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水冰得刺骨，嘩啦啦的水龍頭下，小小的男孩正用他紅彤彤的小手搓洗著一大盆的衣服。

娘親和繼父去拜訪親戚了，他可以看一小會兒的書。可是這些衣服真的好多。

一聲不和諧的響聲，讓他面色難看的揉著肚子。

好餓！早上就吃了一根油條，還是他昨天偷偷留下的，硬硬的味道很不好。弟弟的衣服太難洗了，上面的油漬怎麽用力搓都洗不掉。不過他不敢再用刷子，上次太用力刷出了小洞，繼父關了他一天的小黑屋。

洗了好久好久，他覺得天快黑了，衣服還是半盆，再不加油母親他們該回來了。

他想哭，不自覺的念了一聲“爹爹”！如果爹爹還在多好，那樣他就可以去讀書了，可以肚子吃得飽飽的，還可以交好多好多的朋友。

小賢真的不想哭，可是爹爹，小賢好累啊！小賢可以不可以小小的睡一下？

小男孩兒慢慢閉上眼，他的身子一歪跌進了洗衣盆裏。冷水割刀一般往他的身體裏鉆，凍得他不住的哆嗦……

床上蜷縮的人一個激靈從睡夢中驚醒。臉上的濕冷提醒著他，剛剛又做了一個不太好的夢。

歐賢擦了擦臉，鼻子裏酸澀得厲害。他擡眼望著天花板，慢慢想起來，這裏沒有成堆的臟衣服，沒有不準他吃飯的繼父，也沒用動不動就關他禁閉的母親。這裏是他和妻主的家。

轉頭望見窗外暗沈的顏色，他打了一個哈欠，坐起來穿上衣服。

屋子裏已經收拾整齊，可是妻主不在。他立在窗戶邊不住的往樓下眺望，這個時間妻主怎麽還沒回來，難道臨時有事？可她很少這樣的！

想到白天看見城裏被暴打的那些人，他擔心的用手揪緊衣角。

妻主千萬不要有事！

房門忽然敲響，歐賢嚇得瞳孔一縮。妻主有鑰匙不會敲門，繼父曾恐嚇唬過他，一個人在家聽到敲門聲絕對不能開門，因為那搞不好就是人販子或者小偷。現在這個世道這麽亂，萬一……

他舉棋不定的望著房門，聽到又是幾聲敲響，他嚇得指甲掐進肉裏。

敲門聲一直在響，歐賢更怕了。心裏只希望那人趕緊走，不要再敲了。

“蔣家夫郎！”

松開抱著頭的手，歐賢豎起了耳朵。

“蔣家夫郎！”外面又叫了一聲。

有點耳熟，蔣家夫郎這是在叫自己啊。歐賢有些慌亂的走到門口。“誰？”

“我是王家的孫保爹！”終於把人叫應了，孫保爹在外面高興的說：“你家蔣夫人托我來送飯，她現在在王家，擔心你一個人害怕。”

房門突然打開，孫保爹看見歐賢似驚還笑的臉。

“快進來。我剛以為是壞人……”歐賢吱唔著，滿臉不好意思的粉紅。

王保爹大概一想就明白了，沒有在意他剛剛的失禮。“外面亂，你這樣做沒錯。要是你出去了，我才擔心呢！”

飯盒裏的雞湯還是熱的，歐賢看有多，拿了碗叫孫保爹和他一起吃。不過孫保爹言說他吃過，不肯動筷。

“蔣家夫郎啊，你們這房子不錯，就是房間少了點兒。現在外面動亂，能住著也行了。”

說到房子蔣迪臉上露出甜甜的笑，他住過差的房子，也住過貴族式的好房子，但唯獨和妻主待在一起的地方才覺得像是住房子。

“你們還沒孩子不覺得，等多了孩子，留個個把人住什麽的，就知道房間不夠了。”孫保爹特別能聊，他說了他的孩子，他的妻子，還說了他的東家王總督長的家人。他的生活閱歷豐富，說出來的話樸實易懂，歐賢聽著聽著就有些忘記了所在的環境。

“我們王總督長是個好人，她怎麽會同意那樣一門親事，還不是應付那些外面的人，做了一場戲。後來那個何四公子自己要離婚，我們東家給了他一大筆財產。東家是個想法獨特的人，她不想再讓別人牽涉進來，這些年就這麽一直單身著。”

歐賢聽得一陣觸動，暗想當初妻主娶自己是不是也是做戲？這話他不能問孫保爹，就壓在心裏一個人悶悶不樂。

……

“抓來的人你審問過了？”蔣迪驚奇的挑眉，她還以為王簡打算一直蟄伏下去，沒想到她居然也有興致插手了。

吸著煙，王簡深沈臉吞雲吐霧。執法大隊的情況，她比蔣迪清楚，一直沒動是不好借題發揮。這會兒蔣迪把人證物證往她面前送，她想避開也避不了，索性耐著性子去問審。

“上面競選私底下有了結果。二公主不滿意內務閣的評選，秘密召集她的暗部攪亂各洲府的管理，以期聖英王儲兩頭無法兼顧，引起民心動蕩顯示聖英王儲能力不足被內務閣除名。”

