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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一碗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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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倭瓜咬著手指,回頭巴巴地望著重韞。

“爹爹……”

重韞朝右邊一指,對蕁娘介紹:“這位是三師弟黨參。”

再朝右邊一指:“這位是四師弟枸杞。”

拿藥鋤的少年聞言頓時收斂了一身頹廢的懶氣,扛起鋤頭轉身便走。挎竹籃的少年則仰天打了個哈欠,懶洋洋道:“啊啊,真沒勁,又被大師兄你猜對了。”

蕁娘咂舌不已:“道長,長得那麽像,啊不,他們根本就是長得一模一樣啊。這樣你也認得出來啊?”

重韞引她進觀,低聲解釋:“黨參右眼比左眼大一些,枸杞則相反。”

是嗎?

蕁娘好奇地踮起腳朝前頭望去,可是無論怎麽看,她都覺得這雙胞兄弟的左右眼明明就長得一樣大啊!

進了觀正對大門便是一個大大的道場,穿過道場,是一座五開間的三清殿。褚雲子拉著何彌勒進去上香。

“你離開嶗山七八年,難得回來,進去跟祖師爺們打聲招呼吧。”

重韞帶著蕁娘從三清殿邊的小路繞到後面,又穿過幾座小殿並經室,從一條狹窄的青石小徑拾階而上,爬了約莫一炷□□夫,轉過一道彎兒,眼前的道路便被一塊三丈高大石截住了。

大石上鑿著三個朱紅大字:“又一村”。

重韞腳下不停,直接從那巨石邊繞過,蕁娘緊隨其後,才繞過那巨石,便聽到一陣轟隆隆的水聲,蕁娘側頭一瞧,只見腳邊一匹白練垂直地落入深深的山谷間,化作數道清溪沿著褐色山巖的起伏分流向四面八方。白蒙蒙的水汽從青樹郁郁的山谷裏升起,被陽光一照,氤氳間現出數道虹橋。幾只丹頂白鶴雙翅舒展,輕緩地從虹橋上空滑翔而過。

黨參撅唇打了個唿哨,一只白鶴俯沖而下,他從竹籃裏拋出一條小泥鰍,那白鶴長喙微張,正好將泥鰍銜在嘴間。

重韞弓起手臂,那白鶴打了個旋兒落在他臂上。他掂了一下,手臂一舉,白鶴覆又展翅飛起。

重韞皺著眉,轉向黨參:“我離開這幾個月裏,你天天拿小泥鰍餵它們嗎?”

黨參又朝空中拋出一條小泥鰍,道:“是啊大師兄。”

重韞道:“從明天起,改成一半蓮藕,一半小泥鰍吧。”

黨參懶懶地掀起眼皮,不解:“為什麽啊?”

枸杞跳過來,勾住他的脖子,怪笑道:“因為你天天餵它們吃葷的,把這些鶴都快餵成大胖鵝了哈哈哈!”

黨參擡起手,糊了自己的雙胞胎弟弟一臉泥鰍,兩個少年登時鬧做一團。

重韞搖搖頭,不理會他們,引著蕁娘穿過瀑布上飛架的石橋,轉入一片樹林。

這樹林裏錯落有致地布著七座竹舍,竹舍之間清流環繞,水渠兩邊用褐色的小石砌起來,邊上種滿三尺高的蘭草。竹舍之間竹橋相連,橋上架著拱形涼棚,棚架上堆滿蓑草,幾只灰雀在蓑草上躍來跳去,嘰嘰咕咕,顯得野趣盎然。

重韞將蕁娘領到一座廊前架著一架葡萄的竹舍前,道:“這幾日你便住在這裏吧。”

蕁娘還未到嶗山前曾幻想過嶗山是個什麽樣的門派。她回想起重韞這一路上的寒酸,腦海中便自行腦補出一座破破爛爛,淒淒慘慘的道觀,誰知到了嶗山腳下,先被這片靈氣充沛,雲蒸霧繚的海上仙山開了眼,進入道觀後,又在這片石後乾坤裏長了見識。這麽看起來,嶗山也是個大門大派啊,怎麽道長出門在外的時候就那麽窮呢?

她看了重韞一眼,見他神色似乎有些緊張,便道:“嶗山上的環境很是清幽雅致啊。”

重韞本來還擔心她不喜歡,聽了此言,那顆一直懸著的心陡然放下。

她轉過身,望著架子上那一串串沈甸甸的紫色葡萄,輕快道:“道長,這些葡萄熟了誒。”

忽聞一陣悉索響動,一條綠色的身影在藤蔓綠葉間躥過,歪歪扭扭地順著竹桿爬下來。

小倭瓜撲過去,從小青龍嘴裏接過一串葡萄,獻寶似地捧到蕁娘眼前。

“蕁娘姐姐,你嘗嘗,爹爹種的葡萄可甜啦。”

蕁娘摘了一顆放入口中,津水四溢,酸甜適中,果然十分可口。

“道長,你還會種葡萄?”

