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暗香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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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不速之客蕁娘都認得,一個是小白,另一個面色不善的便是枸杞了。

枸杞恨恨瞪了她一眼,就視她於無物,徑直擡步走進院中:“師兄——師兄——”

小白則是呆呆看了她好一會,許久才喃喃道:“你真地回來啦……”

他和重韞行到蜀中尋找姳霄夫婦,沒找到他們,卻遇到了夔州的土地李蒓芳。那李蒓芳一見了重韞便抱怨說蕁娘送她的那枚千裏鈴這幾個月來斷斷續續地響了好多回了,怎麽也不能讓它停下來,真是麻煩。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重韞當時心中唯一的念頭便是:她回來了!她回來了!

他當下再顧不得尋人,從李蒓芳那裏借了千裏鈴,禦起昆侖淬月直奔汴梁而來。小白的腳程雖快,到底也沒有禦劍飛行來得快。他沒日沒夜地趕了四/五天的路,入城時遇上從嶗山過來的枸杞,兩人便結伴過來玉清觀。

“小白!”枸杞喊了他一聲,聲音裏夾了點怒氣。

小白應道:“四師叔,我就來——”

蕁娘拉住他,結結巴巴地問道:“你喊他四師叔?”

小白眨了眨眼:“對呀,我現在是主人的徒弟了。”

蕁娘只覺得眼前有點暈眩,這世上的事情當真變化莫測,遠不是她所能預想得的。那邊枸杞又催了好幾聲,小白只好悄聲道:“咱們回頭再細聊。”

蕁娘知道枸杞不待見自己,可他和道長畢竟是師兄弟,她不想因為自己破壞了他們之間的氣氛,便避了出去。

枸杞刷地拉開堂屋的門,幾步跑到重韞身邊,緊張地問道:“師兄你沒事吧?我聽說你在蜀中跟人鬥法受了重傷……”

重韞擱下朱砂毛筆,“我沒事,那些話是我叫人傳出去的。”

小白從外頭走進來:“四師叔,我早跟你說過師父沒事吧。你偏不信我。”

枸杞語結:“這是為什麽……”

重韞道:“我已經尋到那人的蹤跡,只是並不確定。他藏得深,我沒法直接把他揪出來,只能引蛇出洞了。”

“他想要殄文,必然要趁我重傷之時無力反抗才能取。只要他來汴梁……”

重韞沒將話說完,枸杞卻聽懂了。大師兄在汴梁布置謀劃多年,汴梁城中已經到處都是他的人。只要那人敢來汴梁,他便是大師兄的甕中之鱉。

蕁娘帶著小倭瓜去了六道靈臺,和蕓娘嘮了半天磕,又趁小倭瓜跑去看他二師兄煉丹時好好地和她交流了下“成親前的必備常識”和“禦夫之道”。

饒是蕓娘已為人婦,到了最後也禁不住被蕁娘的直白羞得面皮發臊。她隱諱地提示了一句:“有時候女兒家還是矜持些更討人喜歡。”

蕁娘擡起手指戳了戳自個的小酒窩,將信將疑:“唔,是嗎?”

可是,道長已經很矜持了呀,她再來矜持一下,真地妥當嗎?

蕁娘怕回去跟枸杞撞上,便刻意在蕓娘這裏待到戌時才回到山頂小院。

重韞還未修煉到辟谷的程度,蕁娘不用進食,他卻沒辦法只靠餐風飲露而活。他住在山頂小院這幾日,每日到了飯點山下的道士便會送上素齋。

蕁娘回到院中,便見飯廳裏燈火通明,重韞坐在桌後,手中拿著一/本/道/經在看。桌上的碗筷擺得好好的,飯菜也一箸都未動過,可見他一直在等她。

蕁娘在重韞對面坐下,有點心虛地喚了一聲:“道長。”

重韞點了點頭,手上一道黃符閃過,那五只青面小鬼便從地裏冒出來。

“把飯菜拿下去熱一熱。”他吩咐道。

蕁娘忙站起來,大獻殷勤:“不用,我來就好。”

重韞看了她一眼,算是默許了。

蕁娘忙活了一陣,將熱好的飯菜重新擺上桌面,支著下巴靜靜地看重韞用飯,重韞被她這般眼巴巴地瞧了許久,便覺得有些食難下咽,於是放下碗問她:“你今天是特意躲著枸杞出去的嗎?”

