說一聲。

蘇清蕙看著綺兒跑的飛快,笑道:“還好綺兒腿腳利索,這搬救兵的活兒,一向做的好!”

賀承扶額,嘆道:“蕙兒,你說,驪兒也快及笄了,我們是不是也該給她找個婆家了?”

清蕙深深地看了一眼賀承,半晌嘆道:“夫君,我知道你是心疼她,可是,師傅臨終前,也說了,她教導驪兒的意圖,並不是讓驪兒成為一個賢妻良母,驪兒的路,讓她自己走吧!”

上一世,爹爹和娘親為她擇的一門親,也正是她悲劇一生的開端,她希望,驪兒能自己找尋幸福,她和師傅精心教導出的女孩兒,當比她當年要出色。

此時東大街上並沒有圍堵的喧嘩,眾位公侯子弟依著先後順序,挨個上前,站在套車的馬前五步距離處站定,對著車上的女孩兒一訴衷腸。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

“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重疊淚痕緘錦字,人生只有情難死!”

……

這些詩句,黎驪都聽了好幾個輪回,她還未滿十歲的時候,這些便都會了,並不覺得新鮮,大約有□□個以後,黎驪開始蹙眉,怎麽綺兒還沒回來?

東大街上的行人不趕時辰的,都駐足觀望,這安敏公主眼下還未及笄,傾慕的兒郎都已經堵在大街了,這等及笄了,還不知道該如何熱鬧呢!

黎驪沒有等到綺兒搬救兵來,卻是等到了大皇子,祧王。

被圍堵的水洩不通的大街上緩緩地開出一條道,一身杏黃色太子服的祧王騎著馬緩緩地往安敏公主的那一頭去。

驪兒聽到外頭的叩拜聲,放下了手中的書。

片頃,便聽到外頭那個熟悉的溫潤的男子聲音:“驪兒,我來送你回去!”

“謝謝大殿下!”馬車裏頭的少女鶯喉婉轉,聽起來清脆明亮。

祧王扯著韁繩,勒了一下在人群中有些狂躁的馬,目光向眼前即便臨時避讓也排著隊的一夥少年郎,依稀認出有恩國公府的三子,清遠侯府的世子,新晉的沅妃的侄子,程國公府上的長孫,放眼望去,後頭還有禮部尚書的公子。

祧王瞇了眼,看來上次這些猴崽子們在家挨得鞭子還不夠,一本正經地黑著臉訓斥道:“諸君將來都是國之棟梁,切勿沈迷在歧途中荒廢學業,古語有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諸君切思量!”

帶頭的恩國公府的三公子,帶頭響亮地應下:“我等謹記大殿下的教誨!”

祧王看著馬下的人,並無應聲,回頭對驪兒道:“裏頭光線暗,莫要看書費了眼睛!”

眾人看著玉樹臨風的大皇子就這樣將安敏公主帶走了。有那先前還沒來得及上前表露心跡的,懊惱的恨不得捶了地。

等施離了東大街,路上行人愈益稀少,祧王並與驪兒的馬車並行,輕聲問道:“怎麽今個王叔和王嬸又將你一個人丟後頭了?”

驪兒笑道:“你還不知道,我父王一到冬日,就怕我娘凍了,下了玉山後,我還沒上馬車呢,這兩人就先走了!”

也是自己父王母妃心大,每每被那麽一群少年郎堵著,一點都不擔心她們女兒看上了哪家小子!

祧王皺了眉,盯著那個時不時輕輕晃開車窗簾子,露出一點兒人面的姑娘道:“不若我讓父皇專門撥一隊禁衛軍給你,也免的你每次都被這般圍觀!”

驪兒搖頭道:“算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你忘了已經父王給我一排護衛,那些人往我馬車上扔香囊水果,連小箭頭都蹦出來了,過兩年,我不在京城就好了!”

裏頭的人說的隨意,外頭騎馬的人卻是生生地一震,“不在京城?王叔和王嬸要將你送到哪去?”

過一個月驪兒可就及笄了,難道王叔和王嬸已經給驪兒許配了夫家?可是驪兒畢竟是公主之尊,婚事也是要父皇同意才行啊!

父皇就他一個兒子,不可能不將他疼寵的小公主許給他!

驪兒並未回祧王,外頭卻傳來綺兒的聲音,“公主,哎呀,你都已經突圍了啊!”

“微臣見過大殿下,見過公主!”

是趙叔叔的聲音,這回綺兒去找的是趙叔叔,還以為白芷姨姨回來救她呢,噢,忘記了,白芷姨姨又懷了一胎。

趙將軍上前道:“謝陛下解圍,微臣奉晉王爺之命,特來護送公主回府!”

祧王神情一窒,勉強笑道:“聽聞安敏被堵,就去看看,既是趙將軍來接,那本王就先回府了!”

趙將軍身子往邊上一側,擺手道:“請殿下先行!”

祧王看了一眼穩穩的馬車,握著韁繩快速地離開了街道。

趙將軍看著他的背影,眼睛微垂,這兩年祧王對公主的心思已經昭然若揭,這事還是得再提醒王爺和王妃,當年席皇後一事,兩主子怕是再不會讓自家的女孩兒進宮了。

驪兒到家的時候,並未見到父王和母妃,旁邊伺候的丫鬟道:“公主,王爺和王妃去了耦園,府上來了客人!”

耦園是師傅的院子,自師傅走後,只有夏爺爺常常去打理花草,這是來見夏爺爺的?

驪兒喝了一盞熱茶,身上暖和些,便起身往耦園去瞧瞧,能帶進後院的,估摸也是熟人。

“夏太醫,您說這孩子可還能治好?”

女子的聲音帶著顫抖,又像是母妃的聲音。

“傷寒是重了些,在別的地方怕是沒有命,既送到老夫跟前,還有些許生機!”夏太醫緩緩地道。

“不瞞您老,只是當年被張士釗帶走的那個孩子!您老得救救他!”

“哥哥!哥哥!”

驪兒小腿一顫,忙提了裙子跑過去,“母妃,你說,這是哥哥?”

面前的男孩兒蒼白著臉,十分痛苦地皺著眉,整個身子好像都在蜷縮,旁邊還站著一個和父王一般大的伯伯,眉眼間,卻是,卻是,和哥哥極為相像!

驪兒睜大了眼,不可置信地在男孩和伯伯之間來回看!

她聽娘說過,她有個哥哥,被人帶走了,許是到了弱冠之齡就會回來。

蘇清蕙抹著淚,十分覆雜地看著張士釗和賀承,“所以,你們倆一早就知道這不是我的孩子,這是張家的孩子!”

此刻,蘇清蕙不需想就已然意識到,他的那個孩子,是沒有成活下來的。

張士釗苦笑道:“即便我不帶走,你也會遲早看出來的!”當年岐王吩咐他看好了晉王,見黎賀承暗地裏找女孩子,他便意識到,蘇清蕙那一胎或許有問題。

他一直在找女孩兒,顯然也沒想到找一個男孩兒來承了家業,可是,偏偏那個夭折的就是男孩兒,而且蘇清蕙昏迷前還知道那個是男孩兒。

蘇清蕙產後極為虛弱,他也擔心當她知道孩子沒了後,會不會心情動蕩致產後失血,哪怕是一點點的可能性,他也和黎賀承一樣,無力承受。

因病痛蜷縮的男孩兒迷茫間睜開了眼,看著眼前忽然出現的妍麗嬌美的小仙子,嘴角露出傻傻的笑,在這三冬日,像和煦的春風,蕩進了驪兒的眼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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