重韞從高處摘下一串果粒碩大的葡萄放進她懷裏,“嗯,當年試著種了幾株,只有這兩株成活了,便一直留到現在。”

小倭瓜扯了扯蕁娘的袖子,十分自豪地說道:“我爹爹還會釀酒呢,蕁娘姐姐我帶你去瞧瞧我爹爹釀的葡萄酒。”

說罷便扯著蕁娘的袖子將她拉到隔壁的竹舍。

重韞搖頭笑笑,轉入室內,取出一只竹籃,又剪了幾串葡萄,連葡萄帶竹籃沈進了廊下的水渠裏。

且說蕁娘被小倭瓜拉著進到另一間竹舍。這座竹舍有上下兩層,進深幾近剛剛那座竹舍的兩倍。一樓分為前室和外室,前室左右分列著四個木架,木架上架著簸箕,簸箕裏盛滿了曬幹的藥材,後室書架林立,經書盈架。前室與後室間隔出一條小廊,天光從樓底洩下,明暗交界之處斜斜地架著一道竹梯。

小倭瓜一馬當先,蹬蹬蹬爬了一半,才回過頭沖底下招了招手。

“蕁娘姐姐,快上來呀。”

蕁娘撈起下擺往腰帶間一塞,也跟著爬了上去。

上到二樓才發現四面都開著窗子,極為通風,陽光透過樹葉從南面的窗子映進來,斑駁的光點正好落在屋子中間的幾只半人高的大木桶上。

小倭瓜拖過一只小杌子,站上去,將其中一只木桶的木塞起開。木桶上倒扣著一摞白瓷酒碗,小倭瓜取了一只,提起一只竹制酒提(酒勺)撈了一勺。

“蕁娘姐姐,好喝嗎?”

蕁娘淺淺地抿了一口,歪著腦袋回味了一下:“甜甜的,有點澀。好喝。”

小倭瓜興奮道:“是吧,是吧?爹爹做什麽都好厲害的。蕁娘姐姐我跟你說啊,這酒回頭讓我三師兄四師兄打上一壺,放到瀑布底下的冰池裏鎮上一夜,滋味更好呢……誒誒誒!蕁娘姐姐你……”

空了的白瓷酒碗自蕁娘手中落下,滴溜溜地滾到樓梯口。蕁娘捂著前額,用力地晃了幾下腦袋,只覺渾身熱氣蒸騰,似乎踩進了一團棉花裏,腳下輕飄飄地找不著著處。

小倭瓜從小杌子上跳下來,跑到窗子邊對著隔壁的竹舍大喊:“爹爹,爹爹!糟啦糟啦!蕁娘姐姐她喝醉啦啦啦——”

重韞匆匆趕到時,蕁娘正晃到樓梯口邊,她往外探了探腦袋,一副想要下樓卻又不敢的樣子。小倭瓜怕她真個摔下去,便支使小青龍拿尾巴卷住她的腰。

蕁娘見了重韞,眼睛一亮,打了個酒嗝,含混不清道:“道、道長?嘻嘻……嗝,咦?為什麽……為什麽有兩個道長呀?”

她說著往前一撲,從樓梯口跌了下去,正巧落進重韞懷裏。

小倭瓜撿起那個酒碗半遮在臉前,只露出兩只黑溜溜的眼珠子,忽閃忽閃的,十分無辜道:“爹爹,蕁娘姐姐怎麽是個一碗倒呀?”

重韞苦笑,那夜泊舟於三峽間時,他曾和蕁娘對酌過一杯,當時蕁娘並未喝醉,故而他也沒料到,原來蕁娘的酒量竟如此之差。

蕁娘揪住他的前襟,將臉在他胸前蹭了幾下,哼哼唧唧的。突然,她伸長了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微微直起身子,蜻蜓點水般在他的下巴上啄了一下。

小倭瓜擡起小青龍的尾巴遮在眼前,浮誇地說道:“啊啊,爹爹,我可什麽都沒瞧見呀。”

重韞:……

其實你可以不說話,真的。

重韞將蕁娘抱回臥室,絞了巾子為她擦了臉,見她熱得滿臉通紅,猶豫了下,才動手替她脫下最外層的道袍。等她安靜下來睡著以後,便出了“又一村”,徑往前山去尋褚雲子。

經過石橋瀑布時,黨參和枸杞已經打完一架了,看來又是平手。

“大師兄。”

“大師兄。”

重韞見他們倆一個眼角掛彩,一個左臉上落著幾道紅痕便深感頭疼。這對兄弟倆,打架就跟吃飯喝水一樣幾乎是每日必行的功課。

“我離開嶗山的時候曾囑咐你們,回來後要檢查你們的功課。五行符的符譜都背下來了嗎?可能畫出完整的五行符了?”

黨參:“我會畫水符和木符了。”

枸杞:“我會畫火符,土符,還有……”他有點得意地撇了哥哥一眼,“金符。”

重韞肅起臉色,擺出大師兄的派頭,教訓道:“我下山將近半年,你們卻連最最基本的五行符都還沒學會。從今日起,每日下午去經室裏靜習,不許再胡鬧!”

黨參拖長聲音應道:“哦——”

枸杞卻背著雙手跟在重韞身邊,賊兮兮地問道:“師兄師兄,你帶回來的那個姑娘,是大師嫂嗎?”

重韞足下微頓,繃著臉道:“我正好要去前山,你不如現在就跟我過去經室吧。”

枸杞往後一跳,笑嘻嘻地跑走了。

“大師兄,不帶這樣濫用職權的啊。”

前山。

經室的窗戶大開,疏疏竹影映在窗扉上,竹根處冒出兩個筍頭。一個胖道士撥開竹葉往下望了望,滿足道:“這兩顆筍回頭腌了一定很下飯。”

褚雲子脫下麻鞋砸中他的屁股。

“吃吃吃,就知道吃!我是喊你回來吃筍的啊?知不知道什麽叫做正事?”

何彌勒渾不在意地靠窗坐下,道:“你心裏有什麽盤算,從來不肯對我明言。我怎麽知道在你這兒,什麽才算正事?別的不說,我且問你,那日在承光寺,你那寶貝徒兒重韞吞食了天光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麽?你別以為我看不出來,那天你下來以後,身上分明就少了一魄。”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晉江抽得文章半天都發不上來啊啊啊啊——

等更新的讀者菌請不要怪我好麽?

頂鍋蓋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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