蕁娘趕緊擺手:“哪裏有!我是出去尋蕓娘說話來的。”

重韞盯住她的眼睛:“真的嗎?”

蕁娘被他看得後背發毛,忍不住率先垮下臉來,有些沮喪道:“枸杞他不喜歡我,我不想讓你為難……”

重韞搖頭:“他以後不會如此了,你不必再躲著他。”

這件事便算是揭過去了。蕁娘也不知道重韞究竟和枸杞說了什麽,這之後枸杞再上山頂小院來尋重韞商議事情時,雖然沒給蕁娘什麽好臉色,但也不再像那日那般,一見了蕁娘就恨不得揪住她將她趕出去似的。

蕁娘既然留下來聽他們商議事情,自然也得知了重韞的謀劃,她便提議請汴梁城的土地幫忙監視汴梁城上的動靜,重韞卻不許。

青帝很有可能就在找她,他不想讓蕁娘洩露了行蹤。

蕁娘被重韞駁回了提議,又沒得到個確切的理由,心中難免有些郁悶,不由懷疑:難道我就那麽不靠譜嗎?道長就那麽不相信我?

她將這口氣一直憋悶到夜裏,同榻而眠時在榻上翻來覆去,終於忍不得,便揪住重韞的衣襟悶悶發問:“為什麽不讓我幫你呢?你不信我嗎?”

重韞沈默了許久,才道:“我是怕青帝找到你。我是怕……自己到時候無法保護你。”

蕁娘怔了怔,最後將臉埋進重韞胸膛裏。重韞感到有什麽濕熱的液體潤透了他胸前的布料。

“道長,”她抓住重韞衣襟的手指微微收緊,聲音裏盡是鼻音,叫人不仔細便聽不清楚,“你不要怕,我會保護自己的。我也會……保護你的。”

重韞安慰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心中苦笑了一下:這害怕的到底是誰?

第二日重韞便給了蕁娘一枚巴掌大小的無字鐵符,囑咐她貼身帶好。蕁娘雖然心裏嫌棄那鐵符長得怪醜,還是乖乖系在了腰帶上。

她坐在床上,拿起那枚鐵符細看了一會,忽然道:“這枚鐵符長得好眼熟……”她的腦海中閃過黃草坡上的情景,忽然間心有靈犀,“啊啊,我想起來了。道長,我第一次在黃草坡上見到你的時候,你身上就帶著這樣一枚鐵符呢。”

蕁娘的記憶倒是不差的。這鐵符叫作“無字書”,佩戴者可以借此掩去自己身上的異樣氣息。重韞當年偶然間得了一塊,一直隨身佩戴著。他天生異眼,容易招惹鬼怪,上青城派送賀禮的一路上多虧了有這無字書。

只可惜後來蕁娘被姳霄夫婦擄走,重韞在追趕的途中將那枚鐵符丟失了。

幾日前他又從十二靈官那裏得了一面無字書,他又用殄文在上頭刻下幾個保命的小型法陣,今日終於完工,就直接將這鐵符拿過來給蕁娘了。

她身上仙氣太重,不要說他,便是個小有修為的道士也能一眼看出她身上的不尋常來。

重韞為此已經暗自擔憂了好幾日,今日終於解決了這個棘手的問題,心中一時感到暢快多了。

他朝蕁娘伸出手:“走吧,黨參把明心也帶來了,我帶你去見見他們。”

蕁娘從床上跳下來,跟著重韞來到院中,果然看見那顆盛開的臘梅旁站著一大一小兩個青衣道士。

黨參朝她笑了下,很是客氣的模樣。

明心見了重韞,便板板正正地躬身做了一揖,眼觀鼻子,鼻觀心道:“師父。”

蕁娘見了他這副小正經的樣子,又想起他這麽一個小小的人兒,在嶗山上第一次見到她,明明以為她是妖怪,害怕得不得了,卻還有勇氣要那個比自己大了好幾歲的師弟先跑,自己來斷後,嗯……蕁娘想到這裏噗嗤一笑,深深地看了重韞一眼。

這是不是就叫作,有其師必有其徒?