這些皇家秘辛，王簡能打聽到的也不多。所以在事態沒有明朗前，她一直克制著沒露頭。

“這個聖英王儲能臥薪嘗膽幾十年，不可能會被二皇女的小伎倆打倒。”在女皇的眼皮子底下偷生下來，還拿女皇失去國土的醜事立了一功，光明正大的打臉，讓舉國臣民觀望並歌頌稱讚她打得好，你說這人能簡單嗎？

“我對比過被暗殺人員的名單，大部分系女皇舊部。從剛剛的審查結果看，我們城主幹了一件破壞了某些人計劃的蠢事。”

蔣迪眸光發亮，心裏忍不住的悸動。

“所以，我們現在是不是該掃尾了？”按照她們兩的分析結果來看，聖英王儲是繼承大業的必定人選，二皇女的攪風攪雨只是聖英王儲縱容並借刀殺人的一出戲。川陽城主不分青紅皂白的抓抓抓，抓了二皇女的人也弄來了聖英王儲的人，相當於間接的保護了女皇的人。她這一招直接將兩個未來接班人給得罪了，今天不出事兒明天也會有事兒。

搞明白了這一切，蔣迪可以零壓力的慫恿王簡出來造事兒。

“我們還需要更周密的計劃。”王簡按滅煙頭笑得雲淡風輕。“蔣迪，你是大能人，執法部門交給你了。”

蔣迪無語望天，明明是我慫恿你造反，為毛變成你命令我揭竿了。咱們還能不能講一下先來後到？

“後天我小妹她們來，你後面的事情……”未盡的話語，聽得蔣迪嘴角一抽一抽的。告訴她隨便奴役自家妹子，這感覺怎麽聽怎麽酸爽。幸好，她沒有這種姐姐！

城主府來了人，來人有十幾個，各個臉孔朝天目露兇光。

“總督長，你在啊！”來人看見王簡姿態謙卑神情一點也不謙卑的打了一個千兒。

“姜文書！”王簡動也沒動，皮笑肉不笑的客氣了一下。“夜深露重的登門，不知是有什麽事？”

文書在這裏大概是城主的助理秘書一類。蔣迪想了想，聽那個姜白的口氣應該不止是借她/娘/的勢。更像是皇親國戚私交密切的感覺，憑一個文書還助漲不了她那副除了城主老子誰都不怕的氣焰。

“我的女兒，聽說被人劫持到了貴府。總督長別說是不知道吧？”姜文書冷笑，她的兒子是城主新寵的夫侍，一個總督長想跟她作對，她絕對不會讓她好過。

王簡一楞側頭詢問身邊的管家。“有這種事？”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蔣迪也不會相信這個黑臉判官還能真順桿子爬，裝得那叫一個自然。

姜文書看的牙疼，卻也只能牙疼著。

“家主，你剛回來不知道。一個執法大隊的人亂抓無辜，居然擄了蔣隊長去頂歹徒名額。這不，咱們蔣隊長發火把她請到府上來了。蔣隊長可是我們城主公子的心上人，要不是有點本事這次就栽了。”老管家眼觀鼻鼻關心，嘴巴開開合合的，全程面無表情。沒說那個人是姜文書的女兒，也沒說劫持，反著把蔣迪往上一拱，將炮火全部引到蔣迪身上。末了良心發現或者怕被人夜裏敲悶棍，順帶著又點了點蔣迪和城主公子的關系。當真是惡人好人全讓她做了。

你說我女兒亂抓無辜？蔣文書目光殺到，她是堅決不會口頭上承認老管家口中執法大隊那個人是她女兒的。不過這個蔣隊長又是個什麽東西，一個吃軟飯的得到城主大人的批準了？就敢這麽橫行霸道。

“呵呵，原來是誤會一場！”王簡笑瞇瞇的臉有幾分王算子附體的既視感。“姜隊長大概還不知道，我們蔣隊長是城西執法隊長。今天任聘比較急，還沒來得及通知下去，我的失誤。”

搞什麽，一眨眼她的身份又變成隊長了！忽然覺得好沒有安全感。

姜文書獰笑，那表情說不出的森冷。“我瞧著這位蔣隊長年輕得很啊！做事勇猛激進，當心折腰。”

瞇眼，蔣迪面色沈寂，聲音清涼。

“不比貴小姐四肢發達。”停了一下，又想起什麽的說。“後面那句頭腦簡單就不要對號入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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