明心雖然被她那聲笑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卻還是依照小倭瓜師叔的吩咐也朝蕁娘躬身一揖,道:“師娘。”

蕁娘的臉騰地紅了,一時間竟然不知該如何接話。還是重韞在她耳邊輕咳了一聲,蕁娘才頗有些不自在彎下腰,朝明心伸出手,誘哄道:“那個……師娘帶你去城裏逛逛?”

明心退後一步,擡眼瞧她,臉上表情明明甚為恭敬,可嘴裏的話卻全不是那麽一回事。

“師娘你認得全汴梁城裏的街道嗎?”

蕁娘便有些尷尬了。

她自從來了汴梁,確實還沒去好好逛過呢。

明心又做了一揖,方方正正地說道:“既如此,還是徒兒孝敬師娘吧。”

蕁娘看向重韞,重韞便道:“明心時常來汴梁,對汴梁的街道確實比你熟悉,你便隨他去吧。”

等這一大一小走到門前,又有些不放心地添了一句:“若遇上什麽事,敲響無字鐵符,我即刻便到。”

蕁娘跟著明心在大街小巷裏走了一遭,這才真正見識了什麽叫作京都風華。

兩人逛到大相國寺門前時,便見大相國寺前的廣場上搭起了許多帳寮和攤子。明心耐心地解釋道:“明天便是廟會,這是商販們和賣雜耍的藝人提前來布置場所了。”

蕁娘點點頭,一錯眼,看見廣場邊上擺著一個小攤子在賣烤肉,一個戴著小方帽的卷發男人操著一口濃郁的異域腔調在吆喝。

蕁娘拖著明心跑過去,只是湊近了聞到那香氣便覺口中津水泛濫了。

蕁娘掏出幾枚大錢,挑了一把肉串拿在手上。她因見明心這一路來總是崩出一副嚴肅正經的模樣,便有意要逗逗他。

“唔!噝,這個真是太好吃了!”

明心默默跟在她身後聽著她浮誇的言語,喉間不自覺地滾動了兩下。

還不待他掩飾好,蕁娘卻忽然回頭,將剩下的肉串往他手裏一塞,一本正經道:“有事弟子服其勞,師娘吃不下了,你代勞吧。”

明心梗著脖子道:“師娘,我吃素。”

蕁娘捏了捏他的鼻子,調笑道:“放心吧,你師父吃素,你師娘我吃葷。以後你要跟著你師父的時候,便隨他,你要跟著我時,便隨我。”

明心悄悄咽了咽口水,又聽得她道:“你才這麽點大,不多吃點的話,小心將來只有土行孫那般高。”

明心才想問“土行孫”是誰,蕁娘已經背著手走遠了。他趕緊追上去,那幾串烤肉不知何時已經進了他的肚子。

兩人逛到汴河邊上,便見沿河停靠著許多小船,船頭掛著六角紅燈籠,蕁娘有意要湊近瞧瞧,明心見了,趕緊將她拉遠了。

“這船不許看嗎?”

明心跺腳道:“師娘,那是花船。”

蕁娘沒聽過花船是什麽,明心也是一知半解,根本解釋不清楚,就算他懂,他又怎麽好意思對自家師娘解釋那是什麽。他這般半遮半掩的,反而激起了蕁娘的好奇心。

這時從上游漂下來一只燈火通明,華麗輝煌的畫舫。蕁娘聽到舫上談笑歌唱,隨著夜風飄過來一陣熟悉的香氣,她心中驀然一動。

這香?

心念動時,她已經抓著明心一齊落到了畫舫上。

作者有話要說:

啊,兩章寫完了,感覺身體被掏空。。

小天使們,你們看文開心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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